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先機

　　出了皇女府，唐睿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也不要那個倒霉的司機送他們回帝都大酒店，只是沿著空曠的街道慢悠悠地走著。

　　「前輩，皇女要求的那件事……」周羽澤快走幾步，與他並肩而行，臉上微微閃過一抹憂色。

　　「沉住氣。」唐睿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瞇著眼睛笑笑，「只是個很正常的要求罷了。」

　　「正常？」周羽澤微微一怔。

　　「左少白那個傢伙編出來的資料，可是一向都是九分真裡一分假的啊……」唐睿悠然道。

　　周羽澤眼神一閃，驚訝地道：「前輩是說，我們使用的這個走私團的身份，是真實存在的？」

　　「那當然。」唐睿一聳肩，低笑道，「而且……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這個身份，是左少白控制在手裡的，要不然他怎麼能保證這期間原主不會出現攪亂我們的計劃？」

　　「左少將暗中控制走私團？」周羽澤睜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麼震驚幹什麼。」唐睿一撇嘴，不在意地道，「你以為情報科是怎麼操作的？穿著制服拿著工作牌去詢問，別人就會告訴你情報了？情報科……可是一個可以合法使用各種違法犯罪手段的工作哪。」

　　「可是……」周羽澤總覺得他的話哪裡有些不對，可是又說不清到底哪裡不對。

　　「別想太多了，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好。」唐睿牽著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我知道了。」周羽澤點點頭。

　　「至於左少白嘛……」唐睿想了想，又笑了起來，「不用擔心他，以前在軍事學院的時候，他就是負責找校規的空子來鑽的。」

　　「…………」周羽澤無語，很想說前輩那實在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好不好。

　　「餓了沒。」唐睿問道。

　　「有點。」周羽澤摸了摸肚子。

　　「都這個點了，皇女殿下也不說請個午飯什麼的，小氣。」唐睿一撇嘴，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盒芝麻酥塞在他手裡，「先墊墊胃，一會兒帶你去吃大餐。」

　　「大餐？」周羽澤一愣，他不覺得這個敏感的時候唐睿會和他高調出現在某些高級場合，應該……又有人要倒霉了吧！

　　自以為想清楚了，少年很淡定地「嗯」了一聲，打開紙盒，拿起一塊芝麻酥咬了一口。

　　就算是大餐，萬一有些不合胃口的東西……所以，還是先吃個半飽好了！

　　不過，最終周羽澤還是高估了唐睿的下限——

　　「這裡？」周羽澤看著眼前熟悉的景物，感覺心理落差有點大。

　　就算是唐睿帶他去帝都大酒店頂層旋轉餐廳高調宣佈他要求婚，他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可是……地下酒吧的儲藏室哪一點都得上「大餐」的標準了？

　　接待的人還是上回的酒保，雖然臉上多了幾分凝重，但不愧是左少白培養出來的人，就算帝都戒嚴，這個據點也還是井井有條。

　　「外面情況很糟糕。」酒保將一盤三明治和兩杯白開水放在小桌上，沉聲說道。

　　「哦？」唐睿挑了挑眉，等著他自己開口說下去。

　　周羽澤則是拿了個三明治慢慢吃著，一副旁聽的模樣。

　　「有消息傳來，大殿下回軍了。」酒保一句話就見血了。

　　「果然。」唐睿一聲冷笑，倒是不怎麼意外。

　　對於雷奧和伊莉絲來說，帝位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打下聯邦稱王稱霸這種事，雷奧林斯這個人沒這麼大的魄力。

　　說起來，上回在地球上他們抹殺了三皇子阿爾特林斯，還是幫了這兩位一個大忙的。畢竟，三皇子得老皇帝寵愛，外家也有權有勢，算是個很有力的競爭者，這時候如果三皇子還在帝都，和伊莉絲先爭執起來的話，反而是給雷奧爭取了時間，他也就未必肯立刻撤軍了。

　　「二皇女知道了吧。」唐睿道。

　　「當然，連我都得到消息了。」酒保笑了笑。

　　皇族之間互相在對方身邊安插暗線也是常事，何況雷奧帶了那麼多艦隊，撤軍那麼大的事，怎麼可能瞞得過伊莉絲。

　　「前輩。」周羽澤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叫了一聲。

　　「我知道。」唐睿點點頭，沉吟一陣，又道，「帝都不久就會捲入內戰，你要不要避一避？」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酒保一勾唇角，淡然道，「你們這件任務現在看起來順利，但卻經不起細查，只不過這個時候誰也沒想到要細查你們，但過後卻是很容易被翻出來的，而且留的尾巴也不少，遲早會查到我頭上來。」

