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暴鯉龍的產卵季

　比奴海岸附近的小精靈中心還在建設中，需要半年多的時間才會完工，這幾天需要暫時留在這裡的小茂和小火龍，在西野森博士的熱情挽留下，決定在研究所內住下。

　小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帶著小火龍一起，先沿著海岸線來回跑上兩圈，在開始漲潮時迎著海浪進行抗水訓練，臨近中午的時候就切割岩石磨尖爪子，短暫的午休後再用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鍛煉體力和速度。

　他每天負責照顧小火龍和呆呆獸的起居生活，期間也同真新鎮的大木博士和還在跟喬伊小姐學習貼紙製作的娜娜美通過話報過平安。

　大木博士得知他有幸見到了西野森五世的消息，顯得非常高興。兩位蜚聲研究界的博士抓住機會進行了許多關於未解謎題的學術討論，兩人都十分的投入，旁聽的小茂幾次想要提醒自家爺爺他的泡麵早已經煮爛了，話出口了三次，都被無情地打斷了。

　大木博士在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並沒有想起來自己已經煮成漿糊的泡麵，反而記起了另外的事情：「對了，小茂，你不在的這些天裡，小智那孩子來找過你好多次了。」

　「他？他來找我幹什麼啊？」小茂不是很感冒，宿敵這種東西是確實存在的，他似乎跟小智確實天生就氣場不和，彼此看對方都不是很順眼。

　大木博士仰著頭仔細回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只說有很重要的事情，不過那孩子不肯告訴我。」

　小茂壓根沒有當一回事兒，擺了擺手：「他能有什麼正經事呢，小智會做出來的事情只不過是高舉著他傻乎乎幼稚到了極點的頑皮彈鬧鐘要來跟我決鬥罷了。」

　「不不不，絕對不是這件事情，小智怎麼會拿著頑皮彈鬧鐘跟你決鬥呢？」大木博士一本正經地豎起手指反駁他，「我聽花子說，因為小智最近一直想要把自己的腦袋塞進他的鬧鐘裡，頑皮彈鬧鐘已經壞掉了，花子新給他買了一個雷電球鬧鐘。」

　……爺爺，你這是在裝天然呆賣萌嗎？小茂被搞得渾身無力，他沒再待下去，看一眼旁邊的同步大屏幕顯示：「啊，真是稀奇，呆呆獸竟然釣上來了一隻不是鯉魚王的小精靈，那只角金魚的角把它的屁股都戳傷了，我去幫幫它。」

　角金魚跟鯉魚王最大的不同點在於，它是擁有攻擊技能的小精靈，諸般嘗試無果的小茂不得不讓小火龍使用利爪把這只角金魚打昏後才在它的嘴巴裡拯救出呆呆獸的尾巴。

　呆呆獸的尾巴尖並沒有被咬傷，不過後背上確實被尖角刮出了深淺不一的傷痕，這樣程度的傷痕並不是大傷。

　小茂皺著眉給它細細噴上傷藥，掏出隨身攜帶的繃帶包紮好，把呆呆獸環抱在懷裡：「外面風大，浪頭也不小，恐怕待會會有暴風雨，萬一傷口濺上了海水，會很疼的，今天先到這裡吧，我們回屋裡去。」

　呆呆獸的身體軟得彷彿沒有骨頭，滑滑的，還帶著水系小精靈特有的沁涼，在炎熱的夏天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呆呆～」呆呆獸靠在他懷裡，軟綿綿叫喚了一聲，卻仍然傻呆呆看著前方，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做出來。

　小茂正想向前走，就感覺褲腳被人用力拽了一下，他轉頭就看到小火龍仰著脖子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小茂疑惑地彎下腰去，就感到額頭一陣熟悉的刺痛，小火龍一口咬住了他。些微的疼痛感不值一提，小茂倒是一下子就笑了起來，這種類似撒嬌一樣的動作，其實是在看到新的小精靈後不自覺的宣告主權行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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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就刮起了大風，豆大的雨點傾盆落下，砸在屋頂上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響，研究所裡的兩人連並兩寵圍坐在茶几旁，小茂端上了剛出爐的茶點：「久等了，已經可以開動了。」

