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旅行前夕
厲夕蹲下身子再次檢查了一遍行李箱,眼中露出無限期盼的光澤來,忍不住摸了摸箱子微涼的拉鍊。
厲晨從浴室中出來,看到他又一次蹲在行李箱旁邊不動彈了,禁不住一笑,一邊擦頭髮一邊走上前去:“【看什麼呢?】”
其實他們的行李根本就不用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檢查,裡面東西本來就不多,幾件合時令的衣服,加上各自的電子設備,特意買來的大款箱子還留了不小的空間呢。
不過厲夕似乎想要通過檢查行李箱的行為來發洩心中過於激蕩的情緒,厲晨見過幾次,也沒有阻止他。
厲夕在聽到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後就已經十分配合地轉過頭來了,先是一笑,而後十分自然地站起來,把肩膀上搭著的毛巾抽下來,幫他擦頭髮:“【我又檢查了一遍,電都是滿的。】”
“【不用這麼急,後天才要走呢。】”厲晨笑眯眯地一拍他的手背,“【你臺灣大學那邊的事情都交割清楚了嗎?】”
厲夕輕輕點頭:“【我昨天晚上睡不著覺,熬了一夜連卷子都批完了。】”他是興奮的,以前旅行從來都是跟團隊成員一起,也不是專為了遊玩,只有這次才是不同的。
厲夕不愛旅行,他窩一個地方能幾天不動彈,但是跟自家先生一起出去,那顯然是有特殊意義的。更何況厲夕知道厲晨也不愛旅行,這次出去與其說是到各地看看,倒不如說是正式確立他們彼此的關係。
這種情況下他如何能夠不興奮?早半個月就已經心思活動了,按照行程偷偷安排,一路上準備了無數的小驚喜,等著跟洗白白的自己一起奉獻給先生。
厲夕每想到一次就忍不住傻笑一下,不過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俐落得幫他擦著頭髮,口中道:“【後天天氣預報也是大晴天,飛機理當不會晚點。】”
厲晨沒管飛機晚不晚點的問題,好奇問道:“【這次高數考試結果怎麼樣?】”理工科掛科率還是很高的,厲夕教書又是外行,不知道他學生考得行不行?
“【還好吧,掛了一個,低空飄過的也有幾個,高分不少。】”厲夕頓了頓,還是補了一句,“【陳轉就是六十分勉強及格的。】”
厲晨聽到這裡是真的有點詫異,看看厲夕的神色,問道:“【怎麼會這樣?】”陳轉再怎麼說也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考進去的,不至於考得這樣差才是。
“【這還是我把平時表現成績給他提了一點,試卷也判的很松。】”厲夕也覺得有些古怪,回憶了一下平時上課的情況,慢吞吞開口道,“【他考試月都沒有來上過幾次課,我想著是我倆相看兩厭的緣故,也就沒有在意。】”
陳轉再討厭他也沒有必要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就算是不去聽課,第一學期的高數也不是多難,考試月提前複習,這次成績也不會爛成這樣。
厲夕以前對陳家的風吹草動都很敏銳,不過自從厲晨明確表示了不想再跟陳家人有任何牽扯後,這一個月以來,他就沒有再關注過,是以此時厲晨問起來,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嗨,管他呢。】”厲晨翻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白眼,已經喪失了追問的興趣,很快換了一個話題,“【你父親什麼時候搬過來?】”
“【堂姐三天后才會來,我父親說等從飛機場接了她再忙搬家的事情。】”厲夕說到這裡忍不住一歎,“【父親可能還是覺得不自在,不想跟我們直接住在一塊。】”
