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宣告

　　第二天，周羽澤依舊病假缺席，不過被准假的封浪倒是一早就出現在了訓練場上。

　　畢竟，唐睿不在，周羽澤不在。連他也不在的話，未免太不像樣了些，藍曜一個後勤人員怕是也管不住晨曦小隊那群心高氣傲的傢伙。不過就是輸了些血而已，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唐睿在醫院呆了大半天，在病床邊處理完文件，唐嫣依舊沒有醒過來。

　　不過，按照醫生的說法，唐嫣此刻並無大礙，沉睡只是身體機能自我修復的保護措施，時候到了自然就會醒。

　　「唐大哥。」病房門一開，陳莉探了探頭。

　　「下課了？」唐睿隨手把最後簽完的文件交給站在面前的李知緋，笑著招招手。

　　「小嫣還沒醒啊。」陳莉有些憂慮地把帶來的水果放在一邊。

　　「沒事，等她睡夠就醒了。」唐睿說著，轉頭對著李知緋道，「行了，把這些送回軍部，你就回去吧，這兩天也辛苦了。」

　　「是。」李知緋答應一聲，整理好文件。

　　「明天不用過來了，放你假，順便下午去學校把畢業手續辦了。」唐睿道。

　　「是。」李知緋想了想，又道，「准將，就算我不在，明天您也不能把文件扔在那兒就算！」

　　「知道了知道了，我怎麼找了個老媽子副官啊。」唐睿翻了個白眼，開始趕人。

　　「那，我走了。」李知緋又對陳莉點點頭。

　　「李學姐，我送送你。」陳莉跳起來跟了出去。

　　原本兩人也不差幾歲，昨晚在醫院一人陪了半夜，倒是有了不錯的交情，而陳莉才從李知緋口中知道，自家死黨那個看起來超級不靠譜的哥哥，竟然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將軍，還是他們全系的偶像周羽澤的頂頭上司？

　　不過，說起來，似乎之前確實碰見過唐睿和周羽澤一起逛街吃燒烤來著……

　　想著，姑娘也就淡定了。

　　不就是將軍麼……怪不得唐嫣以前送她周羽澤的簽名。

　　病房中，唐睿起身，給沉睡的唐嫣拉好被子，手指替她整理好凌亂的長髮，只是在觸及額頭的紗布時，動作微微一頓。

　　很快的，房門一開，陳莉輕巧地溜回來。

　　「我先回基地看看，辛苦你了。」唐睿溫言道。

　　「呃……沒關係，小嫣也是我的好朋友。」沒有了李知緋，陳莉倒是有些侷促起來。

　　想想以前也是見過面的，應該……沒什麼失禮的地方吧？

　　「好了，別那麼緊張，我還是你的唐大哥。」唐睿輕笑著摸摸她的腦袋，拿起外衣披上，走了出去。

　　之前他讓軍部的車把李知緋送回去，自己倒是不著急了，看看也快到晚飯時間，乾脆買了份盒飯，喊了輛自動駕駛車，等車子回到基地，剛好晚餐也解決了。

　　基地的照明關了一大半——本來也是，這時候日常訓練也該結束了。不過看樣子，應該還有人在？

　　唐睿走進訓練場，掃了一眼，空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你怎麼回來了？」忽然間，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還在？」唐睿一轉頭，倒是沒多大意外。

　　「把昨天缺的訓練補上。」封浪自然地說了一句，走了幾步，忽的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轉身，上下打量著他，一副評估的神色。

　　「你想幹嘛？」唐睿警惕地瞪他。

　　「你回來得真是時候——來跟我打一場！」封浪有些興奮地道。

　　「打……什麼？」唐睿被他發綠的目光盯得直發毛。

　　「這還用問？當然是機甲！」封浪的回答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沒有機甲。」唐睿黑線道。

　　「用隊長的。」封浪想也不想地道。

　　「想用不熟悉的機甲坑我？」唐睿一挑眉，狀似不屑道，「就算有七年的空白，你那兩下子，比起哥來還差遠了。」

　　「我知道。」封浪聞言，沒有一絲憤怒，表情非常平靜。

　　「嗯？」唐睿倒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想試試，我跟你還有多大的差距。」封浪道。

　　「那等我有空把晨曦造出來吧。」唐睿偏頭不看他。

　　「以前沒想過就算了，現在我還能不知道嗎？」封浪咬牙，低聲道，「在地球上碰到帝國的戰艦，掩護大家退入研究所那次，暴雪的戰鬥風格忽然有很大的變化，那是因為當時操縱暴雪的人根本不是隊長，而是你吧？」

