第九十八章 偷渡

　　無聲無息中，一艘民用飛船離開了聯邦軍的基地，小心翼翼地繞過帝國的巡邏隊。

　　飛船內，除了倉庫裡用來假裝走私商人的一堆軍火之外，就只有唐睿帶領的特別小隊十個人，除此之外，連一個士兵都沒有，連操控飛船都必須親力親為。

　　江密負責駕駛，李知緋負責通訊，何青燕負責偵查，藍曜負責後勤。

　　飛船並不大，很多設施也已經陳舊了，哪怕經過藍曜的惡補，也只是看起來像回事，真要和帝國軍死磕，那絕對會死得很慘。

　　「隊長，馬上就要進入宇宙空洞區域。」何青燕報告，眼神中帶著幾分緊張，額頭也隱隱看得見汗水。

　　「地圖。」唐睿走到她身後。

　　何青燕立即將星域圖顯示到大屏幕上，三條紅線的標記清晰可見。

　　「隊長，首都星的通訊。」另一邊，李知緋回頭道。

　　「接進來。」唐睿一聽就知道是誰，他們的行動是秘密的，只有左少白和參與機密會議的將軍們知道，但知道他們最後走哪條路的，只有左少白一人。

　　「還有四分鐘。」李知緋看了看表。

　　因為接近宇宙空洞，通訊很不穩定，雜音很重，畫面也在不停地跳動。

　　「來得及。」左少白說著，傳過來一個文件包，「打開後三十秒自動銷毀。」

　　「知道。」唐睿點點頭。

　　「說起來，你們兩個混帳就沒遺書寫給我？」左少白趁著通訊消失的最後時間，很不滿地抱怨。

　　「我為什麼要給你遺書？」唐睿一臉惡寒地表情，「還是說你這麼多年一直暗戀我。」

　　這話一出，晨曦小隊的隊員頓時眼光很不善，我們家隊長的情敵？

　　「暗戀你？除非我死……不對，我死了都不會暗戀你！」左少白怒道。

　　於是這句話成功讓三個少年更不善了……你對我們家隊長的眼光很有意見是不是？

　　「哦，原來你暗戀蘇映棠。」唐睿很理解地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滾！」蘇映棠出現在他身後，一個字也不知道是對他說的還是對左少白說的。

　　「人家看不上你，你還是算了吧！」唐睿翻了個白眼，看著文件傳輸完畢，也不管還有三分鐘時間可以說話，直接就掐斷了通訊。

　　「混蛋！」首都星的左少白差點掀了光腦，好一會兒，暴怒的神色才慢慢平靜下來，最後變成一絲苦笑。

　　「要回來啊……混蛋。」

　　「真是婆婆媽媽的傢伙。」唐睿撇撇嘴，打開文件，一目十行的掃過，果然，就在他剛剛看完的時候，彷彿有人掐著秒計算似的，文件格式開始不可逆轉的自動銷毀。

　　「算了吧，他是純後勤。」蘇映棠道。

　　「純後勤怎麼了？」李知緋好奇地問道。

　　「純後勤就是，除非首都星被攻佔，否則絕對不會上前線的人。」給她解釋的是何青燕，「你是情報收集員，藍營長和蘇醫生也算後勤，但你們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親臨前線，但是左少將是情報分析師，他的天職就是在後方最安全的地方匯總各方傳來的情報加以分析判斷。」

　　「呆在安全的地方，看著同伴一個個走向死亡之地，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不好受。」藍曜也歎了口氣。

　　「對了，隊長呢？」憋悶的李琪終於插了一句。

　　當然，他口中的隊長不是特別行動小隊的隊長唐睿，而是周羽澤。

　　「在補眠。」唐睿答道。

　　「禽獸。」蘇映棠立即道。

　　「哦。」唐睿的反應就一個字，眉頭都沒動一下。

　　「隊長，你說的我們這次任務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請不要非戰鬥減員。」藍曜慢吞吞地道。

　　這話犀利！幾個隊員同時豎了一下大拇指。

　　「隊長，導航系統和定位系統開始不穩定。」何青燕喊道。

　　「慢慢來。」唐睿揚起手，也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來到何青燕身後。

　　這就是他們這次面對的第一道難關，要是過不去，也別提什麼任務了，他們就會在耗光水和食物之後，變成宇宙中漂浮的一堆垃圾。

　　「對，慢慢尋找最穩定的方向，不要著急。」唐睿道。

　　這個地點，是左少白給出的示意圖中，距離聯邦被偷襲的位置最近的一個入口。

　　「往左偏五度。」何青燕的眼睛死死盯著儀表。

　　江密的表情很嚴峻，一點一點地調整著方向。

　　「往回兩度。」何青燕又道。

　　「瞭解。」江密顧不得擦一下快流進眼睛裡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調整。

　　所有人沒有出聲，沒有動作，控制室裡只有何青燕的聲音。

　　混亂的指針慢慢地開始變得有規律的晃動，又隔了一陣，幅度開始變小，雖然還是不夠穩定，但誰都看得出來——有門！

　　「成功了！」何青燕忽然一聲低叫。

　　「別放鬆！」唐睿立即打斷。

　　「是！」何青燕和江密一起答應。

　　雖然說暫時找對了路，但唐睿並沒有放下心來來，宇宙空洞區域，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只要有一點兒掉以輕心，恐怕就會全軍覆沒。