搬家本來就是一個瑣碎事兒,雖然有搬家公司幫忙,但還是得有個人在一邊看著。厲夕本來設想著,趁著還沒走就幫史雲把東西都挪過來,自己年輕力壯的也能幫把手,但是史雲還是拒絕了。
厲晨並沒有放在心上,微微低頭方便厲夕幫他擦脖頸處的碎發:“【這也是難免的,他雖然沒有反對,但是要立刻接受也有些強人所難。】”
厲夕也明白這個道理,聽了他的話乖乖點頭:“【您說的是,想必我們旅行回來,他也就能自然面對我們了。】”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帶出期待的模樣來,“【不過老輩們用來接受消化的時間肯定短不了,所以我們這次旅行完全可以慢慢來,時間越長越好。】”
他繞了一大圈原來就為了這個。厲晨哭笑不得,抬手摸摸發梢覺得差不多了,因而又拍了拍厲夕的手:“【行了,不用再擦了。】”剛剛厲夕一興奮,手勁不自覺大了些,弄得他頭皮發緊。
厲夕覺得沒擦過癮,遺憾得砸吧砸吧嘴巴,稍稍一停頓才道:“【先生,您要是想知道陳家如何了,我立刻找人去打聽?】”陳家就如同一個漏了風的盒子,到處都是孔,想弄到相關消息輕而易舉。
厲晨興致缺缺地一揮手:“【我就是聽了隨口問一句,不用去打聽了,他們是死是活我也都不在乎。好了,不提他們了,別敗壞了好心情。】”
厲夕十分配合得跟著轉了話題,笑道:“【先生,反正還有兩天才走,我們不如在臺灣四處轉轉吧,來了這麼久,還沒去過花蓮那邊呢,現在是旅遊淡季,也不怕人多太擁擠。】”
傻孩子,旅遊淡季不就是因為現在沒什麼好看的嗎?厲晨對厲夕找著法子要引自己出去逛逛的行為覺得好笑,看來這是真在家坐不住了,才非要往外跑消磨時間的。
論身高來說,厲夕比他要高半頭,不過此時厲夕是半跪在他身前的,而厲晨是坐著的,反倒是厲晨比較高了。所以他低頭輕輕在厲夕額頭上一吻,似笑非笑道:“【行啊,都聽你的。】”
厲夕眼睛亮亮,臉頰紅紅,止不住得發笑,勉強控制著一個勁兒上揚的唇角,壯著膽子湊上前來在他額頭上也印下一個吻。
他撐著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這是我給先生的回禮】”,終於忍不住了,不敢看厲晨的反應,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低聲道:“【先生,到時間吃飯了。】”
厲夕一低頭,厲晨就看不到他的臉頰了,倒是能夠看清楚露出來的脖子和兩個耳垂都紅通通一片。他心中覺得有趣,也跟著壓低了聲音,促狹得拉長了聲調道:“【哦——吃飯啊?】”
厲夕露出來的耳朵尖顫了顫,不是很自然得咳嗽了一聲:“【您、您要是想吃別的,我……我……】”
後半截話死活吐不出來,厲夕在心中淚流滿面——明明平時自己想的時候各種羞恥PLAY小劇場都那樣歡快,怎麼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一句“隨時奉陪”都說不出來了呢?
厲晨等了半天等不到後半句,見他又是急又是羞還在低聲嘟噥著“【沒用】”“【不爭氣】”“【有賊心沒賊膽】”“【連勾引都不會】”等等詞句,心中越發好笑,卻故作失望地長長歎了一口氣,還搖了搖頭:“【起來吧,我們去吃飯。】”
別啊,我能說的,再給我點時間。厲夕很為為自己關鍵時候掉鏈子著急,又低聲罵了自己一句,卻見厲晨已經站起身來了,只能也配合著起來,硬撐著笑臉道:“【行,您先坐,我去把盤子端上來。】”
他說完後連忙快步往前走,出了房間後猶自忍耐著,等走過一條不長的走廊來到廚房,確定厲晨聽不到這邊的動靜了,臉上的笑臉才垮下來,懊惱萬分地跺了跺腳,扯著自己軟軟的卷髮低聲長長嚎叫,叫完還掛著兩條寬麵條淚抓著自己腦袋往牆上撞。
——機會啊,千載難逢的把洗白白的自己送上洗白白的先生的床的機會啊!竟然因為他的臉皮厚度不夠就這麼錯過了!
