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扉

　　宇宙中分不出白天和黑夜，唐睿看了看光腦上顯示的時間——凌晨一點半。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再看看屏幕上畫得亂七八糟的戰術示意圖，他不禁歎了口氣。

　　這輩子做過無數的戰術圖，甚至每到達一個星球他就會下意識地思考要怎麼攻陷，可怎麼也沒想過有一天居然要攻打首都星！

　　忽然間，鼻端隱約聞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前輩。」周羽澤把一杯妝點得很漂亮的果汁放到他手邊。

　　「你弄的？」唐睿一臉的驚奇。

　　透明的大玻璃杯裡，層次分明的混合果汁，最下層還鋪滿了切碎的果肉，杯口裝飾著一片檸檬、幾葉香草，連吸管都折成可愛的心形，當中串著一個嫣紅的櫻桃。

　　想到周羽澤一臉夢幻的表情站在廚房裡裝飾飲料，或者不止是驚奇，而是驚悚了吧……

　　「燕子。」周羽澤的目光閃了閃，帶著點尷尬。

　　「還好還好。」唐睿拍拍胸口，誇張地鬆了口氣。

　　這麼少女風的周羽澤……明顯不對啊。

　　周羽澤拉著椅子坐到他身邊，想起之前在走廊上撞見幾個下屬一副被雷到的表情，於是微微撇開了視線。

　　「這麼晚還不睡？」唐睿道。

　　「前輩也沒睡。」周羽澤皺眉道。

　　唐睿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一聲苦笑，實在不想說精力藥劑用過量的副作用之一，頭疼得睡不著。

　　下一刻，一雙微涼的手按上他的頭部，接替了他的動作。

　　「嗯，重一點。」唐睿瞇著眼睛道。

　　「馬上就要到首都星了。」周羽澤道。

　　「是啊……」唐睿歎息。

　　因為援軍抽空了聯邦的兵力，莫斐固然無法就近求援，宋傲也同樣只能依靠首都星內部的力量，這種情況倒也說不上好還是壞。

　　他們這支大軍雖然是唯一的變數，但若是在那之前首都星的政變已經完全結束，宋傲控制了局勢發展，那他也無可奈何。

　　畢竟，如果宋傲登上了議長的位置，將反對派一網打盡，然後對大軍發出召喚，他這個元帥還有什麼辦法？難道繼續攻打首都星，幹掉宋傲，自己當議長嗎？

　　至少，唐睿覺得自己沒這個興趣。

　　他不怎麼關心議長是誰，反正兩份空白的退役申請已經乖乖躺在他的口袋裡了。至於政策……就算宋傲是主戰派，但聯邦目前的狀況，想打也沒得打，休養生息勢在必行，不管誰上任都是這個方針。何況宋傲只是理念激進了點，並不是瘋子，他也是希望聯邦好的。

　　所以說，不管誰接管議會，總之，這種麻煩事快點兒結束就好了。

　　「前輩是擔心……左少將？」周羽澤問道。

　　「為什麼這麼想？」唐睿一愣。

　　「跟宋傲……與虎謀皮。」周羽澤想了想才用最簡單的詞彙說道。

　　「呵呵……」唐睿倒是輕笑起來，隨即微微一揚眉，語氣中充滿了驕傲，「他可是左少白。」

　　「前輩很信任左少將。」周羽澤道。

　　「那可是用一台超市裡買的最便宜的家用光腦就讓聯邦政府大樓的整個網絡系統癱瘓72小時的傢伙。」唐睿笑道。

　　「什麼時候的事？」周羽澤訝然道。

　　「唔……好像是我們畢業前來著。」唐睿回憶了一下才道，「對了，那是左少白做的一個入侵系統，作為畢業設計的。不過他的導師沒覺得有多厲害，給的分不高，於是他混蛋要求實驗一下……」

　　周羽澤黑線了，實驗的結果就是政府網絡崩潰，所以說那位居然能順利畢業，現在還做到少將，實在是有點兒不可思議。

　　「哎，這件事最終害我們差點兒畢不了業，最後一人一個處分。」唐睿一攤手。

　　「我們？」周羽澤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漏洞。

　　「咳咳。」唐睿乾咳了兩聲，轉過話題，「所以，不用擔心他，誰死了他都死不了。」

　　「前輩，你們幫忙了吧……」周羽澤無奈道。

　　「啊哈哈。」唐睿摸摸鼻子，臉上有點兒尷尬，但語氣中卻不無得意，「誰叫是損友呢，幸好關鍵時刻倩倩靠得住，不然擺平老趙讓我們畢業還有點兒麻煩。」

　　周羽澤默默地在心裡給可憐的前校長趙閩中將點了根蠟燭。

　　想起唐睿送的掛墜裡那張泛黃的合影，對於素未謀面的季倩倩和真正的唐睿，他又有些神往。

　　戰神葉凌，醫學界無冕之王蘇映棠，情報王左少白，製造出領先聯邦科研幾十年的拂曉的機械天才唐睿，以及一份殘稿難道了聯邦和帝國無數科學家的空間理學博士季倩倩。

　　當真是黃金一代啊。

　　「想什麼呢？」發覺按摩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唐睿掙開了眼睛。

　　「前輩很少說以前的事。」周羽澤看著他的眼神亮得出奇。

　　「你想知道的話，我都會說。」唐睿抬手，溫柔地摸了一把他的頭髮。

　　應該是剛剛洗過澡，髮絲上還殘留著一絲水汽的濕潤，手感很好。

　　「想知道，前輩的全部。」周羽澤道。

　　「好。」唐睿低低的聲音許下承諾，「等回家，你聽說過的，沒聽說過的，我都慢慢說給你聽。」

　　「嗯！」周羽澤用力點點頭，笑得很開心。

　　戀人的過去沒有自己的參與有點遺憾，然而他也自私地想要知道全部——而那個他一直憧憬的人，也終於願意對他敞開心扉，直面往事。

　　真好。

　　唐睿好笑地看著在自己胸口磨蹭的毛茸茸的腦袋，指指桌上的果汁。

　　周羽澤立即坐直了身體，拿過杯子，捧到他眼前。

　　唐睿笑著點點他的嘴唇，又點點自己。

　　周羽澤愣了一下，一瞬間，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佈滿了整個臉龐，但少年只是遲疑了一下，吸了一口果汁，閉了眼睛，慢慢湊近他的唇。