　西野森五世捏起一塊糕點放到嘴裡，眼睛一亮，問道：「小茂，有沒有興趣跟著我一塊進行小精靈研究工作？」

　通過兩天的觀察，西野森對於大木茂的評價很高，有天賦也有毅力，對待小精靈具有無盡的耐心，雖然此時年紀還小，經過幾年的磨礪，必定能夠有一番成就。

　而且西野森也覺得小茂並不像是一個勵志當訓練家的人，他的眼中沒有對戰鬥火一樣的熱愛，反倒更貼近飼育家的定位。

　當然，訓練家和飼育家的界限也並不是那樣明顯，就如同美麗大賽的冠軍同樣能讓自己的小精靈發揮巨大戰力一樣，優秀的飼育家可以借助平日對小精靈的悉心照料，增加小精靈的等級。

　小茂有些受寵若驚，把給小火龍擦嘴的手絹放下，正色道：「能夠同您一起工作，我感到十分的榮幸，不過如今我對於未來的定位還沒有明確，也許需要在十歲外出旅行一段時間後，才能夠給您答覆。」

　「沒有關係，多體驗多經歷，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道路前進，這有利於增加人生的寬度和廣度。」西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許諾道，「我在最近的幾年中，都會留在這個研究所，繼續研究呆呆獸身上的謎題，當你有疑問的時候，隨時可以來找我，如果來比奴海岸度假，我這裡也隨時歡迎你的。」

　「謝謝您，博……」小茂還在道謝，一道閃電劃破天際，轟隆隆的悶雷聲隨之傳來，就見西野森突然一拍光禿禿的腦袋，神情一變，手忙腳亂站起身往隔壁房間跑：「糟糕了，我忘記關掉海灘旁邊的錄像機了，萬一被雷電擊穿就壞了！」

　小茂看著他跑走的背影，歎了一口氣，低下頭抱怨了一句：「博士他每次都是這個樣子，在我生出『其實博士還是很靠譜』的想法的下一秒，就又開始犯傻。」

　「哩～」

　「呆呆～」

　「……小茂，你過來一下，快一點！」西野森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難道他聽到我剛剛的吐槽了？有些小忐忑的小茂答應著站了起來，懷中還抱著呆呆獸，小火龍自覺跟在他屁股後面。

　他跑到隔壁房間，發現西野森站在大屏幕前不斷敲擊著鍵盤。小茂感覺到發生了大事情，急忙走了過去：「博士，請問怎麼樣了？」

　「你看看這裡，」西野森操控著電腦，把放置在海邊的錄影機裡面的鏡頭暫停住了，放大後指著藍黑色龍捲風中間隱隱約約的小黑點，「好像是一隻小精靈被捲進去了。」

　論眼力，年輕人的當然比長者的要好，小茂湊到前面皺眉道：「這好像不是水系小精靈，我看到了兩條前肢……皮毛是白色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最近是一年一度的暴鯉龍迅游產卵季節，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有大量的暴鯉龍聚集在比奴海岸附近繁殖，順帶著引發大量的暴風雨。

　因為暴鯉龍向來以脾氣糟糕聞名於世，每到這個時候，附近海岸的水系小精靈都會自覺迴避，盡量減少發生衝突的可能。

　西野森重新讓屏幕上的畫面開始正常播放，能看得到那個白色的身影被捲在龍捲風中起伏，時隱時現，根本沒有對抗的力量。他眉頭緊鎖，沉吟道：「不行，這麼下去這隻小精靈恐怕無法存活……」

　「我帶著小火龍和呆呆獸出去試試能不能幫它一把。」火系的小火龍在這樣的天氣下不能夠發揮實力，不過它掌握了具有操控能力的龍系技能，而水系和超能力系並存的呆呆獸如果使用得當，也會派上大用場。

　現在外面的情況很危險，西野森遲疑了一下，才點頭答應了，不過仍然不放心地叮囑他：「兩隻小精靈都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能力畢竟有限，你盡量試一試，實在不行的話也就算了，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我明白了，您放心吧。」小茂沒有再耽擱，從沙發上拿起特製的防水衣給小火龍穿上，才帶著兩隻小精靈跑了出去。

　他一邊跑一邊慶幸，幸虧經過這兩天的訓練，小火龍對水的抵抗力已經增加不少，而且西野森博士還專門幫他找來了可以保護小火龍尾巴上火焰的衣服，不然遇到這樣的情況還真不好辦。