厲夕撞了好幾下,吸了吸鼻子,從口袋裡掏出小鏡子來查看,上上下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審視了一遍自己的俊臉,在確定除了額頭有點發紅外沒有啥大問題損害自己的美貌度後,舒了一口氣,一勒腰帶,給自己打氣:“【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機會總會再有的!】”
他雙手握拳喊了三聲“【加油】”,估摸著自己差不多可以半血復活了,才雄赳赳氣昂昂得抓起盤子,快步走了出去。
等厲晨再看到厲夕的時候,並沒有詢問他為啥拿個盤子拿了這麼長時間,只是似笑非笑道:“【吃完飯陪我一塊看電視?】”
厲夕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的血槽被這一句話治癒得爆滿了,生怕再錯過這次好機會,連忙湊上前去,笑呵呵道:“【好啊,好啊好啊!】”
厲晨又想笑,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沒再說什麼。小小刺激一下就算了,真刺激得太過,現在時機也不合適。
他喜歡慢慢發展感情,兩人現在把手都不常有的狀態,要修成正果,中間得有好幾個階段要慢慢走呢,他不急,目前得先刷高彼此的好感度。
性是一個小東西,愛才是一個大東西。
78塵埃落定1
陳家最近不大太平,或者可以說是非常不太平。
陳爸那天在接陳起回家的路上,考慮著要找風水大師來給自家看看,去去晦氣。尤其在當天晚上他還因為管教兒子的問題跟陳媽大吵一架後,他就越發覺得自己最近走背字運,事事不順事事倒楣,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人了。
陳家並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也沒啥地位,考慮到最近家中的經濟狀況,陳爸花錢也不敢太多。出了名的大師胡一鳴、陳冠宇等等人他是都不敢去請教的,托朋友去打聽,揣著所剩不多的錢找到了一個名叫章非文的風水師身上。
他朋友告訴他,這位章大師水準相當高,不太出名也只是因為是位女士,而風水先生多是男性,這行業性別歧視比較重,所以好多富貴人家才不喜歡用她去看風水。
陳爸將信將疑得去了,詫異得發現這位風水師不僅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頂頂漂亮的女人。她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模樣,無論何時臉上都掛著和煦的笑容,臉上畫著淡妝,清新得一塌糊塗。
陳爸看到她就愣了好長時間,心頭微動,恍若找到了曾經初戀的感覺。倒是章非文對他淡淡的,幫他算了算,很公式化得把話說完,就讓他走了。
風水師不管是真有幾手還是騙吃騙喝的,最起碼眼睛得看得清楚明白,章非文一眼就看出來陳爸不是一個有錢人,而且懼妻,絕不是個有本事的人,連說起話來都畏畏縮縮的。
她不想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簡單說了幾句,卻見陳爸眼睛黏在自己身上不捨得走——這種眼神她見多了,章非文微微一笑,秉承著一貫的廣撒網多撈魚的精神,在陳爸臨走時加了一句:“我看您這面相,青眉虎鼻,又是招風耳,想必陳先生桃花運一向都很旺盛。”
這句話仿若是一種暗示,陳爸眼睛一亮,腳下生根一般更捨不得走了,卻見章非文已經擺出了送客的架勢,只能一步三回頭挪了出去。
從那天起,陳爸三天一登門五天一拜訪,想起來就時不時往章非文辦公的小樓繞一圈,每次見面當然不可能空著手去,像這樣的風水師見一次面都得交一次錢。
不過因為章非文名氣不大,收的錢也不多,陳爸手頭還是有點積蓄的,短時間內倒是不愁沒錢見心上人,就是兩人面對面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他都是十分樂意的。
章非文非常擅長把握男人的心理,對陳爸的態度忽冷忽熱的,就跟拿胡蘿蔔誘拐蠢驢一樣吊著他,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有一次交談完畢,陳爸出門前,她還專門捧著心口,露出自怨自艾的神色來:“說句不怕陳先生笑話的話,我在這裡坐著,也是身不由己。其實我名字‘非文’二字是這樣寫的——”
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粉紅色的小卡片來,用筆在上面寫下“菲雯”,遞給陳爸,歎息道:“只可惜這行性別歧視太嚴重了,許多人得知我是個女性,就都不來了,不得已才改了個中性的名字。”
