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綠唧唧
卡麗妲是個高級嚮導,所以她可以屏蔽一些親衛隊的感知,靠得更近。但也正是如此,她才被「抓了個正著」。
卡麗妲被親衛隊員戴上精神力限制裝置的時候,她還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事情到了這一地步,她知道也是知道,不知道也是知道。再多的辯駁都是無用的。
「受驚」的衛圻被查理小心哄上了車,一路飛奔回了山上別墅。同時,查理在路上就讓人開啟了莊園的能量場,隔絕任何信息出入,並言簡意賅地跟塞恩少將報告了情況。
車子開到別墅跟前,衛圻一眼就看到了剛走到門口的塞恩少將。於是衛圻沒等車停穩就跳了下來,懷裡的商羊隨手一扔,一招乳燕投林式的飛撲撞進了塞恩少將的懷裡。
塞恩少將把人穩穩接住,梼杌也顛顛兒跑下來,安慰地蹭了蹭地上四仰八叉的商羊。
躺在地上的商羊想,心裡這股莫名湧出的衝動,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弒主」之情?
衛圻沒感覺到自己精神體的殺意,他正在塞恩少將的懷裡蹭得冒泡。
「藍瑟,藍瑟……」衛圻用力抱緊了塞恩少將,原本還哭唧唧的,此時已經一臉抑制不住的傻笑了。
塞恩少將見他笑,也跟著笑了起來:「孩子脾氣。」
衛圻:「嘿嘿~」
商羊:「……」沒眼看了。
「抱歉,少將,是我疏忽了。」查理走了過來,很是自責地說道。
塞恩少將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被押下車的卡麗妲。
卡麗妲此時的形容有些狼狽,但她的注意力卻全在衛圻腳邊的那隻「毛絨球」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張開著,一副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的模樣。
「不可能——」卡麗妲突然明白過來那團毛球是什麼了,她激動地尖叫起來,「原來你是騙我的,你騙我的!我的藥是對的,我會成功的——」
卡麗妲一會吼一會狂笑,狀若癲狂。
衛圻轉頭看了她一眼,越發把塞恩少將抱緊了一些。塞恩少將安撫地摸了摸衛圻的發頂,然後看了押著卡麗妲的哨兵一眼。那個哨兵立刻領會了少將的意思,抬手一錯,卡麗妲的下頜就被卸掉了。
衛圻:「……」
「交給羅濛濛。看看能讀出什麼信息。」塞恩少將對查理吩咐道。
「是。」查理彎腰應下,帶著親衛隊的人,朝種植園那邊去了。
衛圻側著頭,看著被帶走的卡麗妲,若有所思——她說的「會成功的」是什麼意思?
衛圻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身體就突然被塞恩少將拉開了距離,然後他的下巴被抬起,視線對上了塞恩少將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
塞恩少將看了衛圻幾秒,語氣溫柔,隨口一般問道:「在想什麼?」
那一瞬間,衛圻的血液奔湧、瞳孔猛縮。塞恩少將敏銳的洞察力像是一把尖刀,隔空抵在了衛圻的心臟跟前。
衛圻幾乎忘記了呼吸,那一瞬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露餡了。
人在那一瞬的生理反應是無法控制的。塞恩少將是個s級的哨兵,就算剛才塞恩少將那句話只是試探,那現在衛圻的表現,已經證實了他的猜測。
塞恩少將微微眯了下眼,問道:「衛圻,回答我。」
回答什麼?恐怕塞恩少將也沒有答案。
但衛圻那一瞬的大腦裡,只剩下一個邏輯:說實話=暴露自己借屍還魂=不是安家人=失去少將的愛護。
這個邏輯換個角度就是:我喜歡他=不能讓他討厭我=不能說實話。
於是,衛圻的大腦快速運轉,迅速決定了一套方案——換人設!
