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輝煌

　　「嘔……」周羽澤收了晨曦，終於忍不住跑開幾步，扶著一棵大樹開始吐。

　　這已經是他們途經的第七個星球，百里行程已過九成，可是……瞬移壓縮空間的後遺症不但沒有習慣，反而越來越嚴重。

　　周羽澤只能苦笑，暈機甲吐得一塌糊塗這種事，就算軍事學院的一年級生也不會有吧？

　　「小周？」唐睿拿著水袋走過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沒事。」周羽澤搖頭。

　　「喝口水。」唐睿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把水袋遞了過去。

　　周羽澤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差點一個噴嚏打出來，不過胸口的噁心感倒是好了不少。

　　是……止吐的熱姜茶。

　　「好點沒？」唐睿道。

　　「嗯。」周羽澤吐出一口氣，抬手就要抹去唇邊的水漬。

　　「等等。」唐睿抓住他的手，笑笑，湊過去，舌尖一轉，輕撫過發白的唇瓣，捲走幾滴水珠。

　　姜茶淡淡的辛辣味在口中散開，隱隱的有點兒甜味。

　　「前輩！」周羽澤沒有血色的臉頰頓時紅了幾分，偷眼瞟了瞟不遠處裝作沒看見的蘇映棠。

　　「休息。」唐睿鬆開他，動作迅速地取出幾床毛毯，丟了一條給蘇映棠。

　　睡袋這種不方便應付突發狀況的東西當然是不能使用的，不過好在天氣已經開始回暖，多穿幾件衣服還是能夠忍受的。

　　點起無煙爐，把乾糧和水熱了，分成三份，三人就裹著毯子，匆匆解決了晚餐。

　　「明天一早就上路？」蘇映棠問道。

　　「嗯，那幫傢伙追得太緊了，不能給他們有佈置陷阱的時間。」唐睿道。

　　「知道了。」蘇映棠說著，掀開毯子起身。

　　「別離我太遠。」唐睿只是提醒了一句。

　　「剛才看見有些草藥，我去採一點回去研究，會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蘇映棠很明白他的意思，這種時候也不會亂來。

　　唐睿應了一聲，隨即一手將身邊的周羽澤按到自己腿上，簡潔地道：「睡覺。」

　　「我守下半夜。」周羽澤道。

　　「今天我和蘇映棠各守半夜。」唐睿不容拒絕地道，「他雖然是醫生，也是上過前線的軍醫，有情況叫醒我還是來得及的。」

　　「可是我……」周羽澤還是覺得不妥。

　　「你需要休息。」唐睿加重了語氣，「這樣長時間的作戰中，晨曦的壓力倉帶給你的疲倦比平時嚴重得多，別忘了拂曉沒有武器系統，後面的戰鬥還要靠你。」

　　「我……知道了。」周羽澤抿了抿嘴，終於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很快的，呼吸就變得輕緩平穩。

　　唐睿歎氣，分明就是累到極限了才睡著得這麼快，真會逞強。

　　一手輕輕撫摸著少年因為無暇打理而有些油膩的頭髮，他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蘇映棠身上。

　　雖然是個半廢棄的小星球，也不代表沒有危險。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就能到達艾維亞星球，那裡能得到藍曜等人的接應。沒有出差錯的話，藍曜應該已經和屠鴻的大軍取得聯繫。

　　雷奧•林斯撤軍，邊境線那邊帝國沒留下多少軍隊，硬衝過去不算很難。

　　蘇映棠的動作很快，採完需要的草藥就回到他這邊，看見他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也不吭聲，裹著毛毯就躺下了。

　　唐睿撓了撓自己的下巴，乾脆拿出一台微型光腦，雖然不能發射信號，不過拿來打打小遊戲消磨時間還是沒關係的。

　　周羽澤這一覺睡得很好，儘管說一晚上的睡眠不足以補足這幾天的勞累，但醒來時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洗把臉準備出發了。」唐睿笑笑。

　　周羽澤看看還靠著大樹補眠的蘇映棠，又看看毫無倦色的唐睿，心裡有些疑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被動地接過毛巾，被推到一邊去了。