陳媽名字叫“牡丹”,給女兒起名叫“桃花”,都是大俗的名字,陳爸接過那張卡片,想著眼前的清麗美人半個月前說自己命犯桃花,呵呵笑道:“您放心,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見過這麼多風水師,覺得您算得最准呢!”最好桃花運這條快點實現。
陳媽當年能跟陳爸在一塊,憑的也不是容貌靚麗,更何況如今都生了六個孩子,身材早就變形了,看起來就是近半百的尋常婦人。
章菲雯跟陳媽根本就是兩個極端,不僅生得嫵媚多姿,連說話聲音都柔柔軟軟的,陳爸每見到她都忍不住跟陳媽做對比,越比心中越不平衡。
等到他拿著那張寫了名字的粉紅卡片出來,忍不住湊到鼻尖一嗅,上面還帶著美人香,弄得陳爸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這樣的女人才叫女人,牡丹那根本就是夜叉。陳爸一想到家中那個母老虎,都感覺到腦仁生疼,這幾天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陳媽自己找不到新工作,再加上幾個兒子事情也都不順,女兒成天就會縮到屋子裡哭,她有氣無處發,就常常摁著陳爸罵一通。
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聽自己老婆罵“飯桶”“窩囊廢”,陳爸想著自己忍了她幾十年,憑什麼到老了還得受這種氣,有時忍不住也就頂回去,兩人時有吵架。
陳爸自覺對陳媽的耐心已經徹底用光了,越發把跟章菲雯見面之處當做自己的世外桃源,回到家後的態度也越發不耐煩了。
這天他懷揣著卡片喜滋滋得回到家,還沒有開門,站在家門口找鑰匙,卻聽到裡面隱隱傳來陳媽的吼聲。
陳爸頓住腳歪頭仔細聽了聽,大略聽出來似乎是剛放學回來的陳桃花不小心把家裡擺著一個花瓶給打破了,引來了陳媽的一通責怪。
陳媽的罵聲中還夾雜了陳桃花的啜泣聲,弄得陳媽都不耐煩得抬高了嗓門喊了一句:“你除了哭究竟還會幹什麼?!”
陳爸聽到了這裡,心中厭煩到了極點,想著當初明明就是陳媽要死要活生下這個女兒的,而且生下來還當寶貝一樣供著——要不是陳媽自己溺愛女兒還帶著起承轉合他們都把陳桃花捧在手心裡,這個女兒哪裡會像現在這樣丁點本事都沒有?
這樣一想,他的思維就跟著跑偏了——最近陳家的儲蓄存款下降得很多,還不就是因為家裡人口太多,坐吃山空嗎?
陳爸並沒有自責沒本事找不到好工作云云,反而覺得一切的根源就在於陳媽當年生了那麼多兒子還不滿足,非要支撐著再生一個女兒出來。要不是陳媽莫名其妙的堅持,現在家裡也不會有這麼多吃乾飯的人來花他的錢了。
想到這裡,陳爸不禁有點發愁,每次見到章菲雯需要付的見面費雖然不算很多,但是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了,再這麼坐吃山空下去,著實不是一個好辦法。
他有心找點工作來做,但是又看不上在工地裡搬磚做體力活,想找高檔次一點的工作卻又沒有那個本事。陳爸橫豎是不想回家聽她們母女吵架了,想想從家中似乎沒有聽到陳起的聲音。
——想想也是,這個大兒子一向都是家裡除了陳媽最關心桃花的人了,要是陳起還在家中,恐怕多多少少會幫著桃花說上幾句話才對。
陳爸一時間不知道要去哪裡好,想著扭頭去找章菲雯,卻又想起這個時間點人家已經下班回家了。他猶豫躊躇了半晌,最終還是掏出手機來給陳起打電話,想問問他現在在哪裡。
電話接連打了三次才有人接聽,陳起在那頭大著舌頭問道:“誰啊?”
陳爸一聽就知道大兒子這明顯是喝醉了,皺皺眉,倒也沒有立刻罵他,反而問道:“起,你現在在哪裡呢?”
陳起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是自己親爹的,神志不清呵呵笑道:“我啊,我在清宿酒吧呢。”
這酒吧名陳爸聽說過,正好是在他以前上班的路上,每天都能看到兩次。既然兒子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在喝酒,陳爸心道這倒是正好,口中道:“好,那我去找你。”
現在還沒到七點鐘呢,陳起就已經喝醉了,這明顯是心裡面憋著事兒不痛快,陳爸覺得自己也憋著事兒呢,正好跟陳起相互倒倒苦水。
他興致勃勃跑去了酒吧,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處看到了陳起,十分自覺得走了過去,拍拍陳起的肩膀:“起,怎麼了?”
