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相思

　　「啊………………」左少白一下子趴倒在桌上，鍵盤被帶到，光腦屏幕上頓時出現一片亂碼。

　　「幹嘛。」對面的唐睿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見狀只是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腦子裡全是各種文字符號不停地轉，要裂開了。」左少白哀歎道。

　　「找不到？」唐睿道。

　　「廢話。」左少白一臉的怨念，「天虹星不過是一顆什麼都沒有的人造衛星，本來就沒多少資料可查。」

　　「所以才不正常。」唐睿接口。

　　「哪裡不正常？」左少白一愣。

　　「如果真是什麼都沒有，聯邦何必製造一顆衛星？」唐睿反問道，「再怎麼貧瘠，製造一顆衛星的費用也不會少吧？五十萬居民而已，哪裡塞不下了。」

　　「也是。」左少白眨了眨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拂過鍵盤，辟里啪啦地敲打起來。

　　「這就行了？」唐睿好奇道。

　　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吧？事實上，知道了這一點，對目前的狀況有幫助嗎？天虹星沒那麼簡單——這個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事實，要不然這些天他們窩在資料室都是在幹什麼？

　　「有了方向，我就知道該往哪裡查了。」左少白彷彿完全看不見了之前的疲倦和厭煩，胸有成竹道，「安心吧，這是我的專業，看我的……有了。」

　　「什麼？」唐睿直接湊過去。

　　「天虹星的製造資料，別的再沒有，這個不可能沒有，否則反而會引人注意了。」左少白說著，調出幾份文檔打開。

　　「我記得天虹星製造的時間不久？」唐睿回憶了一下道。

　　「準確說來，是三十五年前。」左少白看著資料，順口答道，「耗時五年。」

　　「三十五年前？」唐睿聞言，目光一亮，「這麼說來，當年建造天虹星的班子，還會有大半都在世？」

　　「要是真有古怪，我懷疑那些人早就被滅口了，剩下的都是不知情的廢物。」左少白一聲冷笑，點著文件迅速過目，飛快地往下拉，忽然間，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卻頓住了。

　　「有發現？」唐睿乾脆把椅子也搬到了他身邊。

　　「看這裡。」左少白指指屏幕。

　　「總負責人……王浩然？」唐睿念了一遍，疑惑道，「王浩然是誰？」

　　「你見過的。」左少白看著他，一臉的古怪。

　　「我見過？」唐睿一怔，知道左少白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他開玩笑，那就是真見過了。不過……三十五年前，那現在這人應該是個老人了，姓王的老人……下一瞬，他的臉色就黑透了。

　　「對，就是你從地球帶回來的研究團的團長，王博士。」左少白很好心地給他確認。

　　「不過，總負責人，沒被滅口？」唐睿斜睨著他。

　　左少白也不禁抽了抽嘴角，誰叫他剛說完話就被打了嘴巴呢。

　　「不過，是這個王浩然？」唐睿道。

　　「看介紹，應該是。」左少白點頭。

　　「說起來，從地球回來後，研究團怎麼樣了？查到是誰走漏了消息麼？」唐睿問道。

　　「這個……」左少白繼續苦笑，「查到一半的時候，上面接手了，現在這事不歸情報科管，直接移交給了反間諜特別行動小組。」

　　「然後呢？」唐睿皺了皺眉。

　　「沒有然後了。」左少白搖頭。

　　「聽起來……很不靠譜的樣子。」唐睿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什麼特別行動小組，我記得七年前還沒有吧？」

　　「嗯，就是那次大戰之後建立的。」左少白冷笑道，「說是上次會戰中情報科的不作為……」

　　「那研究團現在在哪裡？」唐睿想了想道。

　　「你想見王博士？可能有點困難。」左少白沉吟道，「特別行動小組和情報科一直不對頭，而且那批人……好吧，他們跟哪個部門都協調不好。」

　　「可以想像。」唐睿歎了口氣。

　　那種特殊部門，一聽就是拉仇恨的，出得好才怪。

　　「唔……有點麻煩。」左少白嘀咕。

　　唐睿乾脆把他擠開，自己繼續把文件往下拉。

　　這只是一份例行公事般的存檔，自然不會有重要內容，幾下就看完了。

　　「看來，還是要見見這個王博士了。」唐睿歎氣，忽然覺得自己很悲催。在地球一起呆了這麼久，當時想的是趕緊回去甩開這些麻煩，誰能想到現在居然要回去找人啊。

　　「還是我來想辦法吧。」左少白站起身。

　　「幹嘛去？」唐睿瞥了他一眼。

　　「去找有辦法的人。」左少白隨口道。

　　「莫上將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雖說他現在跟你是一條船上的人，但也別太多希望，政治這玩意兒，最骯髒不過。」唐睿一聲冷哼。

　　「與虎謀皮的方式，老子比你清楚得多！」左少白說著，直接摔門出去。

　　「唉……」唐睿也趴在桌子上哀歎。

　　周羽澤已經走了十天了，這會兒恐怕早就到了戰場，說不定都已經經歷過幾次戰鬥——希望沒事吧。晨曦小隊那樣的部隊，無論是誰都捨不得拿出去當炮灰的，而大戰剛剛開始，以屠帥的作風，也不可能馬上出現突襲敵後之類的任務，所以，應該是安全的。只是……