　　「你就逞強吧！」蘇映棠打了個哈欠，嘀咕了一句。

　　唐睿只當作沒聽見，利索地收拾好東西，湮滅掉他們在這裡停留過的痕跡。

　　周羽澤很快打理好自己，被冷水一激，殘留的幾分困意消失無蹤，眼神也恢復了犀利。

　　「前輩……」少年剛一開口，就被唐睿一根手指堵住了嘴唇。

　　兩人同時一抬頭，看了看黎明灰濛濛的天空，臉上閃過一抹凝重。

　　「怎麼？」蘇映棠走過來。

　　「馬上離開，不然就麻煩了。」唐睿道。

　　周羽澤點頭，立即召喚出充滿了能源的晨曦。

　　幾乎同時，拂曉也準備就緒。

　　周羽澤看了一眼左手邊的那塊屏幕，眼神中帶著點兒小憂鬱。

　　不過……也就最後一次了吧，堅持！

　　淡金色的光芒劃破長空，兩台充滿了能源的機甲離開了這顆最後停留的小行星。

　　「前輩。」一進入航道，周羽澤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衝過去。」唐睿毫不猶豫地吩咐，現在他很慶幸昨晚堅持讓周羽澤保持了充分得休息，看來是一場苦戰呢。

　　「是！」周羽澤眼神一沉。

　　雷達屏幕上出現敵方紅點的一瞬間，晨曦就火力全開。

　　「不止一個艦隊。」蘇映棠道。

　　「是雷奧撤軍前的邊境駐留艦隊。」唐睿解釋道。

　　「你該不會是沒想到這個局面吧？」蘇映棠道。

　　「怎麼可能？」唐睿一挑眉，但下一刻，又垮下了臉，「想到也沒用……到了這一關，沒有捷徑可走，只能硬闖過去了。」

　　「真是好大的信心呢。」蘇映棠道。

　　「那是。」唐睿看著屏幕中晨曦凌厲的動作，慢慢溫和了眉眼。

　　那是聯邦的戰神，怎麼可能闖不過這小小的陣仗？

　　「投降吧，你們走不了的。」公共頻道又傳來這幾天陰魂不散的聲音。

　　十點方向……單人戰艦11艘……點射……下沉、180度轉身槍體術……將敵軍機甲聚集到一點……反重力粒子炮——

　　周羽澤聽而不聞，一連串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順暢。

　　很快的，帝國軍開始調整，似乎沒有斬盡殺絕的意思，就是布下一層層的攔截網。

　　「流沙陣。」唐睿皺了皺眉。

　　這樣一道道的攔截線，雖說殺傷力不大，但卻讓他們彷彿陷入了流沙一樣，慢慢降低速度，失去機動力，直至沒頂，越是掙扎，陷落得越快。

　　「瞬移？只要脫離包圍網，就是海闊天空。」蘇映棠提議道。

　　唐睿看著屏幕，許久沒有說話，沉吟著，還是搖搖頭：「繼續。」

　　一層、兩層……周羽澤的額頭已經有了汗水，但精神卻是高度集中，連通訊器裡唐睿的聲音都充耳不聞，眼中滿滿的只有面前的敵人，擊穿一道防線，然後是下一道。

　　微波射線、粒子束、電磁脈衝波、激光炮……

　　過了這道攔截，就是聯邦的邊境線，就是他們的家。

　　心口的掛墜，鏈子上又多了一枚戒指。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希望。

　　怎麼可以倒在這裡？

　　堅持……戰鬥……終於，眼前一亮，再也看不見一架敵機。

　　「幹得好！」耳邊終於聽到了唐睿的聲音。

　　周羽澤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們竟然已經穿透了包圍網。一回頭，可以清楚地看見身後七零八落的帝國軍，驀然間有點兒不真實的感覺。

　　就這樣……打穿了？

　　精神一鬆懈，他忽然覺得手腳都有些酸軟，腦子暈眩了一下，應該是消耗過度，可是之前的戰鬥到底是怎麼回事，模模糊糊的，竟然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愣著幹什麼？好不容易穿透包圍，跑啊！」唐睿的喊聲有些氣急了。