陳起一臉沉重得搖了搖頭:“為什麼那麼多電視臺都不肯接受我呢?難道是我不夠優秀嗎——這怎麼可能,我從小到大都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陳爸一聽,有點著急,緊挨著他坐了下來:“你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工作啊?這都過了半個月了!”他們可就指著陳起抓緊賺錢養家呢。
陳起一聽,帶著點委屈得抱怨道:“難道這怪我啊?我倒是想找個好工作,可是也不看看人家要不要我?!”
這半個月以來他帶著簡歷跑遍了臺北各大電視臺,一開始招聘方倒是還挺和顏悅色的,先是看看他的簡歷,絕大多數人都露出點滿意的神色來。
陳起一看,心中大喜過往,他就知道美玉是不會被埋沒的,自己的簡歷中乾貨這樣多,也不怕找不到好工作。
不過招聘也不是看過簡歷就完了的,人家還得問問他家庭背景情況。這個陳起也沒法瞞,含糊得說了自己父母俱在,有四個弟弟一個妹妹。
這種配備就算是大家庭了,臺灣這麼多孩子的人家也不多,陳起的名字也並不常見。
在電視臺幹工作的那都是耳聰目明之人,小道消息在他們之間傳得最溜了。陳家也算是經常遭八卦的人了,畢竟不僅他們自家鬧,還鬧到了台大校園裡面。
這些電視臺有一部分跟李澤棟有牽扯,心道李先生不喜的人最好不要招惹,再說這家人本身就不是個省事的,因而找藉口拒絕了他。
另一部分電臺倒是不用買李澤棟的帳,但是想到最近鬧得很大的案件,被抓起來的那個不就是陳家二兒子嗎?呵呵,涉黑成員家屬他們可不敢要,被掀出來底對他們電視臺影響不好,新聞人是很看重名聲的,陳起就不大合適了。
還有一家的倒是挺誠心的,沒被前面兩條給嚇到,問了問陳起要求的薪資條件。偏偏陳起對自己所視甚高,再三強調自己差一點就進入了頂尖一線電視臺工作的事情。
陳起差一點就達成所願了,總是不自覺拿小電視臺來跟一線電視臺對比,覺得自己要在這種小地方待簡直就是美玉蒙塵,浪費了自己這個好人才。
跟一線比起來,小電視臺的資源確實差了一大截,他想彌補自己的損失,自然就提出了更高的薪資條件,弄得招聘人被一個應屆畢業生的條件給震懵了。
一個一點經驗都沒有專業也不對口的年輕人一張嘴就敢開出這樣的條件來,招聘人在心底呵呵了兩聲,一臉真摯誠懇道:“你要求三年內成為最起碼三個節目的主持人,這個我們實在是不敢保證,有時候我們開節目總數加起來也不到三個呢。”
陳起聽後十分失落,他還沉浸在自己當初要是順利進了一線,肯定不出三年就能去播報晚間新聞成為最頂尖的新聞人的夢想中呢,一時間就沒有再開口,臉上也帶出來一點不屑了。
再沒見過你這種還沒進公司呢就先看不起我們的人了,招聘人一看,心中更加不喜了,看來這個年輕人是自視太高了,連自己真正幾斤幾兩都弄不清楚。
這樣的人他們才不要呢,真招進來也不能使得順手,來找工作的年輕人這麼多,肯吃苦下力的人有的是,難道就真的差這麼一個嗎?招聘人也不耐煩了,直接客客氣氣請他離開,回頭還拿這個當笑話跟同事講了一中午。
這還是今天剛發生的事情,陳起大受打擊,懷揣著懷才不遇的悲憤,跑到酒吧來借酒消愁。
他把事情跟陳爸一說,繼續抱怨道:“本來好好的,他們問了問我家庭成員後就不對勁兒了,一定是承的事情鬧得太大,成了盡人皆知的大笑話了,才害得我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陳爸想起來這幾天街坊鄰居們見到他那帶著古怪的神色,也深感陳承做得太過分了,什麼不學竟然學人家去吸毒,這樣的兒子生下來還不如不生呢。
他歎息道:“事情也不見得真就這麼糟糕了,電視臺的人都是做這種工作的,消息靈通知道得也多一些,大不了你另外換一份工作,不一定非要幹這個啊?”
