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種重逢（２）

　　營部。

　　厲銘辰保持立正姿勢，眼睛微向上翻了十五度傾角，盯著寫有營部倆字的牌子研究個沒完。

　　前鋒營教導員趙宏申拿著文件正打算進門找高漢談事情，冷不防被門口這尊門神堵個正著。

　　「哎呦，三連長今天是唱哪出啊？武松大戰蔣門神？不像啊，我瞧怎麼這蔣門神有點想武裝起義的意思呢？」一個團帶久的兵，趙宏申說話都帶著調侃。

　　「報告教導員，我不是蔣門神，你更不是武松，是營長同志在罰我站！要我給全營起個警告作用！」厲銘辰回答的倒是「一本正經」。

　　「警告？你又哪根毛抖的不對了？」趙宏申看著厲銘辰，壓抑著笑。厲銘辰的為人他最知道，剛入伍三天不掀房不正常，當了連長，手下兵三天不掀房不正常。

　　這怎麼剛特訓回來不到三天，又開始犯毛病了？

　　他拍拍厲銘辰的肩，推門進去。

　　趙宏申再出來，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站在厲銘辰面前，趙宏申臉上的笑已經不想忍了，他拍拍厲連長的肩，「你們高營長要你進去，老三啊，好自為之……」

　　好好一句話，被趙宏申一臉壞笑全給說毀了。

　　「領導沒個領導樣子，不正經。」也不細究他自己這個兵咋樣，厲銘辰不客氣的剜了趙宏申一眼，整整風紀扣，敲門進入。

　　時間約計又過去了二十五分鐘，厲銘辰踢著正步從營部裡走出來。

　　走廊裡幾個營裡的兵經到他時，不禁奇怪：每次厲連長來營部，都是營長被氣個半死，今天聽著靜悄悄的營部，怎麼好像死掉的那人……轉移了？

　　你見過哪個營長前腳剛嚴肅的通知營部大會上給你升副營，後腳就笑容滿面的補充……

　　「順便把你關於這次晚歸的違紀檢討也準備下，開會當著全營幹部讀一下。」

　　領導不能每回都來甜棗後的悶棍吧，太沒正形了，太打擊積極性了！

　　「還不如罰我個十萬米呢！」懊惱的厲銘辰手上再使使勁兒，都能把頭頂毛寸連根拔光了。

　　一陣小風打從厲銘辰蕭瑟的背影吹到了春風得意的窗前。

　　站在營部窗裡偷瞄厲銘辰的高漢，對進來送文件的通信兵伸出手指指窗外，面色「凝重」的現行教育：「記著，得罪誰都別得罪女人，至理名言……」想想給自己出這招的老婆蔣一冰，向來對手下只會用吼的高營長突然發現，老婆比他高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厲小子，你就認栽吧！