　　「啊……」周羽澤趕緊追上去。

　　「追啊！全死了不成！」帝國指揮官在主艦上直跳腳。

　　攔截線被擊穿又怎麼樣？他們人多，機甲的速度快不過單人戰艦，完全可以繞上去再包圍一次，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這群手下，簡直就像是傻了一樣，被打碎的編制連重新整隊都沒有做，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揚長而去。

　　「再怎麼厲害也就是一個人、一台機甲，你們不是自認是帝國最精銳的軍隊嗎？啊？」指揮官破口大罵。

　　主艦上的士兵一個個低著頭，唯恐指揮官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帝國最精銳的軍隊？狗屁不是！」忽然間，頻道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指揮官一愣，才想起自己用的精銳還是剛剛勸降的公共頻道……

　　「小周，告個別吧？」唐睿笑得眼睛彎彎的，看著前方的晨曦，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

　　之前他都讓周羽澤開啟瞬移裝置了，但是少年太過集中精力，竟然無視了他的指示。然而，結果是驚喜的。

　　他知道這是特定情況下的超常發揮，如果再來一次，周羽澤未必還能有這樣驚艷的表現，但現實就是，周羽澤做到了，不但擊穿了帝國的攔截網，更重要的是，他擊毀了帝國軍的信心。

　　一支已經膽寒的軍隊，哪怕數量再多，也沒有威脅力了。

　　哪怕是七年前全盛時期的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果然，這是他看好的傳承者，他的……唯一戀人。

　　蘇映棠看著身邊的人一臉不自覺花癡的表情，實在不想提醒他現在簡直就和首都星那些瘋狂購買周羽澤海報周邊的少男少女一個樣，真是……噁心死了……

　　然而，一向掛著諷刺冷笑的嘴角，這一刻也微微彎了彎。

　　「我是晨曦小隊隊長、聯邦軍少校周羽澤，問候帝國新皇。」周羽澤平靜地開口。自我介紹中，他是喜歡把「晨曦小隊隊長」放在「聯邦軍少校」前面的，因為那才是他一生的榮耀所在。

　　「……祖宗十八代。」唐睿很默契地接了一句。

　　「混蛋！」帝國指揮官暴跳如雷。

　　整個帝國軍在公共頻道中聽到周羽澤的話，還沉浸在眼前那個凌厲凶悍不可匹敵的敵人竟然就是聯邦戰神的震驚中，忽然聽到後面接上的一句話，頓時嘩然。

　　「追！追上去！」指揮官大吼道。

　　「可是長官，這個速度，在邊境線之前是絕對追不到了啊。」副官苦著臉道。

　　「囉嗦！讓你們追就追，不然自己去向大殿下交代！」指揮官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怒吼。

　　「是……」副官只能應命，但實在不看好這個命令。

　　先不說追不到，越境的話，他們兵力不夠，大皇子撤軍後，聯邦的大軍卻是在收復失地，反而壓近了邊境線。就說真追到了……一支被摧毀了信心、沒有戰意的軍隊，是送上門去讓人再虐一次嗎？

　　那是……晨曦和戰神啊！

　　「前輩……」周羽澤哭笑不得。

　　「什麼事？」唐睿問道。

　　「嗯，沒有。」周羽澤歪了歪腦袋，也就拋開了之前的念頭。

　　算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蘇映棠直翻白眼，「小心反而激得人家重新鼓起士氣來追。」

　　「已經來了。」唐睿嘿嘿一笑。

　　「……」蘇映棠對他自找麻煩的行為實在無語。

　　「就怕他們不來啊。」唐睿說著，打開星域圖，眉飛色舞道，「小周今天的狀態很好，不趁火打劫的話我就白做了這個元帥……唔，這個距離不錯，小周，保持下去。」

　　「是。」周羽澤也不問他打算怎麼做，像是盲從般服從命令。

　　「嘟——」就在這時，一條通訊請求在拂曉上亮起，顯示——來自聯邦內部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