陳爸對自己水評如何倒是有點數,指望自己發筆大財賺錢養家是不科學的。本來幾個兒子都是他和妻子的驕傲,誰料到他們兩人離開才幾年時間,家裡就變成這樣了。
陳合在監獄,陳承在戒毒所,這兩個人是徹底指望不上了,陳轉還在上學也不可能立刻幫助家裡,小女兒更是才上國中,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陳起這個大兒子了。
陳起仰頭灌了一杯啤酒,憤憤道:“我想要當新聞人上電視想了好幾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本來我就想要填新聞傳播專業的,只可惜高考分數差了那麼一點被調劑到別的專業去了!我學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專業浪費了四年時間就已經夠委屈了,現在連工作都不能自己選了嗎?!”
陳爸趕忙安慰他道:“起,你別急,沒事兒的,大不了你先找個工作幹著,等這段時間過去,餘波小下來,再重新去電視臺投簡歷唄?”
陳起一想起來臺北那麼多家電視臺總部竟然沒有一家慧眼識珠看中他就覺得心寒,聽了陳爸的話更加煩躁了——他可不想幾個月後再腆著臉上門坐人家冷板凳去了。
不過想是這麼想,他好面子,自然不肯照實說自己失敗一次就不想再試第二次了,轉而換了一個話題:“我工作不工作的倒是好說,就是承——他不是被帶走了還被當典型嗎,這事兒在我們學校都傳遍了,不少人都認出來螢幕上一閃而過的那個人是他了……”
陳爸要了一瓶啤酒打開,自己灌了一口,追問道:“然後呢?”
“校方肯定不幹啊,已經討論著要開除他的學籍了。”陳起悶悶說道,心中一陣後怕。
雖然說是跟他沒有太大牽扯,但是陳承跟妓-女過夜時是他給打的電話叫人的,賓館房間也是用他的身份證登記的。
——鑒於警方說他這屬於縱容他人做不道德行為,校方也給了他一個記大過處分。據說本來想要殺一儆百重判成留校察看的,幸虧陳起前面三年在學校的表現還不錯,校方酌情減輕了處分等級。
不過警告處分之上就沒有學位證書了,陳起掏腰包給自己的系主任送了大禮,托他上下打點關係,才算是過了這一關。
陳起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怕,幸好也是自己到了大三大四找工作實習階段了,要是還跟大一大二時天天跟同學一塊上課下課,這種大八卦爆出來,他不知道得被人戳多長時間的脊樑骨了。
不用被人指指點點,多少對他算是一個安慰吧。陳起想到這裡,才感覺到鬱悶稍稍減輕了幾分。
陳爸卻聽得一愣,歎了口氣,舉著啤酒瓶子卻沒有喝:“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雖然早就想到了陳承學校那邊得有表示,但是他也沒料到校方的反應會這麼快。
陳起條件反射似的厭煩皺眉:“你還說呢,我倒是想跟你們說,可是一回到家,除了聽你們吵架就是聽你們吵架,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早早躲出來最起碼耳根子清靜!”
這句話簡直就說到陳爸心窩子裡去了,他也很厭煩最近家中的氣氛,連忙接話道:“對啊,就是這樣啊!都怪你媽,弄得一個家都不像家了!好好的一家人開開心心過日子多好啊!”
陳爸說到這裡,神情恍惚了一下,想到跟章菲雯交談時,那位眉宇間籠著輕紗般哀愁的女子深情款款說的“家是人心靈的港灣,是我們前進的加油站”。
——要是他當初娶得是這樣一位知書達理的溫柔妻子,生上一群乖巧可愛的小孩子,那家才像是一個家呢!陳爸覺得心頭癢癢的,忍不住把手伸到褲兜口袋裡,摸了摸幾個小時前章菲雯塞給他的那張粉紅色卡片。
陳起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也跟著一臉愁苦得歎氣,最後只能一伸瓶子:“不說這些喪氣話了,來,我們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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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喝到將近淩晨才東倒西歪、相互扶持著往家走,走在街上時還叫嚷著“一醉解千愁”“我們要自由”之類的話。
不論是陳爸還是陳起,都感覺今天十分的痛快,仿若集聚了多時的愁悶都煙消雲散了,兩人盡釋前嫌,頗有點知己的感覺,陳爸都差點憋不住把章菲雯的事情給說出來。
不過想想家中那只永遠都暴躁不安的母老虎,再想想陳起從小到大都是陳媽的爪牙,萬一真說了這小子再賣了自己,聯想到陳媽有可能的反應,陳爸是真有點膽寒,因而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兩人喝高了的high狀態在轉過一條街看到陳家通明的燈火的下一秒就宣告終結了。陳爸不知道旁邊跟自己勾肩搭背的陳起是怎麼想的,反正他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兩個人都沒有想到陳媽會徹夜不睡一直等著他們,在陳家一直都是各人自掃門前雪的狀態,誰困了就自顧自去睡覺,不用管其他人如何。
雖說今天沒有回來吃晚飯的事兒他們都沒有給陳媽打電話通知,但是最近因為家中成員常常輪番吵架,不打電話通知倒也是常態了。
本來偷偷溜進去一覺睡到大天亮,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就算了,沒成想陳媽今天竟然有這樣的閒情逸致,會等他們一直等到一點多。
兩個人都有些發懵,磨磨蹭蹭走到家門口,還沒想好應該怎麼應對呢,早在他們隔了幾條街的時候就聽到發酒瘋大喊聲的陳媽就已經打開門瞪著他們了。
陳爸沒敢出聲,陳起沒敢說話。
陳媽的臉色陰沉得都能夠滴水了,近乎惡狠狠道:“你們去哪裡瘋去了?”