　　「那真是抱歉。」唐睿一聳肩，但那語氣怎麼聽怎麼沒誠意。

　　「等你們離開帝都，我也會關閉這個據點轉移的。」酒保答道。

　　「不跟我們一起撤退？」唐睿道。

　　「我不想找死，謝謝。」酒保回答得很爽快。

　　「喂喂，你這是咒我們呢？」唐睿不滿地斜睨著他。

　　「元帥大人說笑了。」酒保臉色不變。

　　「呵呵……」半晌，倒是唐睿輕聲笑了起來，「看起來，你果然猜到了我離開帝國的方式。」

　　「所以，恕我不奉陪了，也奉陪不了。」酒保默認。

　　「你挺不錯的，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吧。」唐睿說著，回頭道，「吃飽了沒？」

　　「嗯。」周羽澤不禁黑線了一下。

　　「那走了。」唐睿隨手拿了個三明治，走了出去。

　　「謝謝。」周羽澤還是鄭重地道了謝。只是也不知道他謝的是三明治還是別的什麼。

　　從暗道離開據點，唐睿的神情還有些微微的悵然。

　　「前輩？」周羽澤好奇地叫他，有些躊躇不前。

　　「他是個有故事的人。」唐睿道。

　　「嗯。」周羽澤點頭。

　　這樣的人，當一個小小的間諜實在是有些屈才了，不知道左少白是從哪裡找到的。

　　跟帝國有仇——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往事，萍水相逢，也許後會無期，稍微有點遺憾過後，也就拋之腦後了。

　　「前輩，皇女的那個『正常』請求，你打算怎麼處置？」周羽澤問道。

　　「現在帝都有大約一半的勢力被伊莉絲掌握在手裡，三成比較散，也包括雷奧留下來的人，剩下的兩成——」唐睿一邊數，一邊扳手指。

　　「五皇子是個變數。」周羽澤借口，然而，下一刻，他又微微皺起了眉，「二皇女希望五皇子投靠她，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控制帝都，但是……我們能做什麼？」

　　「別想多了，伊莉絲那個女人精得很，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怎麼會真的把希望寄托於我們兩個外人。」唐睿笑笑，一手拿著三明治咬著，一邊牽了他的手走，「只是，伊莉絲和索倫因為皇位之爭，一向關係不太好，就算要聯手，也會希望有個潤滑劑，是不是？」

　　「我們？」周羽澤道。

　　「和氣生財嘛。」唐睿哈哈一笑。

　　就在這時，遠遠的，一隊帝國軍近衛兵殺氣騰騰地衝過來，路上僅有的幾個行人也匆忙閃避到一邊。

　　唐睿臉色一沉，趕緊拉了周羽澤退近路邊的一家咖啡館。

　　就算有伊莉絲明裡暗裡的照顧，衝撞近衛兵也很不明智，畢竟還有個認識他葉凌的隊長艾文在呢。不過，禁衛軍這般行事，難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不過，很快的，他們就知道出什麼事了——

　　索洛夫公爵，那個被利用下毒的倒霉鬼，雖然因為藥量的關係比皇帝多撐了幾天，但還是毒發了，好歹也是一位大公爵，帝都數得著的貴族，他這一去世，廣場的公共頻道都開始播放哀樂，新聞頻道也對準了公爵府的大門，那裡是人山人海的記者和媒體。

　　然而，唐睿依舊覺得有些不對勁。

　　索洛夫公爵去世雖然是件大事，但還不至於驚動禁衛軍出動封道才是，難道是……

　　一偏頭，和周羽澤對望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目光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蘇映棠……事發了！

　　果然，帝國官方媒體的發佈會在表達完對索洛夫公爵大人的深刻哀悼之後，出具了兇手嫌犯的合成照片。

　　蘇映棠確實很小心，不但沒有在舞會中留給攝像頭一個正臉，就連平時大街上的公共攝像頭也全部留意到了。以至於帝國的專案小組只能根據各種側影、背影合成出大致的身材，至於臉……怎麼說蘇映棠勾引索洛夫公爵的時候，好幾天的出雙入對，見過他的人並不少，只能通過各人的口述盡量還原，直到這個時候才完成。

　　「怎麼樣？」唐睿一挑眉。

　　「有七分。」周羽澤輕聲道。

　　唐睿點點頭，不置可否。

　　蘇映棠勾引索洛夫公爵的時候，稍稍用化妝效果掩飾過，加上口述的飄渺，能有七分相似已經很不容易了。相信若是這個時候蘇映棠在街上的話，十有八九會被認出來。

　　「幸好讓他們先走一步。」周羽澤吐出一口氣。

　　「那是本元帥神機妙算料敵先機。」唐睿一聲悶笑，得到白眼一個。

　　不過，周羽澤也沒有反駁他的話，要不是當機立斷讓蘇映棠和藍曜等人立即先行撤離，這個時候他們還在帝都的話，麻煩就大了。真要搜查起來，一艘走私飛船絕對藏不住，皇女殿下是幫忙不少，可那不是還不知道他們是毒殺她父親的兇手麼……

　　就在他們說話間，已經過去了三隊禁衛軍。

　　唐睿乾脆拉著他找個靠窗又能看見對面大樓外牆的巨型電視屏幕的位置坐下來，點了兩杯咖啡和一個果盤。

　　服務生很詭異地看了一眼他手裡咬了一半的三明治，默默地拿著單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