　大木茂氣喘吁吁跑到海灘邊上，因為風浪太大，不能太過靠近，不過也已經可以看出來確實有非水系小精靈被捲入大龍卷中了，小茂似乎看到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和四肢。

　「小火龍，使用龍波動攻擊大龍卷！」其實攻擊力更高的龍神俯衝對於漩渦的破壞力更大，但是使用完近身的龍神俯衝後小火龍會進入僵直狀態，無法立刻從漩渦中脫身，不如選擇遠程的龍波動攻擊更妥當。

　正如西野森所說的，小茂是要在保證自己小精靈安全的情況下，才會設法對遇難的野生小精靈進行拯救。兩人對能夠成功救出被捲入大龍卷的小精靈其實都不抱太大的希望，只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但是這次小火龍並沒有聽從訓練家的命令，而是揮舞著爪子朝向天空，口中發出低沉的嚎叫。

　……什麼意思，這是要進行超級賽亞人變身，或者高喊「我是希瑞」？小茂愣了一下，就看到天空中密佈的烏雲漸漸散去，金黃耀目的陽光普照大地。

　是可以帶來陽光烈焰效果的大晴天技能，小茂每天都使用技能檢測儀來給小火龍檢查身體，並沒有發現過這樣的技能，而且這個技能並不能通過自行領悟而學會。

　沒有了暴雨的加持，龍卷的綿延範圍似乎減弱了，小火龍深深吸了一口氣，吸得奶黃色的肚皮都圓鼓鼓的，醞釀了一下，拼盡全力地吐出火焰。

　這是小茂最近給他安排的訓練內容，用自身的攻擊對抗水花，不過這次火焰的威力明顯大於平日的練習。

　火紅色的浪潮撞擊到沖天的水柱上，氣化了相當一部分水浪，大量的白霧瀰漫開來，風暴進一步減弱了，原本在裡面起起伏伏的小精靈從水少的缺口處掉了出來，馬上就要摔到海面上了。

　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小茂果斷下令：「就是現在，呆呆獸，使用念力，把小精靈帶過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有些忐忑，呆呆獸雖然掌握了這樣的技能，不過很少發現能夠使出這種技能的呆呆獸。

　「呆呆～」呆呆獸歪了一下腦袋，短短的前爪伸向前方，能看到那只白色的小精靈身上浮現出一層藍色的光芒，停止了下落，緩緩向著海灘移動過來。

　等到小精靈來到沙灘旁邊的時候，呆呆獸叫了一聲，小精靈身上的藍光消失，墜落到了海中。

　海岸線最邊緣同小精靈墜落的地方隔了有十幾米遠，那隻小精靈一動不動漂浮在海面上，顯然已經失去了知覺。

　小茂脫了外套，一個猛子扎進海中，拚命往前游動了一段距離，扯住距離自己最近的尾巴把小精靈抱到懷裡。

　在大風大浪的海裡轉身並且往回游，這是一項十分艱難的工作，小茂越游越覺得四肢沉重，不過也還能勉強支撐。

　臨近海岸的時候，小火龍下水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實在是太莽撞了，」一直從攝像頭觀察事情發展的西野森博士在小茂下水的那一刻就衝出了研究所，見狀急忙抖開手裡的毛毯把他裹住，「快點回去！」

11閃光的伊布

　大木茂把體溫計抽出來懸在空中，打了一個噴嚏，發昏的眼睛看了半天都沒能看清楚上面顯示的數字，最後還是從醫療室裡出來的西野森從他手裡抽出體溫計看了一眼：「102.6華氏度，你在發高燒。」

　這真是一句純然的廢話，小茂軟綿綿躺回了床上，渾身無力地蜷縮進被子裡：「我已經喝了特效藥了，也許睡一覺就能夠恢復了……那只伊布怎麼樣了？」

　「治療情況不是很好，雖然小精靈的生命力確實比人類要出色很多，但是這只伊布在風暴中傷痕纍纍，再加上它的年紀還太小，能不能熬過難關還是未知數。」西野森盡量把話說得更委婉一些，語氣中儘是惋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閃光伊布，這種小精靈在整個關都地區都十分稀少，閃光的就更少見了。我剛開始看到你救回來的小精靈竟然是一隻伊布的時候，真的吃了一驚呢。」