陳起一個勁兒推陳爸,陳爸咬了咬牙上前道:“我和起出去喝了點酒散心……”因著心虛,他有意識想要轉移話題,“你怎麼今天等著我們?”可千萬別是自己跟菲雯的事情東窗事發了才好……
陳媽冷笑道:“承他不就是在外面混得多了,沒人管他,才落到如今這個下場的嗎?我再不看著你們點,誰知道還能發生什麼事呢?”
陳爸一聽,更加心虛了,咳嗽了一聲,擠出一個笑臉來:“沒事兒,一點事情都沒有呢——我跟起兩個人在一塊,能有什麼事情呢?”
“這可都說不準。”陳媽狐疑得看了他一眼。
雖然她現在身體圓滾得、且脾氣暴烈得找不到一點女性特徵,但是她也是一個女人,總有身為女人的第六感——陳媽總覺得陳爸這幾天怪怪的,讓她心中感覺特別沒譜。
陳爸還想乾笑著說上兩句“你別胡思亂想了”,冷不丁看到上前走了幾步的陳媽,見對方朝著自己吸了吸鼻子,不覺嚇了一大跳,跳起來道:“你幹什麼?!”
喝酒喝多了還是有好處的,陳媽沒有從他的身上聞到香水味,心中一松,本來都覺得八成是自己疑神疑鬼神經過敏了,但是看陳爸反應這樣大,卻又發覺不對了。
要不是心裡有鬼,怎麼會直接跳起來還一個勁兒往後躲?再見他一手死死捂住口袋,陳媽面色一沉,扯著陳爸摁住,兩手往他口袋裡掏,一摸之下就覺得不對,把那張硬硬的卡片抽-出來一看。
——不論是粉紅的底色還是上面清俊的字體乃至是“菲雯”二字,都表示這是一個女子的物件。
陳媽勃然色變,再看陳爸仿若被割了舌頭一樣的表現,怒火“騰”地一聲就燒起來了,劈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陳爸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左臉火辣辣的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陳媽破口大駡道:“你這個挨千刀該死的畜生!我為你生兒育女二十年,你就這麼對我?!”
現在是淩晨一點多,冷不丁街道上傳來這樣中氣十足的叫喊聲,附近好幾戶人家隔了幾分鐘都亮起了燈。
陳爸根本沒法做出有效的應對,就被陳媽劈裡啪啦照準臉上扇連環巴掌,挨了將近十下才一把捏住陳媽的手腕,吼道:“你發什麼神經?!”
“你還有臉說?!”陳媽揚了揚手中的卡片,團成一團拼死命往地上丟,還踩了好幾腳,“你這不知道是剛從哪裡的狐狸精那裡回來!這個點了才進家門!”
陳爸心道這要是真跟章菲雯一直相處到現在那真是太好了,指著身後愣住的陳起道:“我就是跟兒子喝酒去了,不信你問起!”
陳起也是看愣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冷不丁見戰火會蔓延到自己身上,張張嘴巴略顯尷尬道:“啊,對啊,我跟爸爸今天晚上喝了一晚上的酒……”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中叫苦,陳起是真不想攙和進父母的爭鬥中,費力不討好不說,還容易惹得一身腥。
果然,在他話音落下後,陳媽已經自覺把他歸類為自己的敵人了,滿帶敵意地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你連給自己弟弟叫雞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我可不信你的話!”
