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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婚「厚」愛[星際]》第31章
32.綠唧唧

 衛圻毫無防備,上身扭趴在了地上, 兩腿一條還是跪著的, 這樣一折, 差點沒讓衛圻哭出來。

 「藍瑟!」衛圻大喊了一聲,企圖喚醒塞恩少將。

 然而他的喊聲換來的卻是巨獸驟然湊近的呼吸。

 巨獸呼出的潮熱氣息噴在衛圻的後頸,衛圻像是被燙到一樣,身體一抖,耳廓和脖頸泛出了深淺不一的紅, 快速蔓延, 染出一片迤邐色彩。

 巨獸突然興奮起來,他的爪子更加用力地按在衛圻的背上,在那巨大的獸爪襯托下, 衛圻的身體顯得單薄且脆弱, 徒增人的施虐欲。

 巨獸的腦袋微微下移, 伸出舌頭舔著衛圻的肩背。他的口水打濕了衛圻的衣裳,薄軟的布料粘膩地貼在皮膚上, 隱隱透出奶白的膚色。像是一塊新鮮出爐的點心。

 巨獸的眼瞳一收, 爪子倏然一動。撕裂布料的同時,也劃破了衛圻的皮膚。

 鮮血如泉湧出, 豔麗的紅色像是滴落宣紙的彩墨,轉眼氤氳開了一片瑰麗的誘人畫面。

 「啊!」衛圻疼得大叫, 他能感覺到巨獸的利爪還按在他的皮肉之中, 冰冷的、堅硬的, 能把他生吞活剝的。

 那一瞬, 衛圻的腦袋裡湧上的依舊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去他的懷柔政策!去他的安撫喚醒!來啊,正面肛啊!

 「商羊!」衛圻大吼一聲,怒氣滔滔。

 巨獸察覺到了衛圻的意圖,也跟著咆哮了一聲。

 在同一瞬間,遠處的黑豹和觸觸羊同時動了起來,一白一黑兩縷青煙從它們寄存的實體中冒出,宛如黑白的火焰在空中燃燒。

 衛圻上輩子沒有精神體,自然不知道要怎麼控制精神體。但是打架是人的一種本能。

 憤怒的情緒和打鬥的意圖,化作了命令,從意識雲灌輸到了商羊的腦袋裡。商羊只覺得身體像是被什麼充盈,力量源源不斷。但是這種力量卻是無序的、狂亂的。

 「啊——」商羊發出一聲尖叫,衛圻倏然變成了禽鳥的尖啼。

 白色的「火焰」暴漲,在空中凝成了一個模糊的身形,衛圻只看得出那巨大的雙翼;但是很快,那身形的輪廓越發模糊起來,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白霧。

 與此同時,梼杌感受到了威脅,黑色的火焰也跟著膨脹,它看上去比商羊更不穩定,模糊只知道是個四肢著地的東西。

 兩團形狀不定的霧氣在空中對吼衝撞,狂暴的精神力像是暴風一樣肆虐著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衛圻趴在地上,雙手抱住了腦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只覺得腦袋快要爆掉了。龐大的、不屬於他的信息生灌進了他的大腦,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中留下清晰的影子,然後快速消失。

 衛圻被迫看著這些、被迫接受著這些,好多陌生的畫面,根本沒有見過的人,不屬於他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記憶……

 「啊——」衛圻終於慘叫出聲。同時一股強大的精神體從他的身體中散出,就像是在煙塵中打開了一個風洞,房間裡狂亂的精神力被沖得煙消雲散。

 兩隻精神體首當其衝,接著跟它們意識雲相連的衛圻和塞恩少將也都受到牽連。

 兩敗俱傷。

 衛圻感覺到自己像是被剝離了身體,正在一片信息亂流中飄蕩。剛才看到的一切東西都變得模糊,化作拼湊不起的碎片,最後碎成了他意識雲裡的雲煙迷霧。

 他茫然地看著意識雲裡的一切,但也感覺得到身體的處境。

 衛圻看到巨獸一陣痛苦咆哮之後,突然叼起他和角落的黑豹扔出了合金房間;他又看到了刺目的陽光;他倒在草地上,草葉扎進了傷口,很疼,但是疼痛感很快被掐斷——他現在可以很輕鬆地控制自己的身體;他還看到了匆匆圍上來的管家和阿曼達,看到了他們滿臉的焦急和慌亂……

 衛圻睡著了,或者說昏過去了。

 衛圻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但又似乎不是夢。

 衛圻站在自己的意識雲裡世界中,周圍的霧氣翻滾湧動,之前見過的那些碎片又在霧氣中若影若現。然後他看到霧氣因此變得混沌,像是裹了沙的水,在被人不停地攪動,然後沙和水的界限逐漸分明。

 那些混沌的、沉重的東西慢慢墜落,那些虛妄的、漂浮的東西慢慢升空。

 猶如盤古劈開了天地,一線光從中間誕生,照在了衛圻的身上。

 眨眼,裡世界已然改頭換面。

 衛圻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陽光從不知什麼地方照射下來,抬頭看去,頭頂不過五米的地方翻滾著白霧如雲卷雲舒。這雲海鋪滿了整片天空,但是卻沒有遮住陽光,好像它們的存在只是幻影一樣般。

 衛圻轉身,身後出現了一塊圓形的泥土空地,圓心的位置有一顆嫩芽冒出了頭,在陽光中看上去剔透如珠玉。

 衛圻覺得它相當眼熟——他死的時候,似乎就是這麼一顆嫩芽落入了他的胸口。

 可那顆嫩芽不是商羊嗎?那這又是什麼?