　小茂聽完沉默了很久，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最近的小精靈中心有多遠？」比奴海岸的小精靈中心還在建設中，並不能提供救援。

　「電話線被雷擊穿了，沒辦法呼叫救護車。用跑的話要兩個小時，而且我這裡也沒有交通工具，外面現在還在下著暴雨，根本不可能外出的。」西野森聽出來他話裡的意思，寬慰道，「我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就看這只伊布能不能熬過來了。」

　「哩哩……」小火龍握著他的手擔憂地叫了一聲。

　「沒關係，我不會逞強的。」小茂沒再說話，迷迷糊糊閉上眼睛，就感覺到額頭一陣沁涼，他沒有睜眼，而是抬手摸了一摸，碰觸到一條長尾巴，恍惚露出微笑：「謝謝你了，呆呆獸。」

　病得太嚴重了，他現在都感受不到頭頂壓下來的重量，特效藥的安眠藥勁上來，他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再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好了很多，渾身無力、四肢酸痛啥啥的都是正常的，讓人拿錘子敲頭的疼痛感卻已經減弱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小茂輕輕挪開頭頂上已經睡著了的呆呆獸，把睡在旁邊的小火龍一併抱起來放到自己的床上，幫它們蓋上被子後跌跌撞撞踩著拖鞋出了房間。

　西野森正投過落地窗往外看，聽見聲音轉過頭來，驚喜道：「是小茂啊，你終於醒了！」

　「暴風雨還沒停嗎？」小茂走了過去，陪著他一起看向外面，「已經小很多了。」

　「嗯，這場罕見的大雨持續了三天，現在終於有放晴的徵兆了。」西野森摸了摸他柔軟的棕色頭髮，「而且那只伊布也挺了過來，雖然外傷還沒有完全康復，不過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小茂昏昏沉沉的精神一振，其實在西野森委婉告訴他只能聽天命的時候，他還以為小伊布活不下來了呢，畢竟除非病情嚴重到一定地步，西野森是不會用那種措辭的。

　「要去看看它嗎？」西野森展示了一下手背上的刮傷，「這只伊布看起來嚇壞了，受到一點點刺激就會害怕得渾身發抖，也一直不肯喝我提供的藥水，也許你的出現可以很好地安撫它。」

　小茂愣了一下，遲疑道：「可是，我救起它的時候，那只伊布已經陷入昏迷了，未必認得我是誰。」

　「小精靈和人類之間的羈絆是很神奇的，我相信它一定會記得你，不妨去看一看。」西野森仍然很堅持。

　小茂看了看天色，見短時間內是不能夠放晴的，於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溫室裡的伊布看起來確實還沒有成年，團起身子只有巴掌大小，銀白色皮毛星星點點缺損了一塊，有的地方還纏上了繃帶。

　西野森剛剛打開門，原本在睡覺的小伊布立刻警覺地驚醒了過來，低垂的長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毛茸茸的身體有了細微的抖動。

　它擺出戒備的姿勢對著門口呲了呲牙，在看清楚進來的人時似乎愣了一下，輕輕吸了吸鼻子，神色慢慢緩和了下來。

　「你看，它已經認出你來了。」西野森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把小茂往前一推，一本正經地吩咐道，「記得要讓小伊布把藥喝掉。」

　小茂有些小緊張小興奮，動作盡量緩慢地向著軟墊上小小的一團走了過去，見伊布雖然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並沒有做出攻擊的動作，才試探性地伸出右手去。

　伊布努力壓低脖子，把小小的頭顱埋在軟墊裡，似乎想要避開他的手，四隻小爪子卻緊緊扒在軟墊上沒有逃跑的意思。

　摸到了摸到了，軟軟的，暖乎乎的，而且還在發抖，小茂覺得自己的腎上腺素有點上升，輕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小伊布雙手捧了起來。

　小伊布一直在發抖，把四肢塞在身體底下做出溫順的模樣，長耳朵卻一直朝天豎起，似乎隨時準備發現不對溜之大吉。

　——突然有點明白怪蜀黍樂趣的小茂覺得自己鼻腔有些發熱，手臂收縮讓兩隻手放置在胸前，好讓小伊布盡快熟悉自己的味道。

　「相處得不錯嘛。」西野森說了一句，聲音並不大，原本已經停止發抖的伊布卻受到驚嚇一般，銀白色的身體往小茂懷裡一縮，畏縮地看看地中海的西野森五世，四肢齊動，費力地從小茂的衣領鑽了進去。