　　「隊長，如果一切順利，大約兩天時間我們就能抄襲道帝國背後，到時候恐怕會有一場接觸戰，是不是輪流休息保持體力？」藍曜問道。

　　「嗯……」唐睿想了想道，「藍曜和知緋，你們去休息，六小時後輪換江密和燕子，白元跟著小周先去休息，李琪跟著我，至於你……」

　　他最後看了看蘇映棠，半天還是揮揮手：「你丫的愛幹嘛幹嘛去。」

　　眾人黑線……

　　好吧，蘇映棠是軍醫，這會兒還真是用不上他。

　　該休息的人去休息，再過了一會兒，何青燕逐漸掌握到了訣竅，飛船的行進也越來越平穩。

　　「看來你賭對了。」一直沒有離開的蘇映棠道。

　　唐睿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掌。

　　可以清晰地看見掌心幾個月牙形的印記，很深，明顯就是指甲掐出來的，可見他也不是像表面上那麼從容的。

　　「你也會緊張？」蘇映棠一聲嗤笑。

　　「我是人。」唐睿白了他一眼，又補充了兩個字，「活的。」

　　「滾吧。」蘇映棠道。

　　「行行，我去檢查一下。」唐睿一揮手，走出了控制室。

　　這個時候，只要找到整齊的航路，就是安全的，就算帝國在新航路裡設防，也會在後半段，接近帝國領域的地方。

　　在飛船裡走了一遍，檢查了食物、淡水、武器，以及用來做幌子的「貨物」，最後是作為行動嚮導的林薇。

　　突然從首都星被送到前線，雖然沒有了緊閉和監視，但戰爭的恐懼卻讓這個少女更加不安，看見唐睿走進艙房，趕緊站起身，擦乾眼淚。

　　「哭什麼哭。」唐睿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所以說，女人最麻煩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一抽鼻子，硬生生將眼淚憋回去，紅彤彤的眼眶怯生生地看著他，我見猶憐。

　　「帶我們進帝都，然後放你自由，就這麼簡單，想太多，死得更快。」唐睿很冷酷地道。

　　「我知道。」林薇用力點點頭。

　　「不甘心吧？」唐睿忽然一笑，然後喝道，「不甘心救不了你，想活，活得好，那就自己去拼！」

　　說完，他也不理會林薇的反應，轉身走人。

　　穿過空蕩蕩的走廊，頭上就是周羽澤的臥室。

　　不過，打開門，他意外的發現，原本應該還在沉睡的少年已經著裝整齊，正對著書桌看著什麼。

　　「不累嗎？」唐睿反手關門。

　　「前輩，請你……」周羽澤抬頭看他，臉上還帶著紅暈，甚至脖子邊上還能看見衣服遮掩不住的紅痕，猶豫了好半天才道，「請你節制一點。」

　　「噗——」唐睿愣了一下，隨即爆笑出聲。

　　「前輩！」周羽澤羞惱地叫了一聲。

　　「好吧，我盡量。」唐睿努力不發出笑聲，但還是忍不住唇角上揚，抬手摸了摸胸口。

　　算不上是什麼平安符，就是用紅線掛了個小布袋，只是裡面的東西有點特殊，是一塊記憶芯片，只有指甲蓋大小。

　　看著他的動作，周羽澤就心慌地不敢跟他對視，眼神飄忽，但受卻也同時摸上了襯衫內的掛墜。

　　還是那個掛墜，只是裡面除了照片，又多了一塊同樣的芯片——儘管周羽澤很不想要這個東西，可惜拗不過唐睿的堅持。

　　反正……自己是絕對不會去看的！

　　「再休息一會兒。」唐睿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換了比較正經的臉色，「六小時換班制，在這之前，你要保持精神，我不在的時候出了問題的話，戰術上你指揮，出現戰略方向上的難題找我。」

　　「知道了。」周羽澤很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我們會回來的。」唐睿看著他重新上床睡覺，輕笑道。

　　「前輩很自信。」周羽澤道。

　　「因為，我們有百分之五的生還率。」唐睿挑了挑眉。

　　周羽澤一怔，但下一刻，眼睛亮了起來。

　　「百分之五……不算很低了。」唐睿幫他合上眼睛，又低頭親親他的額頭。

　　不了，周羽澤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怎麼了？」唐睿道。

　　「不要留我一個人。」周羽澤認真道。

　　「嗯？」唐睿歪了歪頭，隨即恍悟了他話裡隱含的意思。

　　周羽澤固執地抓著他不放，像是要一個回答。

　　「不會。」許久，唐睿才緩緩地開口道，「不會留你一個人，我活著，不會讓你有事，我死了，死前會殺了你，不管在哪裡，我們一起。」

　　「嗯！」周羽澤臉上揚起一個笑容，終於放開了他。

　　「呵呵。」唐睿走出門，這才歎息似的自語，「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啊，所以……就算要死也是要拖你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