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綠唧唧

　衛圻不太明白羅濛濛的意思：「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羅濛濛搖搖頭， 解釋道：「我是想知道， 碎片保護那些暗示痕跡的舉動， 是一開始就有的嗎？」

　衛圻明白了羅濛濛的意思，他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說道：「我捏碎它們的時候， 那些碎片就瞬間回攏了。之後驅散一次， 它們就回攏一次。我沒敢毀掉它們，怕傷到少將。」

　所以這些碎片的確是在「保護」那些暗示。

　衛圻皺眉說道：「我對這點也很疑惑， 這怎麼看都不正常吧。」

　特別是塞恩少將精神力這麼高，他會分辨不出那些東西是好是壞？

　羅濛濛沉吟片刻：「這種情況我以前聽說過類似的，那是一個催眠不成功的患者。但少將是S級的哨兵，要催眠他可沒幾個人能做到。盧謙和雖然是高等嚮導，但遠沒到可以跟塞恩少將匹敵的程度。他能做到這個地步， 大概是從第一次治療就開始動手腳了， 另外，加上他的藥的輔助。」

　羅濛濛說到這裡， 頓時懊惱道：「我就知道那藥有問題， 可是我只分析得了原料，根本復原不出製藥過程！」

　衛圻連忙安慰她：「別鑽牛角尖了， 你又不是什麼天才。」

　羅濛濛：「……」這個安慰聽起來怎麼不太對味？

　衛圻繼續安慰：「現在的關鍵就是那藥，我看了閣樓的藏書， 裡面有寫過，說是一些靈藥會對異能者的精神力產生影響。所以我覺得該從藥這邊下手，精神治療就先放一放。」

　羅濛濛聞言， 情緒低落：「但是，那些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方子，這麼些年下來，至少有上百個方子了。而且我分析出了原料，卻不知道每種原料的份量，就連預處理的方法也只分析出來了三分之一……」

　更別說還原製藥過程了。

　靈藥是種植師時代的概念，專門針對異能者的藥。靈植中有跟精神力類似的東西叫「藥性」，製藥的過程就是提純、糅合這些藥性，用以對症。

　一百個種植師制同樣的藥，出來的效果卻不會一樣。個人能力是一個原因，每個人的製藥手法是另一個原因。

　而製藥手法就是不外傳的技術，所以靈藥即使到現在也是市場頗大，高效的靈藥更是千金難求。

　羅濛濛分析出那麼多藥的原料成分，其實已經很了不起了，畢竟要根據一個成品復原出製藥過程，這普天之下，恐怕也找不出一個嚮導敢誇口百分百做到。

　羅濛濛懊惱歸懊惱。心態卻很快擺正，重新振作了起來。

　羅濛濛拍了下手，打起精神，說道：「我有個認識的人，她曾經處理過那種催眠失敗的情況。我一會去問問她，不過她那邊恐怕不太方便，得到回覆應該需要一些時間。」

　衛圻表示理解：「沒關係，這事急也沒辦法。不過今天這些事就暫時不要告訴少將了。」

　羅濛濛有些不明所以，但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麼是必須說的，於是她點頭：「好。」

　兩人聊完了正事，才上午十點不到。

　衛圻把閣樓上的書已經看得差不多了，餘下一些關於養殖靈植作物的書還沒看——如今靈植養殖不同以往那麼艱難，所以那些可看可不看。

　於是衛圻給自己找了點事兒做。

　衛圻：「濛濛，我可以去看看你的製藥房嗎？」

　如今嚮導都側重精神治療，這種治療也是最快捷有效的；但哨兵不可能走哪兒都把嚮導掛褲腰帶上，所以一些常備藥還是需要準備。於是一些嚮導中就專職製藥了。

　帝國和聯邦有幾家有名的藥店，但並沒有當年仙草峰的盛況，盛名的製藥師也有頗多爭議。

　總的來說就是，如今的靈藥已經沒落了，但又不能退出舞台，地位十分尷尬。

　但是塞恩莊園裡卻一直很重視製藥，莊園裡的靈植種植出來也幾乎都是製藥用。當年安伯爵留下的藥方也有不少，但遺憾的是有寶劍在手卻沒英雄可以使用。

　不過現在，安家後裔說要學製藥了。

　羅濛濛先是一愣，然後大喜，連忙跟衛圻拍胸脯保證：「好！夫人放心，我一定會教會您的！」

　衛圻：「……」不，我只是想隨便看看就好……

　羅濛濛拽著衛圻進了製藥房。

　製藥房很大，被玻璃房圍起來，裡面房間也很多——莊園裡除了羅濛濛，還有不少會製藥的嚮導——能力足夠的製藥嚮導都有自己的專屬房間，能力一般般的，則都在公共製藥間，一般都是做些普通靈藥。