　——你要不要這麼可愛要不要這麼可愛？！小茂一動都不敢動，感覺到胸膛上溫溫軟軟的一團，小伊布身上淺白色的長毛刮得他癢癢的。

　西野森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為了不再驚嚇到小伊布，對著他比了一個手勢，就輕手輕腳地貼著牆根走了出去。

　小型獸類小精靈普遍具有敏銳的嗅覺和聽覺，在西野森出去後，小茂胸膛中間的團包抖動了一下，慢慢上移，最終從他的領口冒出了一個小腦袋。

　軟軟的耳朵從他的下巴上劃過，小茂低下頭，正好看到小伊布圓滾滾的深棕色眼睛。一人一寵對視了三秒鐘，伊布嘴裡小聲叫了一聲「布依～」，再次縮進了他的衣服。

　萌系小精靈的殺傷力真是爆棚了，悶騷如小茂都忍不住輕飄飄蕩漾了一下，緩緩撐地坐下，放柔聲音道：「伊布，傷口還疼嗎？」

　鼓鼓的團包傳來「布依～」的輕喚，顫抖的尾音拖出了無限的委屈，小茂點了點頭，一手輕輕托著它，另一手從口袋裡掏出藥瓶，用牙齒咬開瓶蓋在軟墊旁的小杯蓋中倒了半杯：「來，把藥喝了，然後傷口就會不疼了。」

　這次團包沒了聲音，小茂用手指戳了戳，仍然沒有反應。他哭笑不得，歎氣道：「沒有關係，雖然味道並不好喝，不過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團包仍然沒有聲音。

　小茂有點頭疼，仰頭回憶了一下，似乎伊布的食性更偏向酸甜可口的水果，是一種對食物十分挑剔的小精靈。

　「乖，你把藥喝了，今天晚上我們用甜桃紅蘋做果汁好不好？」

　「……」伊布在裝死。

　「啊，想起來了，我的背包裡還有一顆紅榴樹果！」

　「……」伊布還在裝死。

　「粉枇杷，甜山竹？」

　「……」伊布的長耳朵抖了抖。

　「大奶罐的摩摩牛奶？」

　「……」伊布的四肢垂死掙扎一般往上翹了一下。

　「大針蜂和蜂后收集花蜜製作的蜂蜜？」

　「……布依～」終於忍受不住美食誘惑的伊布麻利地從小茂衣領中鑽了出來，羞澀地揮舞了一下前肢，對著小茂展示著自己粉紅色的掌中肉球。

　伊布喝藥的時候表現得十分可愛，小茂不知道是所有的伊布都有這樣天然呆萌的表現，還是自己遇到的這一隻格外奇特。

　小伊布先是繞著還沒有它前爪大的瓶蓋轉了三圈，抬頭看看小茂，才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深黑色的藥汁，「依～～」地驚叫了一聲，耳朵直豎，渾身的長毛都炸轟了起來。

　它拚命搖晃著腦袋，似乎想要通過這個動作把嘴裡的怪味都搖走，吐出一截粉紅色小小舌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小茂。

　「不可以哦，必須全部喝完，才能夠喝到蜂蜜。」盡職盡責的兼職醫生大木茂一本正經地搖晃著手指，臉上的神情表明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伊布筆直豎起的長耳朵隨著他的話，又極為緩慢地低垂了下去，蔫蔫耷拉在臉頰兩側。它忽閃著大眼睛，艱難地用後肢站立著，兩隻前爪扯住自己的大耳朵拍打著臉頰，一邊拍一邊打寒噤：「布依～布依布依～～」

　小茂一把摀住了胸口，他感覺自己被長著翅膀的小胖墩丘比特一箭射中了屁股——果然面癱悶騷系的剋星是天然呆萌嗎？

　禿驢兄，老道兄，請賜予我力量，我是希拉……大木茂迅速撇開眼，默默念了幾句釋迦牟尼和老子的名號，才算是緩過了勁兒來，蹲下身子耐心地撫摸著伊布軟軟的耳朵：「不把藥喝光，傷口癒合起來很慢的。」

