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難接受的真相
醫院手術室外,聞訊而來的顧原瞥了眼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後轉向臉色蒼白的凌瑾瑜。
「這到底怎麼回事?阿琛怎麼會出車禍?」
凌瑾瑜閉著眼無法回答,纖弱的身子卻抖得厲害,那一刻,她真的是嚇壞了,到現在都反應不過來。
「你倒是說話啊,他怎麼會出車禍?嚴不嚴重?」顧原見唯一的知情人不說話更是心急如焚,現在她最在乎的就是兒子的安危,哪還顧得上其他。
「人有旦夕禍福,關瑾瑜什麼事?你能不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話?我們兒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一邊的安然看著凌瑾瑜臉色慘白的羸弱模樣,有些不忍心,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讓他少說兩句。
「你這說的什麼話?自從阿琛遇到她以後就沒好事!」顧原冷冷地啟唇,雙手握拳,難耐心中的焦急。
「這是意外,你別這麼不可理喻好不好?」安然皺了皺眉。
「哼!遲早有一天,我們的兒子會毀在這個女人的手中,你就等著吧!」顧原負氣地撇過頭去。
「你!」安然被丈夫一句話堵得答不上來。
「伯父伯母,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阿琛也不會這樣,你們要罵就罵我吧,不要因為我傷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凌瑾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兩人之間,滿眼都是空洞自責。
「我們對你的態度你也知道,如果你真的為了阿琛好,以後就離他遠一點,算我這個老頭子求你了行麼?」
顧原神色嚴肅的望著凌瑾瑜,這一刻,他只是一個疼愛自己孩子的父親,他的兒子個個優秀,而顧逸琛是他們全家最看好的一個,他們不能允許因為一個女人最終害了他們優秀的兒子。
他歎口氣,緊接著緩聲道:「凌小姐,我以前在阿琛的堅持下沒有再阻止你們交往,可結果卻發現我錯了,他真的對你動了真心,兒女情長在我們這樣的豪門世家是最要不得的,果然,現在證實了情之一字對阿琛的傷害有多大,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讓事情再失控發展下去,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受到傷害,凌小姐,我看明白了,你並不像你所想象地那樣愛阿琛,既然如此,我給你一筆錢,你離開吧。」
凌瑾瑜心中一痛,她不愛他嗎?不,她是愛他的,只是現在的她早已沒了愛他的資格,只有選擇離開這一條路。
她頹然地垂下眸子,緩緩搖搖頭,「我不要錢。」
顧原聽她這麼說,以為她還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兒子,臉色冷凝下來,「他是因為追你出去才出車禍的,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內疚?你還好意思留下來嗎?」
凌瑾瑜身子猛地一顫,大顆的淚水自眼角滑落,語氣嗯咽,「他是為了我才受傷的,我不能離開他,伯父伯母,請你們允許我等他平安蘇醒好嗎?」
「你這個傻孩子,別聽你伯父的,他就是氣昏了頭,不過,我覺得你的確該好好想想和阿琛的未來了,如果你和阿琛在一起給他帶來的都是傷痛,那麼,我也幫不了你們,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也一直希望你能做我的兒媳,可是如果你不能給阿琛帶來幸福,那麼我也只能說句抱歉,阿琛是我的兒子,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次次受到傷害而無動於衷。」安然無奈地歎息一聲。
「你跟她說這麼多幹什麼?她要是明白阿琛也不會躺在手術室裡,如果我的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她!」顧原冷著臉,情緒激動。
「行了,你少說兩句,等阿琛做完手術看看結果再說吧。」安然勸說丈夫。
顧原仿佛老了好幾十歲,重歎口氣,「但願阿琛平安無事,否則我不會放過那個撞他的人。」
安然扶著丈夫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而這時手術室的燈熄滅,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邊解開口罩,一邊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三人立即迎上前去,急切地問道:「我們就是,醫生,我們的兒子怎麼樣了?」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只是要好好休養,他身上的舊傷還沒有好,你們怎麼照顧病人的,怎能讓他再添新傷?」醫生語氣中難掩責備。
「舊傷?」安然和顧原疑惑地對視一眼,都不明白醫生為什麼這麼說。
醫生蹙眉,「你們既然是病人的親人怎麼會不知道他受過那麼重的刀傷?」
「他不跟我們住在一起,他也沒跟我們提起過,我們真的不知道。」安然一臉茫然地搖頭。
隨即她轉過頭,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凌瑾瑜,「瑾瑜,阿琛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嗎?」