只見衛圻忽然露出驚慌的表情,然後他一把推開了塞恩少將,抱起梼杌背上的商羊,一溜小跑躲進了客廳,站在沙發背後戒備地看著塞恩少將他們。梼杌跟著跑了進來,然而這次衛圻也不讓它靠近了。
商羊是領會了衛圻的意圖的,不過就這個時機來說,不是坦白的好時機,所以它保持了沉默。
「這是怎麼了?」達姆一頭霧水,疑惑地看著塞恩少將。
「他不對。」塞恩少將輕聲回答了達姆一聲,繼續說道,「至少不是……」
不是那個總是盯著他的小衛圻。
那一瞬,塞恩少將的心裡莫名閃過一種煩躁的情緒。他大致明白那是什麼——他並不希望那個愛粘他的衛圻消失。
達姆後知後覺明白了塞恩少將的意思,頓覺頭疼:「我就說傻濛濛是個庸醫吧,這情況也太不穩定了!」
塞恩少將沒再理達姆。他走進房間,朝著衛圻走去。塞恩少將的速度很慢,衛圻開始退了一步,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有離開。
塞恩少將不想嚇到他,於是隔著沙發站住了。
衛圻咬著嘴唇,把商羊抱得很緊,根本都不敢看塞恩少將。
塞恩少將問道:「衛圻,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衛圻的身體一抖。就像是做錯了事,被家長抓住的小調皮蛋。他飛快地看了塞恩少將一眼,張了張嘴,聲音沒出來,眼淚就先漫上來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衛圻才說了一句,聲音已經帶上哭腔,「我沒有想要傷害她,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她再碰我了。」
塞恩少將的神色一變,他繼續問道:「所以,你是故意讓卡麗妲發現羊羊的?」
衛圻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他的呼吸急促,十分激動的樣子:「我、不是,我、我……」
他看上去很害怕。他不想承認,但是又不擅長說謊,急得一個勁流淚。
塞恩少將的胸口一滯,先軟了表情,溫和地輕聲道:「衛圻,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要你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做。」
衛圻抬頭瞪向塞恩少將,委屈又倔強,抽抽搭搭地控訴道:「她、會弄疼我。她是壞人!可是、可是你留下她,她還會、還會弄疼我的。」
塞恩少將對他的眼淚完全無法招架,舉白旗投降了:「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但是我保證,以後她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眼前了。」
衛圻哭泣的聲音一停,然後打起哭嗝來,一頓一頓地道:「真、真的?」
塞恩少將很有耐心,他微微彎了腰,讓自己的視線跟衛圻平齊:「當然,我說話算話。你記得的,不是嗎?我會保護你,我說過的。」
「嗯……」衛圻皺起了眉,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你對我、很好。甜的,不疼。」
塞恩少將笑了起來,「那麼,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嗎?」
衛圻剛鬆開一點的眉頭又蹙了起來。他猶豫了好一會,才繞過沙發,在離塞恩少將遠一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塞恩少將也坐下了,達姆則自覺地在對面沙發離衛圻較遠的位置坐下。
塞恩少將問道:「衛圻,我現在要問你一些事情,你能回答我嗎?」
衛圻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塞恩少將:「你記得卡麗妲對你做過什麼嗎?」
衛圻頓時又激動起來:「疼,她會弄疼我。很亮,很冷……」
「沒事了,放輕鬆。」塞恩少將換了個話題,「那你還記得些什麼呢?比如,你現在幾歲了?」
衛圻偏著頭,想了想:「十歲……不對,好像是十五歲?也可能是十三歲?」
衛圻想著想著,眉頭越蹙越緊,最後輕哼了一聲,抬手扶著自己的腦袋。
塞恩少將連忙說道:「沒關係,記不清楚也沒關係。那你還記得你現在在哪兒嗎?」
衛圻看向塞恩少將,幾秒後,臉倏然紅透了。
「我、我……」衛圻害羞地揪著商羊的毛,非常小聲地說道,「我記得,我嫁給你了。」
商羊:「……」媽噠,為什麼霧又變粉了!
衛圻的這個反應,也讓塞恩少將有些驚訝——之前的衛圻可不知道「羞」是什麼東西。
但也正是這個反應,讓塞恩少將記起來,他跟衛圻的確是「夫妻」關係,而非「父子」關係。
「咳!」達姆輕咳了一聲,扭頭看向外面,意思很明顯——速戰速決,別發呆。
塞恩少將回過神,難得的有些微窘。他頓了一下才又笑道:「既然你記得,那麼你是可以信任我的對嗎?」
衛圻又飛快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最後似乎下了什麼決定。衛圻站起來,低著頭走到了塞恩少將的身邊坐下了。肩挨著肩,然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飛快地在塞恩少將的臉上親了一下。
塞恩少將:「!」
商羊:「……」這個夾帶私貨的混蛋。
但衛圻的這份「坦率」,倒又讓塞恩少將找回了之前那個「傻乎乎」的衛圻的感覺。於是塞恩少將的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
連帶的,梼杌也高興了。它屁顛兒地跑到衛圻跟前,趴在衛圻旁邊的沙發上,大大的腦袋擠進衛圻的手臂間,可勁蹭著衛圻的手。
「桃桃。」衛圻顯然也「記得」梼杌,高興地揉了一下梼杌的腦袋。
梼杌頓時尾巴狂甩,把地毯拍得飛灰亂舞。
「恭喜恭喜。」達姆在一邊看完了好戲,拍了兩下手,然後問起正事,「少將,接下來要怎麼辦?」
抓了卡麗妲,赫拉那邊遲早會得到消息。這正是要讓少將出征的節骨眼,恐怕赫拉那邊會有行動。
不過最讓人擔心的,是如果夫人開始痊癒的情況被赫拉知道,那絕對會非——常得麻煩。
塞恩少將自然也明白達姆的意思,他眼神冷厲,只說道:「赫拉那邊你不用擔心。不過阿曼達恐怕近期還不會回莊園。所以我走之後,借你的武裝隊一用。」
達姆皺起了眉頭:「您想要跟赫拉硬碰硬?」
塞恩少將輕笑了一聲:「他們不是期盼我早點瘋得人盡皆知嗎,那我就成全他們。」
達姆的眉頭更緊了,還想再勸,卻見塞恩少將一擺手,問道:「留下來吃飯?」
達姆知道他意已決,心裡罵了句「牛脾氣」,然後點頭:「當然,我要吃土豆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