　「布依……」伊布委屈地叫了一聲，只能趴下頭，嗅了嗅味道古怪的汁水，又一個寒噤狠狠打了出來。

　「不要聞，閉上眼睛一口就喝下去了。」小茂諄諄善誘，「想想甜桃紅蘋，想想摩摩牛奶，再想想大針蜂採集的蜂蜜……」

　應景地在腦海中一一閃過的圖像給了伊布動力，它的叫聲重新堅定了起來，狠狠心一咬牙，叼起瓶蓋一仰脖子就灌到了嘴裡，淒厲地尖叫了一聲，旋即軟趴趴摔在了地上。

　「真的這麼難喝嗎？」小茂趕忙把早就準備好的糖果塞在它嘴巴裡，哄道，「好了好了，伊布乖。」

　他解開紗布給伊布重新上了藥，見傷口的癒合情況還好，並沒有感染化膿的症狀，就抱著它出了溫室。

　小火龍正咬著桌子磨牙，見他出來，眼睛一亮，等看清楚小茂懷裡抱著的東西後，額頭上很明顯出現了一個大大的井字，尾巴上的火焰瞬間躥得老高，張嘴就是一道火花噴了過去。

　這種程度的火焰小茂平時都是不會躲避的，不過這次為了不傷到傷還沒好的小伊布，小茂出於保險起見還是一轉身跳開了。

　這個動作正式激怒了小火龍，它一個劈瓦就把名義上的主人擊打在地，騎在他肚皮上使出了瘋狂亂抓。

　——開什麼玩笑，小火龍，永遠不要忘記了你是亞龍種小精靈，不要隨意剽竊貓科小精靈的成名絕技。

　頂著滿臉爪痕的小茂在西野森博士的幫助下掙扎了很長時間才算是站了起來，還沒直起腰就看到小火龍張開的大嘴對準了他胸口處。

　伊布早被剛剛的事情嚇呆了，短短的四肢一塊揮舞，飛速順著小茂的衣領鑽了進去，此時正扒著他的胸膛瑟瑟發抖。

　「小火龍！」小茂趕緊蹲下身子抱住了試圖宣誓主權的小火龍，「好了好了，不要攻擊了！」

　西野森看得頻頻點頭，左手成拳砸在攤開的右手手心上：「我明白了，這就是個別訓練家會遇到的，小精靈的敵對狀態！有的小精靈對於新加入的同伴具有很強烈的反感，排斥乃至攻擊都是曾經發生過的。」

　……其實你可以直接說小火龍這是心裡不平衡吃醋了，還啥啥敵對狀態，都知道你是教授學者，瞎顯擺啥啊。小茂甩了一個白眼過去，輕柔地撫摸小火龍的背部：「放鬆點，小火龍，我絕對不會冷落你的。」

　安慰的效果不是很好，小火龍仍然處於暴躁狀態，嘴裡時不時吐出零星火花，眼光一直盯在小茂衣服鼓起的地方，要不是小茂有意識地用手臂去阻擋，它不願意傷了自己的訓練家，此時小伊布的情況堪憂。

　小茂表露出了十足的耐心，不斷做出保證，說得口乾舌燥了，小火龍才漸漸平靜了下來，對著團包示威性地呲牙咧嘴叫了一段時間後，才沖小茂張開嘴巴。

　在心中輕輕舒了一口氣的大木茂自覺把腦袋送了上去。

　一個優秀的小精靈訓練家不僅需要是一個合格的飼育家、研究家，偶爾還要兼職小精靈心理輔導師——成功解決了小精靈間地位爭端的小茂鄭重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條心得。

12討債的娜娜美

　在罕見超大暴風雨終於停止的第二天，西野森五世在比奴的研究所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西野森正在跟小茂探討小精靈訓練方法，研究所的門就傳來一聲爆響，班吉拉熟悉的嘶吼聲傳來，小茂急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往門外看去，驚訝又驚喜地拔高了聲音：「姐姐？」

　「該死的，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都擔心死了，打給你的電話為什麼不接？」娜娜美一馬當先衝了進來，握住小茂的肩膀劇烈搖晃著，「新聞報導說比奴海岸有暴風雨登陸，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情呢！」

　在劇烈的搖晃中，小茂幾次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昨天才剛剛退了燒的身體還是很虛弱的，一陣陣眩暈感傳來，他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很可能英年早逝。