 衛圻正想著商羊,腳邊就倏然一暖,一團黃色毛絨球滾到了他的腳邊。商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閉著,呼吸穩定,像是睡著了,難得地沒有打呼嚕。

 商羊的毛有些炸,身上還有不少血跡。血把絨毛打濕成一縷一縷,看上去十分狼狽。

 衛圻伸手抱起了商羊,手指撫過商羊身上的血跡和傷痕。所過之處,血跡和傷痕全部煙消雲散,恢復了商羊原本的模樣。

 「啾咕~咕啾~」商羊蹬了蹬小爪子,安心地打起了呼嚕。

 衛圻輕笑了一聲,把商羊放到草地上。他剛彎腰放好了商羊,一直起身體,卻看到原主十來步的地方,站著一個小孩。

 小孩看上去五六歲的樣子,他穿著黑色的小禮服,手裡拿著一朵白菊,靜靜地站在那裡。

 衛圻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塞恩少將。

 衛圻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大概是因為之前商羊跟梼杌精神對沖的時候,雙方精神力的殘影。

 小塞恩很悲傷,但是他咬著嘴唇,努力收斂著自己的情緒。他的視線落在一米開外的地方,捏著白菊的手非常緊,像是在捏著他的小寶劍。

 衛圻試圖走過去,但是他沒走一步,小塞恩的身影就會離他遠一步。於是衛圻停了下來,他明白落這只是塞恩少將記憶的投影殘留,於是他只是看著。

 小塞恩站了很久,他即使拚命忍耐了,但最後還是有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湧出,他也不去擦,就那麼咬著嘴唇靜靜地流淚。然後他的身影隨之變淡、消失。

 至始至終,小塞恩也沒有放下手裡的白菊。

 衛圻隱隱猜到,這可能是塞恩少將的父母的葬禮。

 衛圻覺得心裡非常難受,就像是他成了小塞恩,心裡的難過不能說出來,只能悶在心裡腐爛、化膿,成一個永遠也好不了的傷疤。

 衛圻抓住胸口的衣裳,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了過來。

 衛圻慢慢蹲了下去,只看到兩顆水滴落入眼前的草地上。衛圻後知後覺地抹了下臉,才發覺自己是哭了。

 可是為什麼?

 滴答、滴答、嘩啦啦——

 雲霧翻滾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每一滴雨都承載著碎裂的畫面。那些又是屬於誰的記憶?

 衛圻的身體被淋濕,只感覺落在身上的雨滴一會冷一會燙,一會如棉紗輕撫,一會如刀刃割扯。這個世界沒有庇護所,衛圻無處可藏。

 最後,衛圻抱著商羊蜷縮在那顆嫩芽的土坑邊,感受著這瓢潑大雨中陌生的情緒。

 後來,衛圻昏昏沉沉,意識慢慢從裡世界剝離,清醒過來。

 衛圻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周圍什麼人也沒有,紗窗拉著,漏出了斑駁的陽光,還聽得到窗外的鳥鳴。

 他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裡有草地、有商羊、有一顆嫩芽,還有小小的塞恩少將,還有……還有什麼?

 衛圻皺著眉努力回想,卻發現越是回想,頭腦越是空白。

 就在這時候,商羊的糙漢音在衛圻的耳邊響了起來。

 商羊:「你昏迷了三天了。」

 衛圻聞聲轉頭,看到了床邊凳子上的一個布鳥窩裡的商羊。商羊蔫蔫的,毛依然有些炸。

 不過,總算比在夢裡的精神。

 衛圻似乎終於記起了發生了什麼,他毛毛蟲似地在被子裡扭了扭,奇怪道:「我記得我被抓傷了,怎麼不疼?」

 商羊:「治好了,血也給你補回來了。」

 衛圻:「哦。」

 商羊:「你就沒什麼想問的,或者想說的?」

 衛圻想了想,然後問道:「之前少將那樣摁住我,是不是想強_暴我?」

 商羊噎了兩秒:「你很期待?」

 衛圻默默回憶了一下塞恩少將獸形的大小,然後換算了一下小少將的比例……

 衛圻:「還是算了吧。」

 商羊:「……」

 衛圻:「我做了個夢。好像看到了很多東西,但是我有好多都記不起來了,都是很陌生的東西。」

 商羊:「可能是塞恩少將的記憶碎片。你的裡世界形態才穩定,很容易受影響,以後大概就沒問題了。」

 衛圻:「哦。」

 ……

 衛圻:「少將他……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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