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真相

　　「啪。」打火機的光芒閃過，然後淡淡的煙味在屋內飄散開來。

　　唐睿只穿了條長褲，光著上半身靠坐在床頭，抽了兩口煙，若有所思。

　　周羽澤躺在他大腿上，被子蓋到肩膀下面，露出鎖骨邊上一串串紫紅色的痕跡。

　　「醒著吧？」唐睿忽然抬手拍拍他的腦袋。

　　「嗯。」周羽澤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

　　「感覺怎麼樣？」唐睿問道。

　　「嗯……」周羽澤很認真地想了想，答道，「疼。」

　　「呵呵……」唐睿忍不住笑出聲。

　　確實，不同於以前的溫柔，這次的床事確實急躁了點，稍微有點弄傷他也是難免的。

　　「前輩……打算怎麼辦？」周羽澤猶豫了一下才問道。

　　雖然他問的很含糊，但唐睿卻立即聽懂了，輕輕一笑道：「葉凌是葉凌，打完這一仗就可以繼續死了。我只是唐睿。」

　　「前輩為什麼那麼執著這個名字？」周羽澤撐起上身，從下仰望著他，一臉的好奇。

　　「執著……」唐睿吐了口煙圈，很平淡地道，「我不執著的話，你倒是讓聯邦重新弄個ID給我試試？」

　　周羽澤一愣，啞口無言。

　　在目前來說，身份ID造假完全不可能，而聯邦顯然不可能另外給他安排個合法身份，所以唐睿的ID就是他唯一能用的，根本沒有選擇權。

　　「那小嫣？」周羽澤下意識地問道。

　　「嗯……阿睿的妹妹，不是我的。」唐睿點頭，承認了他的猜測。

　　「她不知道？」周羽澤很驚奇，真正的唐睿死的時候，唐嫣怎麼也有七八歲了吧，怎麼會連自己哥哥也認錯。

　　「唐家人都住在天雨星，距離首都星很遠，阿睿考軍校、參軍是跟家裡鬧翻了的，他離家出走打得時候那丫頭才兩歲，話都說不全呢。」唐睿解釋道。

　　「那你帶走唐嫣，唐家人也不認識嗎？」周羽澤的表情更奇怪了。

　　「其實……好吧，那個時候我本來沒想過使用這個身份。」唐睿苦笑了一下才道，「我回來之後，渾渾噩噩地去了天雨星，是想找唐家二老報喪的，可是……我到達的時候，正好碰見唐家二老遭遇飛船事故雙雙遇難，各種各樣的遠近親戚爭奪唐家的遺產，偏又把唐嫣一個八歲的小姑娘當累贅，總之，遺產誰都要，但遺孤誰都不要。」

　　「畜生。」周羽澤道。

　　「沒什麼好氣憤的，這就是某些愚昧的人性。」唐睿倒是很心平氣和，點了點煙灰，這才接下去道，「那你可以想像，我沒有合法的資格撫養唐嫣，並且替她保護遺產——再怎麼沒人性，那些才是她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而我只是他哥哥的戰友，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所以你冒充唐睿還活著？」周羽澤恍然。

　　「阿睿少年離家，加上在軍隊鍛煉日久，氣質大變，他本人和留在老家的照片都不剩幾分，而我本來也和他有幾分相像，加上對唐家的瞭解，那些平時都沒什麼來往的親戚就更加分辨不出來了。」

　　「可是法律程序……」周羽澤不可理解，就算親戚認不出來，可是離家多年的長子突然回歸，要帶走妹妹和那麼多財產，政府部門也不能不聞不問吧？

　　「你忘了左少白他們是幹什麼的了？」唐睿笑道，「天雨星是個小地方，當時的左少白已經是上校了，他以唐睿戰友的身份一力護航，民事部門根本不敢詳查，其實就是走了個過場，我就迅速將唐家財產變賣折現，只帶了存折和小嫣回首都星。」

　　「然後你就乾脆使用了唐睿的身份。」周羽澤道。

　　「沒辦法，我總不能把那丫頭帶回來了，再告訴她：其實我不是你哥，你哥早死了。」唐睿很無奈地一攤手。

　　「其實……也挺好。」周羽澤輕聲道。

　　「至少，小嫣這些年很快樂，即便我一個大男人拉扯她長大，很多時候都不如意。」唐睿歎了口氣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她一輩子都不知道。」