　「那個，請等一下，這幾天也不是小茂不想聯繫你，雷電把電話線劈斷了，我已經給電信公司發郵件讓他們緊急來修理了。」西野森博士趕忙進行拉架，這可是自己看中的寶貝弟子，可不能因為這個就中途夭折。

　娜娜美這才注意到在場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她聽了這個解釋，也覺得可以接受，因此鬆開了小茂，迅速低頭花費三秒鐘整理自己的著裝，端起溫婉端莊的笑臉，頷首道：「日安，西野森博士，我是小茂的姐姐大木娜娜美，舍弟不懂事，這幾天給您添麻煩了。」

　饒是西野森同樣是一個怪人，面對娜娜美前後轉瞬的巨大改變，也仍然停頓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啊，是娜娜美啊，經常聽小茂提起你。小茂這孩子幫了我很大的忙，我還要好好謝謝他呢。」

　看得出來娜娜美此次前來是為了把小茂帶走，西野森並沒有過多的挽留，只是從電腦中調出幾個資料，印刻在光碟上，包好後遞給他：「我並不是小精靈訓練家，對小精靈的訓練方法也知道得不是很多，這是我幾十年的研究生涯中，偶然搜集到的一些技能的訓練方法。」

　有些技能能夠通過小精靈的升級而自動領悟，但是小精靈世界同時存在許多技能，只能通過訓練家的訓練教導，讓小精靈通過練習而掌握。

　許多強力技能的訓練方法都只是被個別訓練家掌握，並沒有被公佈出來，小茂沒想到還能夠有這樣的意外收穫，認真道謝後接了過來，小心放進書包的夾層裡收好。

　對於處於小精靈研究頂端的博士學者，對於西野森五世來說，雖然收集技能訓練方法只是無意而為之，不過尋常技能也不會有資格被他看重，能被保留後再贈送給小茂的，顯然是值得人期待的強力技能。

　西野森重申了一遍：「如果你對小精靈研究工作有興趣，或者來比奴海岸附近旅遊，記得聯絡我。」

　「好的，請您放心。」趁著娜娜美跟西野森交談的空隙，小茂轉身摸了摸呆呆獸的腦袋，「我要走了，呆呆獸也要加油，早日進化成呆河馬啊。」

　「呆呆……」呆呆獸輕輕叫了一聲，全身上下唯一算得上是靈活部位的長尾巴捲上了他的胳膊，十分不捨地圈住不放。

　「我會常常來看你的。」小茂鄭重許諾了一句，見娜娜美看了過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兒，胸口揣著伊布，腦袋上頂著小火龍，回到自己暫時居住的房間，把少許行禮收拾好。

　大木姐弟告別了依依不捨的西野森五世和呆呆獸，來到距離研究所不遠的公交車站旁，娜娜美十分驚喜地一指車次表：「小茂，看這裡，比奴海岸有直通向尼比市的直達車呢！」

　「……可是要坐整整六個小時的車啊。」小茂無奈地低下了頭，「姐姐不是都答應了，要帶我去常磐森林看一看麼……」

　話沒說完，臉頰就被人給捏住了，娜娜美捏著少年粉嫩嫩的臉蛋擰了一圈，心情大好：「因為你在比奴海岸浪費了太多時間了嘛！尼比市研究所的所長昨天失蹤了，小林升成了正所長，他們現在人手不足，所以發信函催促我快點上任呢。」

　嘛，明明是姐姐你在常磐市浪費了太多時間。小茂動了動嘴唇，考慮到雙方武力值的差距並沒有把話說出來，轉而問道：「姐姐學會了貼紙的製作方法了嗎？」

　「啊，其實前兩天的時候還好，不過當新聞報導比奴海岸出現暴風雨的時候，我聯絡不上你，哪裡還有心情學習製作貼紙？」娜娜美對著他甩了一個小白眼，十分得意地從口袋裡抽出一個粉紅色的筆記本，「看，這是常磐市的喬伊小姐借給我的，我答應等看完後再還給她。」

　小茂點了點頭，想想又覺得不對，疑惑道：「你要專門從尼比市返回常磐市去還筆記本？」

　娜娜美對著他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桐木色的瞳孔裡閃過幾許狡黠。

　——我就知道，跑腿的事情肯定還是要我去做。雖然被姐姐欺壓，不過自從五歲到現在，對這樣的生活早就有了相當的覺悟，小茂並沒有生氣，只是感到渾身無力：「好了，發車時間快到了，我們去買車票吧。」