　　唐睿任由他動作，感受到戀人的緊張，微顫的舌尖有些害羞卻異常堅定地撬開自己的唇齒，然後是清甜的果汁慢慢地流入口中，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然而，就在周羽澤想抽身後退的時候，唐睿忽然出手，一手摟住他的腰將他更貼近自己，一手接過他手裡的杯子放回桌上。

　　「前……」剛吐出一個字，唇再次被堵上。

　　反客為主的唐睿沒有周羽澤那種小心翼翼，激烈的唇舌糾纏中，殘留的水果甜味化開，染了情欲的味道。

　　「前輩，不行……」周羽澤終於找到一個空檔，猛地推開唐睿，退後了幾步，扶著桌子站立，紅著臉大口喘息。

　　「我知道不行……」唐睿歎息。

　　馬上就要回到首都星了，或許會有一場戰鬥，把聯邦的戰神折騰得下不了床可不行，至少他沒什麼興趣再替周羽澤出戰，有過一次就夠了！

　　周羽澤想了想，把兩張靠在一起的椅子拉開些才重新坐下。

　　唐睿拿起杯子，也不用吸管，幾口喝掉大半杯果汁。

　　冰涼的液體下肚，冷意慢慢澆滅體內的火焰。

　　「前輩打算怎麼做？」周羽澤認真道。

　　「唔……」唐睿轉了半個身，面對著光腦，點了幾下。

　　複雜的戰術圖換成首都星周邊的星域圖。

　　「女神之守護。」周羽澤看著環繞在首都星周圍護翼的浮游炮台，密密麻麻宛若銀河，壯觀燦爛的外表下，隱藏的是驚人的殺機。

　　若是叛軍控制著這套系統，他們的大軍進入射程的一刻，立刻會被轟得七零八落。

　　號稱不落的星球的首都星最強大的守衛系統。

　　「叮咚。」就在這時，光腦下面的圖標閃了一下，屏幕上自動打開一封郵件。

　　「可以嗎？」周羽澤問道。

　　「你不是說，要知道我的全部嗎？那就從現在開始吧。」唐睿笑笑。

　　周羽澤這才湊過去看了郵件內容，但立即就皺起來眉頭。

　　亂碼一樣的東西，完全……看不明白……

　　「呵呵。」唐睿輕笑了兩聲，手指一點，密碼文重新排列組合，然後翻譯成連貫的文字。

　　內容很簡單，只有兩句話——

　　女神之守護會在發動時自曝，防止狗急跳牆。

　　「真的辦到了！」周羽澤驚歎道。

　　「當然，他可是左少白。」唐睿重複了一遍。

　　周羽澤無語……明明這兩人說話的時候唇槍舌劍互開嘲諷就怕損不死對方，這種話就不能當面說一次嗎？

　　「小周，通知屠帥、趙中將、蘇映棠開會，把封浪也叫上。」唐睿起身道。

　　「是。」周羽澤點頭，立即出去通知。

　　不過，凌晨兩點多，就算是一個個從床上跳起來，也是需要幾分鐘時間的。

　　唐睿轉頭看著屏幕上孤零零的兩句話，光標一點，刪除了郵件。

　　「唉……」深夜的燈光下，左少白趴在光腦前，滿臉的煩躁。

　　「到底還要多久？」宋傲的臉色也有些發黑。

　　再不動手的話，等前線的大軍返回就不妙來了，雖說又女神之守護，可萬一葉凌那個混帳不顧一切強攻——把聯邦的軍隊都打殘了對他也沒什麼好處！

　　「我有什麼辦法？」左少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怎麼知道議會對我有這麼不滿意——不就是畢業設計的時候一個不小心玩脫了，把政府網絡搞癱了麼，多大仇啊，至於這麼防著我嗎？所有的防禦系統都是針對我設計的軟件系統的。」

　　宋傲聞言，也不禁嘴角直抽搐。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還是個中校，不過也印象極為深刻，不過……誰會想到那件舊事今日會成為自己的阻礙？

　　「於是，還要多久？」宋傲問道。

　　「嗯……」左少白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他眼裡的一絲懷疑和殺機，沉吟了一下，決定先弄點甜頭給他嘗嘗，免得人火氣太大燒到自己身上來，「第一層系統已經解開了，要開始嗎？」

　　「什麼程度？」宋傲謹慎地問道。

　　「大概火力會減弱三分之一左右。」左少白估算了一下，給出一個回答。

　　「半小時後發起突擊，你看好時間關閉系統。」宋傲立即道。

　　「好。」左少白點點頭，臉色毫無愧疚。

　　反正……那傢伙的大軍馬上就能發起攻擊了，莫斐的防禦戰打得不錯，就算防禦火力減弱，但再守個幾天問題不大吧？大不了帶著那些議員躲進地下避難室死守唄。

　　大家都是為了勝利，議長和莫上將應該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