　　「無知是一種幸福。」周羽澤道。

　　「這些等回去再說。」唐睿想想，又笑道，「我把唐家的遺產存折都放在她能找到的地方了，如果這次回不去……那些存款加上七年的利息，當嫁妝也不寒酸了。」

　　「我想，她寧願不要嫁妝，要你。」周羽澤認真道。

　　「呵。」唐睿一聲輕笑，沉默了一下，揉了揉他的頭髮，將他按下去躺回自己腿上，隔了一會兒才道，「只是以防萬一的措施，只要按計劃回去，她什麼都不會發現的。」

　　「我相信前輩。」周羽澤摟住他的腰蹭了蹭。

　　臉頰碰到腹部火熱的皮膚，唐睿乾咳了一聲，將他的腦袋推了推，警告道：「別玩火。」

　　周羽澤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色一紅，抓了抓被子蓋住自己，像是匆忙轉移話題一樣，掩飾地問道：「前輩，跟帝國各出一個艦隊打，輸的回去這個，是不是太兒戲了？」

　　「你當我傻？誰去跟他玩過家家啊。」唐睿道。

　　「前輩騙他的？」周羽澤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他好騙。」唐睿天經地義。

　　「我分不清你哪一句話才是真的。」周羽澤看了他一會兒，歎息道。

　　「你是我的結婚對象，這句絕對是真的，其他……你挑喜歡聽的相信就好。」唐睿笑道。

　　「前輩，你不能這樣！」周羽澤顧不得聽到「結婚對像」的羞澀，後半句完全讓他滿心抗議，什麼叫「挑喜歡聽的相信就好」？

　　「意思就是，我不會傷害你，偶爾的謊言也是增加情趣，你不需要想那麼複雜，交給我就好。」唐睿笑瞇瞇地解釋。

　　周羽澤撅著嘴，顯然對這個解釋很不滿意。

　　唐睿拿了個枕頭過來代替自己的大腿，翻身下床。

　　「前輩？」周羽澤一愣，跟著坐起身來，被子滑落到腰部，露出鎖骨以下更精彩的印記。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再睡一會兒。」唐睿一邊說，一邊穿衣服。

　　「我已經沒事……」周羽澤的話說到一半就自動消了音，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件件穿上整齊的白色軍裝，連每一條綬帶都整理得一絲不苟，最後披上華麗的披風，上層白色，內層大紅，肩上還有燦爛的元帥肩章。

　　明明……這人是空手將自己拉回房間的吧？這些裝備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對了，上回在地球的研究所，好像他也莫名其妙拿出乾淨的替換衣服過。

　　「再睡三小時，這是元帥命令。」唐睿繫好披風，轉身把他摁回床上。

　　「…………」周羽澤無語。

　　唐睿歎了口氣，伸手蓋上他的臉，強迫他閉上眼睛。

　　不僅僅是徇私，周羽澤的疲倦並不全是因為剛剛的交歡，他從大戰之後的精力一直就沒調整回來，迫切需要休息。

　　「三小時後到模擬訓練場來。」唐睿道。

　　「知道了。」周羽澤這才安心放鬆下來。

　　唐睿笑笑，轉身出門，他相信這時候蘇映棠已經代替他處理好交接事宜——那傢伙不會指望自己的，何況這次派出的援軍，蘇映棠的身份不是軍醫，而是副帥，左少白則是留在首都星掌控大局，順便盯著後勤。畢竟，就算有戰時絕對指揮權，他也不會天真得相信議會和軍部大公無私，被陷害得死過一次，任誰都不可能對陷害自己的人完全放心，所以，留下左少白是有必要的，反正左少白擅長的情報分析，人在首都星也能幹活。