　幾大城市間沒有公交車，可是每一個城市對附近的觀光勝地都有直達車，這也是小精靈世界的一大特色。

　小茂跟在娜娜美身後走上通往尼比市的公交車，兩人找了中前部的座位坐下，娜娜美一指他衣服鼓起來的地方，好奇問道：「你獲得了新的小精靈？」

　「嗯，是從暴風雨中救出來的伊布。」小茂試圖把懷裡的小東西弄出來，不過第一次來到人潮往來地帶的伊布看起來驚嚇到了極點，死死扒在他胸膛上不肯出來。

　小茂把自己如何救出小伊布的事情簡短地說了一遍，看看左右沒人，壓低聲音問道：「姐姐，我並沒有教過小火龍使用大晴天和劈瓦，技能檢測機也沒有檢測出來，為什麼它使用卻沒有失敗？」

　娜娜美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情況，側頭思索了半天，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小火龍在這之前看到過這兩種技能嗎？」

　「有過，我曾經跟小火龍一起，把最近五年的石英大賽的比賽錄像都看過一遍。」小茂微皺著眉，「可是小精靈要想學習這種技能必須通過訓練家訓練啊。」

　「唔，爺爺說過你的這隻小火龍跟普通的小火龍不一樣嘛，沒準它的天賦好到不經過訓練就能夠掌握機器學習技能的程度。」娜娜美正色起來，教導道，「在小精靈的世界，所謂的規律只能夠適應於絕大部分小精靈，不存在絕對的情況。」

　小茂愣了一下，也反應了過來。因為前世玩口袋妖怪遊戲的緣故，導致他總是不自覺用數據來判斷小精靈，可是這畢竟不是遊戲，而是一個完整複雜的世界，許多地方跟遊戲都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同。

　別說是稀有小精靈的研究了，連最常見的波波身上也有許多未解的謎題，分支出了多個研究方向，許多研究家終其一生就是為了探索不同地域波波生活習性的微妙差異。

　小茂為自己先前想當然的馬虎想法感到愧疚，他摟著小火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也許自己的小火龍真的具備能夠把看過的技能展示出來的能力？

　而且在大晴天下使用出來的火花技能威力大幅度增長——火花面對水流本身具備不利條件，可是火花是小火龍唯一熟練掌控的具有特攻屬性的招數——這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晴天天氣下特攻增加1.5倍」的太陽能量特性？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小火龍就具備種族所有可能具備的全部三種特性，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即使在整個小精靈研究史上，也沒有類似的明確記載。

　早晨六點多的時候，騎著班吉拉的娜娜美公主一舉掀翻了魔王城堡的鐵門，成功從比奴大魔王手中解救出來了被綁架誘拐的小茂王子。

　直達車的車程是六個小時，等兩人兩寵從車上下來，對視一眼都感覺飢腸轆轆，娜娜美摸了摸肚皮：「好餓啊，我們去附近的飯店先填飽肚子吧。」

　小茂委婉地提出了反對意見：「先去找地方住下，我把小火龍和伊布餵飽後再去吃飯。」小精靈的食物跟人類的食物不同，裡面提供的營養物質更適應小精靈生長發育的需要，除非不得已，盡量不要讓小精靈跟隨人類進食。

　娜娜美答應下來，去尼比市研究所報到後，領了一套鑰匙出來：「走吧，去單位宿舍。」正規研究所對待研究員的待遇十分優厚，娜娜美是他們特聘的特級研究員，享受的待遇也是很高的。

　佔地不大的小別墅，房室俱全，周圍雖然不是繁華的商業街，飯店超市也都不稀缺，並不會給日常生活帶來不便。

　娜娜美在別墅裡走了一圈，很滿意地點頭：「比我預想得要好很多。」

　「姐姐下午就要開始上班了嗎？」小茂坐在沙發上，分別拿出兩罐食物，「如果著急的話姐姐先去吃飯吧，你在這裡守著，伊布不敢出來吃飯的。」

　雖然是委婉的趕人，不過也是在趕人，娜娜美一個眼刀甩了過去，想想後還是答應了下來：「好吧，我給你留些零花錢，有事情去研究所找我。」

　「我記得了。」小茂輕輕撫摸著胸膛上鼓起的團包，對著她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