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住在對門

　　李廣華住的是二十年這一區最豪華的聯排社區，二層半的花園洋房，當時H市的第一批商品房，那可是有錢人才能住得起的地。

　　李曉莉嫁出去之後，李廣華和妻子林慧慧一直都住在這裡，直到幾年前林慧慧因病去世，他在親朋好友的撮合下和劉文芳在一起搭夥過日子後，也沒有搬離這裡。

　　隨著城市開發的腳步加快，H市像雨後春筍一般矗立而起許多高樓大廈，漸漸地，在高檔社區林立的四周，這個古舊的花園社區也變得平凡無奇甚至還有些老破。

　　但李廣華卻很愛這鬧中取靜的地方，哪怕他手裡有足夠的錢去買新區的電梯房，他也捨不得從這裡搬。

　　不過，經過這次腰椎間盤突出的發病，他老人家有些意動了。

　　正好，聽到了外孫和外孫女的聲音，他連忙高聲喊了起來，“小帥，小萌，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讓外公看看我的兩個寶貝大孫子！”

　　周小萌一蹦一跳地進去，幾乎是撲上去抱住了李廣華，“外公！外公！我好久沒有看到你了！外公，我真想你！”

　　周小帥連忙把她掰開，“喂，外公身上還不舒服呢，你就跟個考拉似的纏在他身上了？就不怕傷到他老人家？”

　　儘管他也有些日子沒見到外公了，心裡也很想他，但這麼肉麻的話，他可是說不出來的。

　　周小萌眼眶有些微紅，“我就是太想外公了嘛！”

　　她說的話是真心的。

　　前世，周小帥過世之後，外公李廣華就沉浸在悲痛之後，也犯了一次嚴重的腰病，既不能行走，又不能移動，一直休養了好一段時間才好。

　　但好景不長，有一回他和劉文芳去附近的第十醫院取藥，過馬路的時候雙雙遭遇了車禍，兩位都是過七十的人了，當時就沒有挺得過去。

　　算起來，這應該是今年冬天要發生的事。

　　李廣華的去世，是壓垮李曉莉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促使她最終走向自殺的一個轉捩點。失去了哥哥、外公以及媽媽的周小萌，也從此走上了悲劇的不歸路。

　　周小帥並不知道周小萌是重生的，對於他來說，才不過一兩個月沒見過的外公，對她來說，卻已經隔了十六年。

　　有一句話叫“恍若隔世”，不是恍若，是已經。

　　周小萌的眷戀和思念都如此真切，令李廣華一下子就能感受到。

　　老人家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傻孩子，想外公這不就見到了嗎？要不是你現在學業緊張，這大好的暑假，外公還想留你在這兒住一陣子呢。”

　　天色已晚，李曉莉問過孩子們晚飯都吃過了，便安排著他們去洗漱休息。

　　她自己就在李廣華的房間裡搭一個小床板，準備睡在這兒，萬一半夜裡老爺子要喝水或者起夜，總得有個人在。

　　周小帥一屁股坐在小床上，趕老媽去休息，“我在這兒，還用得著媽你做這些嗎？”

　　他用力地擺了擺手，“我和外公好一陣子沒有睡一起了，我想和他聊聊天。媽，你跟小萌去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做飯呢，我還得送小萌去上學。”

　　李曉莉捨不得兒子吃苦，但一想到伺候老父親確實有些不大方便，便只得答應了。

　　房門被關上，李廣華低聲問，“小帥啊，你再過兩個星期就要去首都了？”

　　周小帥點頭，“是啊，下次回來得過年了吧？半年看不到外公，我會想你的。”

　　李廣華語氣裡滿是自豪，但也有不舍，“所以說孩子太出息了吧，也不好，家鄉這個小地方容不下你，你就得去往更大的城市發展，那就得離開家了。”

　　他歎口氣，“就跟你爸似的，當初要不是你舅公拍著胸脯保證這個周和平是個有能耐的小夥子，我也捨不得把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嫁給他啊。可現在我後悔了！”

　　老爺子幽幽一歎，“你爸確實有出息，這麼年輕就爬到了副廠長的位子，我聽說過明年孫廠長就要退了，你爸說不定就能轉正。可他出息了，卻顧不上家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來，家裡家外都是你媽一個人操持的，她是真辛苦啊！”

　　早知道如此，他當初還不如找個能力平凡的男人當女婿，掙得少沒關係，至少能守在女兒身邊好好照顧他的心頭肉！

　　周小帥心中百感交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很想將周和平的為人和盤托出，希望讓父母離婚這件事可以得到外公的支持，可是又害怕外公年紀這麼大了，身體還不好，知道了這事會不會受不了，加重病情。

　　想了半天，他只能安慰李廣華，“我和小萌都知道媽辛苦，也都心疼她，外公，小萌也長大了，懂事了，就算我去了首都，我媽那您也不用太擔心。”

　　李廣華點點頭，忽然又說，“小帥，你說外公去開發區的新樓盤買兩套對門的房子，一套給你媽，一套我住，以後咱們住一塊好嗎？”

　　周小帥一愣，隨即叫了起來，“能和您住一塊當然好啦，我媽也不用整日裡記掛著您，得等到周末才有時間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只是，我媽肯定不要您的錢買房子。”

　　李廣華對女兒的牛脾氣也心知肚明，他歎口氣說，“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她的臭脾氣才跟你商量的嘛。我打算買房子的時候，直接寫你的名字，這樣也不需要經過你爸媽，就能直接把事情給辦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床邊的外孫，“你也別拒絕。外公只有你媽一個寶貝女兒，現在又多了你和小萌兩個乖孫子，我的錢遲早也都是要給你們的。我想過了，我住的那套就寫小萌的名字，這樣你們兄妹兩個一人一套，以後也不會埋怨我偏心。”

　　周小帥沉默了一會兒，“那劉奶奶心裡不會有想法嗎？”

　　李廣華笑了起來，“我和你劉奶奶在一起前都說好了，大家搭夥過日子，圖個熱鬧，所以當時沒領結婚證。我的財產怎麼安排，你劉奶奶是不會管的。她的東西怎麼處置，也和我沒關係。”

　　他頓了頓，“你要是同意的話，過幾天咱們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周小帥想了想，“我明兒問問小萌的意思吧！”

　　他給外公將被子放放好，“夜深了，外公，咱們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不一會兒，屋子裡便響起了老爺子均勻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