　　沒有去控制室，他直接就來到-2F的模擬訓練場，果然，屠鴻、趙閩、蘇映棠，封浪和晨曦小隊以下全部在場。

　　隊員們安靜地適應性訓練，幾位將官則是聚在一起討論著什麼。

　　「元帥大人終於捨得下床了？」蘇映棠一聲冷笑。

　　「不捨得，但是怕你搞不定。」唐睿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模樣，一臉的鄙夷。

　　「你搞定了？」蘇映棠一語雙關。

　　「當然！」唐睿挑眉。

　　「真好哄，配你可惜了。」蘇映棠嘲諷道。

　　「嫉妒就直說。」唐睿道。

　　「都閉嘴！」趙閩忍不住吼了一句，但在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時候，上將大人自己也尷尬了……好吧，雖然眼前的年輕人已經一個是元帥一個是副帥，都是上司，可是，聽他們這樣毫無營養的互相挖苦譏諷，他就有種回到了十多年前正坐在校長室裡訓斥闖禍的學生的錯覺。

　　「咳咳。」唐睿乾咳了兩聲，轉頭道，「少尉，給我一杯咖啡。」

　　「啊？」李知緋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幹嘛？編制上你還是我的副官，我沒撤你的職。」唐睿沒好氣道。

　　「啊，是！」姑娘嚇了一跳，連蹦帶跳地去煮咖啡，顯然還沒從唐睿變成葉凌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唐睿繼續轉過去，好吧，剩下的兩個，封浪黑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藍曜則是滿臉的悲憤和控訴，倒讓他很摸不著頭腦。

　　七年前，他跟藍曜沒有交集，最近……唔，上下級期間，他好像沒幹過什麼始亂終棄的事兒吧？

　　想了想，他還是很淡定地無視了藍曜的表情。

　　「葉元帥，目前的局勢，你有什麼看法？」屠鴻問道。

　　「那個蕾絲皇子怎麼說？」唐睿先問蘇映棠。

　　「搞定。」蘇映棠肯定地點點頭。

　　「很好。」唐睿滿意道。

　　「這樣一來，雖然抹平了數量上的劣勢，但正面交火的話，勝負也只有五五之數，戰艦搭配、武器配製都要從長計議。」屠鴻謹慎道。

　　「而且也不能忽略帝國輸了之後反悔的可能性。」趙閩補充道，「要是他們惱羞成怒，我們很難招架，這樣的話，賭約中就不能殺死雷奧皇子，否則帝國軍一定會無視條約發動攻擊。只有雷奧林斯活著，才有可能逼迫他們退兵。」

　　「這個度很難掌握。」屠鴻皺眉道，「輕了，我們可能直接輸給帝國，重了，也怕他翻臉不認賬。那種同歸於盡的手段，其實我們更賭不起，畢竟，帝國最多是換個皇帝，而聯邦則是滅國，沒有可比性。要防備帝國其他繼承人知道消息，故意毀約逼迫我們玉石俱焚。」

　　「確實如此，表面看來是我們威脅了帝國，其實我們的劣勢並沒有改變。」趙閩道。

　　「咳咳。」蘇映棠咳嗽。

　　「怎麼說？」趙閩問道。

　　「我只是申明，那玩意兒其實是化金水的強效升級版，我只應某人的要求做了那麼一瓶來演示，嚇嚇人還行，同歸於盡什麼的，純粹扯淡。」蘇映棠面無表情道。

　　「什麼？」兩位老將軍異口同聲地大吼。

　　「果然……」封浪抽了抽嘴角，一臉的鄙視。

　　「葉元帥！那決戰你打算怎麼辦！」屠鴻瞪著唐睿，等他解釋，只覺得背後都被冷汗濕透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跟那個SB皇子決鬥了？」唐睿翻了個白眼，「帶了幫手大家喊一二三，衝上去開打——傻不傻啊？」

　　「你……那你對雷奧林斯說的？」屠鴻指著他，覺得自己心臟也不大好了。

　　倒是趙閩當過他幾年校長，或者是被氣多了，有了抗性，現在的反應還不錯。

　　「哄他玩呢，小孩子才信。」唐睿一聳肩。

　　於是前元帥大人淚奔了，我就一小孩子麼？

　　「你究竟有什麼計劃，說說吧。」趙閩歎氣道。

　　「沒想好。」唐睿道。

　　「什麼？」趙閩這回也想吐血。

　　「總要讓我先瞭解一下我們目前剩下的實力吧？」唐睿一攤手，有些無可奈何。

　　這話一出，兩位將軍不覺有些面面相覷，半晌才啞然。

　　好吧，一不小心把這傢伙妖魔化了，不過……誰叫他一直表現得那麼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