　羅濛濛自然是有專屬的製藥間，面積還挺大。

　這是衛圻第一次走進製藥房。

　以前，衛圻以為製藥房就是跟那些實驗室一樣，各種尖端儀器、各種試管試劑、各種白大褂大口罩……

　然而走進去，衛圻才發現他錯了，錯得離譜。

　羅濛濛的製藥房裡分成三個部分。門進去是一個小隔間，用藤蔓屏風做了隔斷，這裡放著辦公桌，明顯是個辦公室；走過隔斷，右邊是一整排桌子、匣子，桌子上擺著衛圻想像中的試管等東西，匣子上則寫著各種靈植的名字；左邊則是一排排的厚鐵、甚至石頭打造的機器，有幾個還散發著高溫。

　製藥房最裡面，堆著不少能量晶礦煉製的「煤炭」。

　衛圻：「……這是鍋爐房嗎？」

　羅濛濛想了想：「差不多吧。」

　衛圻：「……」你認真的？

　羅濛濛帶著衛圻走到那排「鍋爐」跟前站定。

　羅濛濛：「這些都是安伯爵那時候就留下的機器，很古老，操作起來很簡單，但是比現在的機器更靈活。雖然更考驗製藥師的水平，但是用好了，做出來的靈藥是現在那些傻瓜機器比不了的。」

　羅濛濛指著最左邊的一個，開始依次介紹道：「這是初步處理靈植用的，每個藥方需要的靈植狀態不同，所以即使預處理過的靈植，在製藥師手裡也是需要再加工一遍。這是寒露草之類需要低溫處理糅合的靈植用的；這是岩火蓮之類高溫靈植用的；這一套是最常用的，也是最難的，它有五個空間……」

　介紹完後，羅濛濛指了指這些「鍋爐」中間，那裡都有一個巴掌張開那麼大的圓孔，蓋著玻璃，能看到「鍋爐」裡面的情景。

　羅濛濛：「這些窗口可以觀察靈植的狀態，也是控制藥性的關鍵。您知道靈植都有靈氣，也就是現在說的藥性，對吧。」

　衛圻點點頭。正是這點，區分了靈藥和普通藥物，可以作用於哨兵。

　羅濛濛：「那些藥性是會在製藥過程中潰散的，而這個窗口，就是嚮導控制藥性的關鍵。」

　衛圻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控制？」

　羅濛濛笑了，她伸出右手，精神觸絲從後頸探出，然後纏繞著她的指尖，再次細化成五根髮絲一樣細的觸絲。她的指尖一抖，一根精神觸絲飛快彈射出去，在那個窗口邊晃了下又收了回來。

　羅濛濛：「就這麼控制。」

　衛圻：「……」剛才發生了什麼？

　羅濛濛：「藥材藥性溢散最快的時候，就是最後一步的收尾。製藥過程中間溢散的藥性不純，多幾縷少幾縷都無所謂，但是最後卻是關鍵。這時候，當看到藥性溢散，您只需要用精神觸絲攏住它——就像治療時候的感覺一樣——然後把它們塞回去就好了。」

　衛圻：「……」塞？

　羅濛濛：「藥性會在藥膏之中自動勾連、團在一起，藥膏也會隨之形成一個球狀。之後再切分成丸狀就好。不過聽說安伯爵製藥的時候，不會溢散一縷藥性，藥膏會在爐內自主分離、濃縮，一爐只出至多四顆，但顆顆都是極品呢。」

　衛圻：「……」

　衛圻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塞」字上。

　羅濛濛看衛圻發呆，有些奇怪：「夫人怎麼了？」

　衛圻：「……這爐裡至少有好幾百度吧？」

　精神觸鬚直接接觸幾百度的高溫——你能想像把自己的大腦放在沸水裡的畫面嗎？

　羅濛濛立刻懂了，笑道：「這個空間有冷凝作用，溫度只有一百多。」

　衛圻：「……」為什麼你的語氣像是在說它只有十幾度？

　羅濛濛看懂了衛圻的表情，輕咳一聲，繼續道：「當然，這也是有一定危險性。所以在製藥的過程中，精神觸鬚的微操精準度很重要。同時，嚮導也藥儘可能地細化自己的精神觸……」

　羅濛濛的聲音戛然而止。

　衛圻跟羅濛濛的腦袋裡，同時浮現出了衛圻的「兔耳朵」。

　那個冷凝空間的大小，估計衛圻用一隻兔耳朵就能塞滿了——還只塞個頭。

　衛圻：「……」

　羅濛濛：「……」

　這就尷尬了。

　「咳。」羅濛濛輕咳一聲，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夫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

　衛圻還能說什麼？再說幾句他能嗷的哭出來，這個世界對天才一點都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