　　「這個麼……」唐睿摸摸鼻子，再轉了半個身。

　　「還是我去找隊長確認一下？」封浪跟著他轉圈，硬是堵在他面前威脅。

　　對於晨曦小隊來說，那只是一場很平常的戰鬥，就算暴雪的戰鬥風格有變化，也是敵我數量對比太過懸殊之下，隊長做出的一次應變，事情過去這麼久了，根本不會有人重提。不過，如果他真去直接問周羽澤，兩相對峙，怎麼都會曝光的。

　　「嗯哼。」唐睿抬頭看天。

　　「所以說，換台機甲對你戰神葉凌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問題。」封浪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何況，隊長的暴雪你也拆裝了這麼久，怎麼可能不熟悉！」

　　「唔……」唐睿皺了皺眉，正在想該說什麼，卻忽然間眼睛一亮。

　　「喂！」封浪看他的表情就直覺感到沒好事。

　　「你們在做什麼？」走進訓練場的周羽澤疑惑地看著他們。

　　「隊長。」封浪一轉身，叫了一聲，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小周你來得正好。」唐睿此刻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笑瞇瞇地招招手。

　　「前輩，怎麼了？」周羽澤很聽話地走過來。

　　他是知道今天唐睿不在的，所以很安心地繼續吃藥輸液養病，直到天黑了感覺身體基本上已經沒有問題了，這才打算到訓練場做些適應性訓練，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應該在醫院的唐睿。

　　儘管已經下了決心要說清楚，可是這一照面，還是讓他下意識地心慌。

　　而且，唐睿今天對他的態度，和這一周很不一樣，簡直就像是……那一晚之前的模樣。

　　所以，他是可以期待的，不是嗎？

　　「小周，你看看你的副官，越來越不像樣了。」唐睿搶在封浪之前開口。

　　「上尉做了什麼？」周羽澤怔道。

　　「他說要跟我一個機械師打機甲戰單挑！」唐睿直接告黑狀。

　　「唐睿！」封浪差點內傷。

　　機械師？到如今你好意思說你是機械師！還有這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算什麼？啊？找你單挑是欺負你嗎？不是送上門去給你欺負就不錯了好吧？