　　「小周，我想你了怎麼辦。」唐睿無奈地低語。

　　上一次周羽澤去接應研究團的時候，雖然也分開過很多天，但那個時候的他對周羽澤還沒有愛戀的感覺，所以也沒多大想法。要是當初沒有帝國插一手，使得他們有了共患難的那一段經歷，而是讓周羽澤無波無瀾地完成任務歸來，或許現在他們也不會是這種關係。

　　然而，剛剛才嘗到戀愛的甜蜜，這才多久呢，就算是戰神，也是會鬧相思病的好不好？

　　而且，唐睿最怨念的是，直到分開了，他才想起，周羽澤好像沒送過他什麼具有代表性的東西啊，連照片都沒有，害他想睹物思人都沒辦法——難不成要他像那些腦殘米分一樣自己去買周羽澤的海報嗎？

　　於是被鬱悶到的唐睿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等這次周羽澤回來，必須先拉他去拍個合照，要不直接拍結婚照也可以，然後……把他最在意的東西扣下來當抵押！

　　不過，另一邊，比唐睿稍微好些，至少周羽澤還能睹物思人……

　　「隊長。」戰艦的食堂裡，封浪一臉怨念地看著對面飯沒吃幾口，明顯是在神遊的人。

　　周羽澤右手的筷子在飯碗裡戳來戳去，像是跟米飯有仇一樣，左手抓著項鏈的掛墜，用指腹慢慢摩挲著，那種溫柔的動作和表情，讓看的人直牙疼……

　　「周少校。」藍曜和李知緋也端著盤子坐過來。

　　「嗯。」周羽澤應了一聲。

　　「這個……是准將送的嗎？」李知緋眼尖地看見了周羽澤手裡的掛墜。

　　「嗯。」周羽澤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

　　「定情信物？」藍曜也開了句玩笑。畢竟，之前的那段時間，這兩人天天在訓練場秀恩愛閃瞎人，想不知道他們的關係都難。

　　「不是。」周羽澤想了想，認真地否認。

　　定情信物的話，應該是確認戀愛關係的時候或那之後送出的禮物吧？可這個掛墜明顯不是。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前輩把這根項鏈送給自己的時候在想什麼，但當時前輩臉上的那種表情，明明笑著，卻笑得異常沉重，讓他沒由來地覺得，這掛墜，是有故事的。

　　「不用害羞吧。」藍曜一聳肩，顯然是不信。

　　「不過，准將還是很有心的。」李知緋道，「那個是開合式掛墜吧？一般打開後都會放上照片之類的，難道裡面是准將和周少校的合照嗎？」

　　「嗯？」周羽澤一怔，手裡下意識地捏緊了掛墜。

　　「少校，讓我們看看吧？」李知緋好奇地看著他。

　　周羽澤沉默了一陣，在眾人意外的目光中，當真摘下墜子遞過去。

　　「呃……」李知緋也不好意思說出「我是開玩笑的少校你別當真」這樣的話來，小心翼翼地接過墜子，但又忍不住訝異道，「好舊，這個……應該是好多年前的東西吧？金屬都褪色了，嗯……款式和暗扣也是當年的設計，我小時候媽媽送給我一個……」

　　說到這裡，少女的聲音猛地一頓，啞了。

　　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

　　眼看李知緋紅了眼眶的模樣，封浪乾咳了兩聲，轉過話題：「打開看看？我挺好奇那個無恥的傢伙上不上照。」

　　李知緋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了按鎖扣。

　　「咯！」暗扣發出一聲細微的不正常的聲音，卻沒有彈開。

　　「卡住了？」李知緋一怔，「是年份太久，壞掉了？」

　　「我看看。」藍曜伸手接過掛墜，掃了一眼，不愧是機械專業，立即就發現了問題，抬頭道，「不是卡住的，是被人故意扣住了暗鎖不讓人打開的。」

　　說著，藍曜遲疑了一下，看著周羽澤，臉上有詢問的意思：「周少校，要打開嗎？」

　　「…………」周羽澤抿了抿唇，許久沒有說話。

　　封浪在桌子底下捏住了拳頭。

　　基本上，他已經能夠想像得到裡面是什麼了。唐睿……你這是，認定了隊長不會發現掛墜的秘密？還是說，在送出掛墜的那一刻，就把選擇權交給了隊長。

　　可是，你大概沒想到會是這種狀況下被發現？實在……如今並不是讓隊長發現唐睿就是葉凌的好時機啊。戰爭在即，隊長要是被私事弄得心緒不寧，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最好是戰爭結束，回到首都星以後，至少……也要唐睿在才行。要不然，一旦有個什麼狀況，連個救火的人都沒有。

　　誰叫他家隊長，明明那麼聰慧能幹，可只要一碰上和唐睿有關的事就犯笨呢……

　　就在封浪快要沉不住氣想阻止的時候，周羽澤終於開口了：「不必。」

　　「周少校，我不會弄壞墜子的。」藍曜保證道。

　　封浪差點想把好心的藍上尉一巴掌拍出去，我說你別再添亂了行不行！

　　「不必。」周羽澤重複了一遍，拿回鏈子套回自己脖子上。

　　封浪舒了口氣，忽然發現自己背後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

　　真是……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突然地考驗他的心臟承受力啊！

　　然而，周羽澤的想法很直白，也很單純。

　　如果是前輩故意鎖上的，那麼他也不需要有太多的好奇心，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的。

　　而最重要的是，他已經不想再違背那個人的心意了。

　　只是……不想讓他不高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