　　比起厲銘辰，左柚這幾天過的倒是舒服的不行。發票核算沒用半個小時就做好了，交到會計部後左柚就回到辦公室安心等著溫昕「服輸」。

　　一天兩天過去，特助辦公室一點動靜也沒有，左柚也不急：讓個一貫驕傲的女人俯首認輸，需要給她點時間緩衝下心理。

　　日子就在每天文件來文件去的消磨中到了週末——萬博半年一次的拓展訓練的日子。

　　大清早，左柚換了身水粉色的運動服，對著鏡子左右照了半天才滿意的拎包出門。玄關換鞋時，厲銘辰回她的短信也到了。

　　與她先前編寫的那一長串話不同，厲銘辰的答覆簡潔到不行：已到。

　　已到！她還未到，他就已到了！左柚再不敢磨嘰，飛速的奔出門去。

　　萬博門口兩輛大巴前，職工和少數家屬正排隊登車。萬博的企業傳統——拓展訓練可以帶家人一起。

　　沒有家人陪的溫昕坐在其中一輛大巴的最末排，搭著頭瞌睡。

　　左柚到的時候，四處找了半天，才發現厲銘辰竟就一直站在自己不遠處。「哥，你咋穿這樣！」

　　盯著厲銘辰身上那件可愛到不行的「唐老鴨」T恤，左柚覺得哥哥是在鍛煉提高自己的忍耐極限。

　　「當然是麻痺敵人了，笨！」厲銘辰拍了下左柚的遮陽帽簷，小聲說。

　　「哥，你真好，去了好好替我報仇！」握著拳頭幻想著溫昕被整，左柚的心情就o(≧v≦)o……

　　她沒注意，此時看著臨車某個方位的哥哥，表情說不清的……興奮！

　　把整個活動交給同事的溫昕睡了一路，直到車子停了、下車了，才發現這次來的竟不是一直和萬博合作的那個拓展訓練場。

　　鬱鬱蒼蒼，一片廣袤的森林場地讓置身其中的人心中不安。

　　「萬總，這是怎麼回事？」雖然進度溫昕沒參與，但與前個訓練場的合作一直是她去談的，怎麼現在……

　　「這是萬博想得到天和投資合作必須通過的一關考驗。」一個聲音做出了回答，不是萬剛的。

　　錄音帶是個很神奇的東西，能把人曾經說過的話保存進一窄條膠帶裡，想念時就翻出來聽聽。

　　錄音帶有一點不好，時間長了，帶子會受潮，播出來的聲音就會走音。

　　就像溫昕現在耳邊響起的聲音一樣。

　　幾年沒見，魏躍的聲音低了些、沉了些，不復原來的跳躍，更不可能再泉水叮咚似的對她說：「溫昕，北街那家正宗的老冰棍，我跑著去跑著回的，快吃吧，都化掉半根了。」

　　「那半根肯定是你偷吃的。」思想回歸現實，溫昕一句話沒頭沒腦的，讓正和魏躍打招呼的萬很尷尬。魏躍停在半空的眼神，眨眼間有什麼東西洩露了出來……疑是美好。

　　「來來來，溫昕，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天和的魏總，青年才俊、年輕有為。魏總，這位是我特助，溫昕。」

　　「哪個xin？欣喜的欣嗎？」跟在魏躍旁邊的一個長相油膩的半老男人插嘴。

　　「應該是日斤昕，太陽將出的意思。」無視掉手下人的無禮，魏躍語氣平淡的說。

　　但轉即他又熱情的轉向萬剛，「萬總，趁著沒開始，先上去和他們說兩句吧。」

　　自始至終，連個禮貌的握手都沒有，魏躍在靠近溫昕兩分鐘後就離開。

　　九點的陽光正好，照在台上並排站立的魏躍和萬剛身上，魏躍意氣風發。

　　溫昕別開眼，不去看；把耳朵換到另一波段，不去聽。就像幾年來一樣，她想這次，她也能管住自己的心。

　　她失神時，身邊的人早就按照要求開始自行組隊，等溫昕發現時，自己早已成了孤家寡人。

　　「這位小姐，你還沒找到隊友嗎？」掃視一圈的講解員發現溫昕這個光桿司令，出聲詢問。

　　組隊？她搞不清狀況。

　　跳下台的萬剛走到她旁邊，拍了下溫昕肩膀，「這次的項目是四人組隊尋找目標物。」用最簡潔的表述和她做了解釋，萬剛回頭看了圈，「那裡少個人，你去那組吧。」萬剛在她背上輕推一把，溫昕就再融進了人群。

　　不是一個人的感覺，真好。舒口氣的她絲毫沒注意身邊的眼睛一直就沒離開過她。

　　「既然大家都找到自己的隊友，那就過來領迷彩服，換好衣服，活動就正式開始了，記住，找到一個目標物返回即可，不比多，我們最後按照完成速度給大家計算成績。」講解員拿著擴音大喇叭對著台下喊。

　　「溫總，咱們這次活動的成績，可是算在天和對萬博企業評估成績裡的，你可別拖我們後腿。」拿著迷彩服進更衣室時，溫昕才發現，她和左柚在一組。

　　被小辣椒一嗆，跑光的精神立刻又全部回歸，溫昕一笑，「拖不拖，一會兒見分曉。」

　　左柚是小辣椒，那厲銘辰的出現就是在放了辣椒的炒鍋下加了把小火，雖然沒有馬上炸鍋，氣味卻早早就跑出來了。

　　極嗆。

　　「我哥也在我和王兵這組，溫總要是不高興在我們組，請便。」溫昕同厲銘辰間不尋常的氣流被左柚誤會是有「陌生人」在的關係，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溫昕總一副高高在上、拒人千裡的冷美人摸樣，一擺手「送客」。

　　「好了好了，那邊開始發槍了，我們過去領槍吧。」有溫昕在，再不願和左柚多話的王兵也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

　　王兵的話成功讓左柚閉了嘴，她抽開王兵拉著的手跨前一步，在離溫昕臉前一拳距離站住，盯了她幾秒，最後「哼」了一聲，揚著脖子走人。

　　大家都去領槍了，門口小塊水泥地上只站了溫昕和厲銘辰倆人。

　　溫昕看著厲銘辰，哥？

　　她腦子裡一下就想起那個只說了一句話就掛斷的電話，軍官先生既然那麼小氣，那她……

　　厲銘辰自始至終觀察著溫昕的表情變化，像正伺機捕食獵物的豹子，隨時準備跳出來對她的「大驚小怪」挖苦一番，可溫小姐的驚訝也僅是在剛發現他的那前半秒，之後的表情竟是平靜。

　　這還不止，就在厲銘辰沉不住氣想開口時，溫昕乾脆轉身……走了……

　　又把他當空氣了！

　　瞭解敵情不夠，造成第一輪交鋒時戰鬥力大減的厲連長窩火的不得了，頭頂的毛寸又少幾把。

　　「小樣兒，一會兒CS真人模擬，我就不信你不和我說話。」可轉念試想一下，一直高昂著頭的溫昕被激光把射的手忙腳亂，和他求助的樣子，厲銘辰就又一陣暗爽，他抖抖眉毛踏著流星步去領槍了。

　　仿真槍戰這種「小兒科」到弱智的東西，他應付起來易如反掌。

　　軍事要領第一條：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厲銘辰這次自信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