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案五 前塵
寧妃被他這一番說得暴怒,握住手中的銅鈴就打算召喚出自己的獸奴,卻被檀安一擊即落。
「若不是我今日一時靈力不濟,豈容你在我的地盤上大放厥詞,你到底是她的侄曾孫女,我也不讓你留命在此,若是江家不再痴心妄想,說不定也可以留存血脈,若是執迷不悟,那就是自取滅亡!」檀安想起從前之事仍然悲憤交加,亦不願與寧妃多言,揮手便將她趕了出去。
檀安的幾句忠告,寧妃根本不當做一回事,在身影漸漸消失在草地上之前仍舊說道:「既然已經被我們找到,看你們能躲到何處去,有我江家大能出手,牽絲和福印早晚我們會拿回來!」
因為腦內仍是一片雜亂,所以他們說的這幺多話,寄魚一句話也沒有聽懂,只是莫名覺得寄童這個名字十分熟悉。他隨意披著外衣軟塌塌地趴在檀安身上,有氣無力地問道:「寄童是誰?聽名字倒像是我兄弟,你該不會是喜歡他他又不喜歡你,所以才和我在一起的吧?我就說我明明哪裡都不好,你怎麼會喜歡我。」
檀安被他氣得額角的青筋都凸了出來,卻又不忍心對他怎麼樣,於是重重在他臀上拍了一下,怒道:「早和你說了不要去聽牆角,你都聽了些什麼!你哪裡不好了?你是在懷疑我的眼光嗎?!」
寄魚窩在他頸側就開始笑了出來,不過嘴裡大聲喊著:「屁股好痛!你果然不是真的喜歡我!用完就不管了!打得我屁股好痛!」
原本打屁股一巴掌著實算是又不傷人又解氣的做法了,可是今日寄魚第一次承歡,定然是有些傷痛的,再被狠狠打一巴掌肯定很痛,不是寄魚撒嬌。想到這裡檀安非常後悔,輕輕撫著寄魚的背,哄道:「是我不對,等你好了,打回來便是,我任你打。」
卻聽寄魚哼哼唧唧了半天,說道:「我不要打回來,我要用肉棍子在你屁股裡討回來,讓你也和我一樣痛!」
就算檀安覺得屁股莫名一痛,他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寄魚為自己做了太多,這如果是他想做的,慣著他也無妨。
看到他點頭,寄魚樂得再也收不住,大笑道:「我才不稀罕你呢!聽說樂樓的琴先生才是才色俱佳,身段柔軟,乃是溫柔鄉里的極品,比你這木頭板子可有趣多了。」
檀安剛剛平靜下來的青筋又凸了起來,一字一頓地衝著寄魚說道:「你要是再敢去聽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就肏得你再也下不了床!」
寄魚樂也樂過了,終於想起問檀安剛才說得是什麼事了。
檀安也是拿他沒辦法,本以為這次就算能把他當年損失的靈力補給他了,還指望他就此恢復記憶呢,沒想到這塊抹布什麼也沒想起來,只好細細解釋了一遍。
約百年前,皇帝有一位江姓愛妃,二人恩愛非常,皇帝早有承諾,若是江貴妃生育,便立即封后。誰知多年來江貴妃一直未有所出,皇帝雖然沒有另立皇后,可是為防惹得她傷心,也不再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江貴妃也一直希望能夠生育,倒不是在乎所謂後位,而是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做母親,能為愛人產下一兒半女。原本她是個既不信巫也不信道之人,可是多年來願望一直落空,也讓她漸漸開始求助於巫、道。皇帝雖不缺孩子,但也心疼她求而不得,於是不僅沒有斥責她,反而一直支持著她,連道院那張常年供奉祭品,帶有福澤之氣的檀香案也為她請進了宮。
然而心願終究只是心願,江貴妃最終還是未能如願。正當她自己都要放棄,養育一位生母早逝的皇子之時,她娘家江家卻突然送了一幅錦鯉送子圖進宮。縱然她已決心放棄,卻還是喜愛童子的憨態,於是留了下來,因為常常翻看,也就放在檀香案上。
一幅已有了靈的織錦彩圖,和一個同樣有了靈的檀香木案,他們剛剛覺醒不久,又日日相伴,很快就相依相靠,成了彼此最為親近的所在。
而江貴妃也抱養了那位皇子,她心腸柔軟,又早想做母親,對他更是千般好。皇帝榮寵不減,又有稚子在側,也算是她想要的日子。
若是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就罷了,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小皇子就生了病,太醫看了個遍也不見好。這時江家傳信告訴江貴妃,那幅錦鯉送子圖乃是吉祥之物,可以化身為童子,只要小皇子沾著童子的祥瑞之氣,很快便能大好。
織錦圖雖捨不得化作人形與檀香案分開,可是為了救人他也只好化作一個童子陪在小皇子身側。江貴妃見這個代表吉祥的童子也不過是個普通小孩子模樣,平時雖然冷冷淡淡,可是還是看得出來他確實有些孤單,頓時心中憐愛,給他起了名字叫做寄童,同小皇子一樣都當做自己的孩子撫養,聽聞靈物亦需供養,便將陪嫁中的牽絲繡做暗紋嵌入織錦之中。。
剛開始,寄童的確讓小皇子好了不少,可是漸漸地小皇子身體原來越差,半年後竟然就這幺去了。皇帝怕江貴妃傷心,說要再給她名下養一個孩子,被她拒絕了,實在沒有辦法,只好請她的娘家人進宮來開解她。
誰曾想這一切原就是江家為了能讓江貴妃產子所設下的局。他們對寄童做了手腳,讓他能無知無覺地吸收小皇子的生氣,只要江貴妃肯服下用寄童所煉的丹藥,便能夠得到一個身具皇家血脈的孩子。
江貴妃沒有想到後位已經讓娘家人瘋狂,她對寄童亦是如同親子一般,怎麼肯讓他做藥,於是在那人用靈火煉化寄童時出手阻止。她一個普通人自然沒法與修煉過術法的人抗衡,她奮不顧身地阻攔,那人收手不及,一息之間已將她燒死。那人知道一切皆已失敗,於是乾脆縱火燒了整座寢宮。
寄童傷痛於江貴妃的離去,又顧及檀香案的安危,為了保護他,被大火燒掉了一大半,只有童子乘著錦鯉這一小片未曾燒燬,雖然還能留得靈體,卻心智與靈力俱大不如前,只留下一句一定要平安活著便消失在了檀香案眼前。
從此檀香案便以檀安為名,找了他百年,才終於確認那塊黑不溜秋的抹布就是曾經光彩奪目的織錦圖。
寄魚聽了十分唏噓,他拍了檀安的胸膛一下,凶巴巴地問道:「這幺聽起來,我會變得這幺沒用全是因為你,你竟然還在第一次見我時嘲笑我!」
檀安一時悲喜交加,哽嚥著道:「是我不好,若是我那時有用一些,也不至於……」
真讓檀安傷心起來,寄魚又手足無措,只好用臉在他脖子上蹭著,說道:「我又沒有怪你,你最厲害了,現在就輪到你保護我了。」
「我已經補了一部分靈力給你,你怎麼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不會腦子是補不回來的吧?」
「我究竟為什麼會後悔不該責怪他!」寄魚不忿地想著。看了看檀安臉上又出現的笑容,他又想:「算了,就讓他這一回,我從前也是很厲害的,不應該和他計較。畢竟,檀安還是笑起來最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