陳起幾乎可以聽見身後一家房門輕輕打開的聲音,恐怕是這家住戶在自家房子裡聽八卦聽得不夠清楚,特意開門想要不漏過任何細節的。
他登時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是陳起給陳承叫妓-女的事情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也就自家家人和得到警方通知的校方知道,想不到此時被陳媽這樣直白得說了出來。陳起只覺得他寧願也被陳媽來回扇上十幾次,也好過這件事情被這樣說出來。
陳爸等了半天,不見陳起反駁,再看兒子臉頰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心中敏銳發覺這是一個找同盟的好機會,指著陳媽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和起說的都是實話,不信你就去清宿酒吧問問,那裡的服務員幫我們端了一晚上的酒!”
陳媽指著地上那團被弄得爛乎乎的硬紙:“哦,那這個就是酒吧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給你的了?”
陳爸因為自覺自己底氣不足,前面被她打了也就打了,然而聽到這句話卻一瞬間就火了,抬高了聲音尖叫道:“你敢罵她是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他說完後也不管不顧了,見陳媽氣得都渾身哆嗦了,陳爸心中也升起來一股狠勁兒,抬手重重一推她,頭也不回轉身跑了。
陳家宅子裡的陳轉和陳桃花早被外面的動靜給鬧起來了,毫不誇張的說,兩個人都給嚇傻了,站在門口也沒敢上前來。
直到此時,陳媽一時不查被陳爸拽著摔倒在地上,兩人才急急忙忙沖上前來,陳桃花尖聲叫道:“媽!”便已經泣不成聲。
還是陳轉在此時靠得住,彎腰把陳媽給扶了起來,見她手上都擦破了,連忙掏出乾淨手絹來給她擦手。
幸好陳媽也是沒想到陳爸竟然有膽子跟她動手,整個人都有點發怔,才讓陳轉比較順利得幫她簡單處理了傷口。
光安撫好陳媽也不管用,眼見陳爸瘋狗一樣嘶嚎著跑遠了,陳轉深秋中急出了一頭的汗,對著陳起喊道:“起哥,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把爸爸追回來?”
陳起仍然被之前陳媽那句話給打擊得不輕,臉上忽陰忽陽的變換著,半天才對著一個勁兒咒駡著陳爸的陳媽道:“爸爸有一句話說得真是太對了,就因為你,這個家變得根本就不像一個家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他帶著自己被踩得粉碎的自尊心和臉面,扭頭學陳爸也跑走了。
一邊跑,陳起還一邊在心中咒駡著,陳媽真太不是個東西了,沒見過這樣敗壞自己兒子名聲的,就這句“叫雞”的話喊出來,他以後也抬不起頭來做人了。
陳轉被這一系列的事情搞得目瞪口呆,陳爸竟然悄無聲息在外面有了一個相好就已經讓他覺得很難接受了,陳起的反應也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陳媽被陳起的反應刺激得不輕,一邊罵著,眼淚就一邊滾了下來,張張嘴巴卻連話都說不出來,用力捏住旁邊哭著的陳桃花的手,抽抽噎噎艱難道:“你們快去,去給我查查那個叫‘菲雯’的女人是個什麼東西!”
陳媽樣貌平平,但是性格潑辣大膽,也挺有男生緣的。她二十多年前在三四個圍著自己打轉獻殷勤的男生中選中了陳爸,就是看中他老師好拿捏,嫁到陳家後事事都能夠由自己做主。
沒想到再老實的男人都有偷-腥的一天,再逆來順受的兒子都有反過頭來罵自己的一天,陳媽心中恨得要死,更兼感受到了周遭房屋中偷偷摸-摸看過來的目光,丟了男人又丟了臉。
她掙扎著爬了起來,瞪視著惶惶的陳轉和哭個不停的陳桃花:“嚎什麼,快跟我進屋去!”
史雲同樣也被亂了起來,聽到外面的吵鬧聲告一段落了,在心頭長長舒了一口氣——嗯,還是不跟余一那孩子說了,他都跟小朗準備好要出去散心了,說了這種糟心事,恐怕兩個孩子出去玩都玩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