　　「機甲戰？」周羽澤眨了眨眼睛，緩緩地重複了一遍。

　　「嗯。」唐睿用力點頭，一臉我很委屈的表情。

　　「上尉，上機甲。」周羽澤直接轉身。

　　「啊？」封浪一愣，沒反應過來。

　　「我陪你打。」周羽澤道。

　　「隊長……你才剛退燒。」封浪苦著臉，半天才想出一條理由。

　　「所以我來做一點基礎訓練活動身體。」周羽澤理所當然道。

　　「可是機甲有點……」封浪的臉已經白了。

　　「沒關係，只是輕度訓練而已。」周羽澤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糾結。

　　「我去開防護罩，順便觀摩一下暴雪的數據，看看哪裡要修改，別太快結束啊。」唐睿揮揮手，走向控制台。

　　於是封浪的臉色更加苦得能滴出膽汁了。

　　機甲戰單挑，還不允許結束得太快——這是要讓隊長反反覆覆一點點虐他的意思麼？

　　唐睿倒是很開心地打開了防護罩，還給自己倒了杯水捧著，居高臨下看熱鬧。

　　周羽澤已經啟動了暴雪，封浪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上了。

　　死就死吧……隊長說「輕度訓練」，應該不會太咄咄逼人吧……

　　然而，事實證明，這種自欺欺人的思想真的不能有。

　　周羽澤是個很認真的人，就算是訓練，也絕沒有防水或是留手的想法，尤其是幾天沒碰到機甲了，就算冷靜的戰神也會有點熱血沸騰的。

　　再加上，今天的戰神有點兒小心眼。

　　所以說，封副官的悲催下場就可以預見了……

　　當李知緋走進訓練場的時候，正好看見封浪的赤炎直接被冰藍色的暴雪一記反重力粒子炮轟飛出去，連訓練場的護壁都閃了閃，直接滅了。

　　「轟！」火紅的機甲上還閃著耀眼的火光硝煙，一直撞到牆上，所過之處地板開裂，碎石紛飛，一片狼藉，也幸好基地裡沒有別人，才沒誤傷。

　　「封上尉？」李知緋有些心驚膽戰道，「你還好吧？」

　　「還好……才怪……」封浪掙扎著從已經動彈不得的機甲裡爬出來，一臉一身的灰。

　　「你們這是……訓練？」李知緋遲疑道。

　　「隊長的額外指導。」封浪答道。

　　「哦。」李知緋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在這個基地也有一周多了，訓練也看過不少，甚至最近的所有訓練記錄都是她做的，但一個指導戰打到這麼……可以說是慘烈的程度，實在有點超出她的想像了。

　　「你怎麼回來了？」唐睿走過來。

　　「明天不來的話，我提前過來處理一些事。」李知緋答道，「那些急件剛剛已經送到軍部了。」

　　「你去吧。」唐睿點點頭，放行了。

　　李知緋敬了個禮，又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這才走進了監察室。

　　周羽澤跳下暴雪，聲音雖然冷淡，但還是能聽得出關心和擔憂：「上尉，沒事吧？」

　　「隊長放心，真沒事。」封浪咧嘴露出一個笑容，「不過，總算也給暴雪留了兩道傷。」

　　「確實有進步。」周羽澤點點頭，肯定道。

　　「可惜，兩道傷不痛不癢，而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唐睿涼涼地插了一句。

　　「唐、睿！」封浪瞪著他的目光彷彿要吃人。

　　「幹嘛？」唐睿抱著雙臂。

　　「…………」封浪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麼要答應這個混蛋暫時不透露他的身份……可不可以反悔來著？

　　「前輩，我有話想跟你說。」周羽澤終於站在唐睿面前，直視著他。

　　唐睿與他對望了一會兒，卻沒有從他眼中看到迷茫和心虛，僅有的一絲慌亂也在沉默中漸漸變成了堅定。

　　封浪張了張口，沒有出聲，又抓抓頭髮，很是苦惱。

　　好像自己在這裡很多餘，可是……現在出去的話，好像有點兒刻意？而且必定會打斷他們之間的那種氣氛。

　　「說吧。」唐睿終於吐出一口氣，隨後放下手，站直了身體，不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周羽澤咬了咬嘴唇，隨即下定了決心，走上幾步。

　　這個距離，只要唐睿一伸手，就能抱住他。

　　「我看到的，只有你一個人，不是誰的影子，不是什麼替身，只有你。」周羽澤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沉默許久，終於再次開口，「唐睿，我愛你。」

　　「嘩啦~」不遠處傳來東西砸一地的響聲。

　　李知緋傻傻地站在監察室門口，保持著開門的動作。

　　幻聽了吧？這絕對是幻聽了吧？

　　不過，中間的那兩個人顯然很有默契地把周圍的事物全部忽視掉了。

　　「想清楚了？」好一會兒，唐睿才問道。

　　「清楚了。」周羽澤點頭。

　　「不後悔？」唐睿道。

　　「不後悔！」周羽澤毫不猶豫。

　　「很好……」唐睿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低啞著聲音道：「沒有下次。」

　　「嗯！」周羽澤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毫不在意還有兩個觀眾在場，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唐睿瞇了瞇眼，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反客為主，瞬間加深了這個吻。

　　封浪很黑線……自己可以立刻走人麼？

　　李知緋還在驚嚇中完全回不過神來。

　　唐睿的手漸漸下移，最後停留在周羽澤腰上，隨後右手在他膝彎一抄，一個用力，把人橫抱起來就往外走。

　　「前輩！」公主抱的姿勢顯然讓周羽澤很不適應。

　　「唐睿！」封浪實在忍不住喊了一聲。

　　「啊，你還在啊，那正好，明天我請假，小周也是！」唐睿頭也不回地道。

　　「我遲早殺了你啊！」封浪怒道。

　　「機甲戰？」唐睿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封浪一愣，但這一次，忽然從他的眼神中看明白了某些意味，但看明白了之後，就忍不住更鬱悶……

　　該死的葉凌！你想最先指導的人是隊長我沒有意見，但你究竟準備什麼時候才告訴他！

　　「前輩？」周羽澤疑惑道，「我們去哪兒？」

　　「當然是……探討人生！」唐睿一臉的理直氣壯。

　　剩下的事麼……等他們探討完人生再來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