凌瑾瑜心裡也同樣震驚。一頭霧水地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我也沒見到他受傷。」
又過了二十多分鍾,顧逸琛被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身上頭上都纏著層層厚實的白色繃帶。
夫婦倆望著還陷入昏迷中的兒子,不禁悲從中來。
他們不知道前世到底做了什麼孽,為什麼這一世會這麼不順。
「伯父伯母,我會照顧阿琛到他身體恢復為止。」凌瑾瑜承諾,然後跟在醫護人員身後走向電梯口。
安然擔憂的望著凌瑾瑜的身影,無奈的長長歎了口氣,她知道這個女孩心中也並不好過,可是兒子一次次受傷,他們也於心不忍,隨即也忙跟了上去。
醫院的某高級病房裡,凌瑾瑜疲憊地單手撐著額搭在椅背上假寐,懷孕了的她總是不停地嗜睡容易犯困,加上寸步不離地照顧了顧逸琛一夜,早已疲憊不堪。
隱約聽到開門的聲音響起,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
她睜開眼,看到一身粉色制服的護士走到床邊,拿著一根體溫計自顧逸琛的領口探入放到他腋下,又攏了攏他的手臂讓他夾緊體溫計,不意顧逸琛卻忽地發出一聲低吟,然後皺著眉頭緩緩打開眼網游之君臨天下。
「咦?你醒了?」護士有些欣喜地表情。
凌瑾瑜欣喜若狂,立即坐正,緊張的詢問顧逸琛,「阿琛,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痛或者不舒服?」
顧逸琛麻醉過後又昏睡了好幾個小時才醒來,大腦裡混亂一片,一時還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所以無法回答凌瑾瑜的問題。
凌瑾瑜見他不開口卻急了,「老公?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凌小姐,你別急,我去叫醫生。」護士說著快步走出去。
「阿琛?」凌瑾瑜伸手在她眼前搖晃。
顧逸琛看得眼花,想抓住她的手讓她別晃了,兩條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心驚了一下,艱難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嚨卻因此疼得仿佛要窒息。
疼,手疼,腳疼,喉嚨疼……渾身都疼,他這是怎麼了?
他惶恐的在腦海裡搜尋之前的記憶,卻什麼也想不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越是用力想越是想不起來……
「我……怎麼了?而你,又是誰?」顧逸琛黑曜石般的黑眸迷惘地上下打量著坐在床邊的凌瑾瑜,那眼神仿佛是第一次見到她,陌生而充滿探究。
映入眼簾的年輕女子一襲如海藻般烏黑的秀發,白皙而絕美的面容,烏黑宛如水鑽的眼眸,正散發著鑽石般的光芒,完美的唇型。
竟讓他有著一絲似曾相識之感,卻想不起她是誰。
凌瑾瑜聞言,心中一緊,猛地抓緊他的手,緊張地瞪大眼,「阿琛,你別嚇我,我是凌瑾瑜,你的妻子啊,你為了救我自己被車撞了,已經昏迷了十幾個小時。」
他這是怎麼了?他竟然不記得她了!
顧逸琛猶如被蛇咬了一般猛地用力甩開她的手,眼神中有著毫不掩飾地厭惡,用手撫著額頭,對她怒目而視,「不,你不是我妻子,你說謊,我最愛的人是漫漫,你是什麼人?竟然敢冒充我的妻子,滾,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出去!」
凌瑾瑜心中一窒,心痛得喘不過來,眼前的男人對她一直都是寵愛包容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現在卻對她如此冷漠無情,那眼光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令她瞬間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
而他口中的「漫漫」又是誰?
顧逸琛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紅著眼眶站在原地無動於衷,一動也不動,心中的厭惡感更深,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氣憤地抄起床頭櫃的一只花瓶就直直地向她砸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偉岸的身影閃電般的沖了進來,眼疾手快地一把打開了直直飛來的花瓶,只聽得「砰!」地一聲脆響,花瓶落地,瞬間支離破碎,碎渣飛濺。
「瑾瑜你沒事吧?」顧天擎關切地上下打量著凌瑾瑜弱不禁風的身軀,急切地問道。
凌瑾瑜咬緊唇瓣一言不發,她沒有想到身為她丈夫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竟然會這麼狠!
顧天擎只當凌瑾瑜是嚇壞了,目光責怪的瞪向病床上的顧逸琛,「二弟,你瘋了嗎?怎麼能這麼對瑾瑜?」
「你又是誰?都給我滾出去蒼天霸業!」顧逸琛暴躁地吼著,頭越來越痛,他也愈發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直到這時,顧天擎也看出了端倪,二弟不對勁兒啊!
「他不記得我們任何人了,也包括我!」凌瑾瑜苦笑一聲,不死心地想要上前接近顧逸琛,他此時頭痛欲裂,扭曲著俊臉的樣子令她萬分心疼。
顧天擎聞言,心中也是一震,下一秒,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他不記得你了所以會傷害你,你先別靠近他。」
凌瑾瑜一怔,是啊,手下意識地覆上自己的小腹,為了孩子,她必須慎重。
這時,得到護士匯報的主治醫師走了進來,看了看顧逸琛的病情,眉頭微蹙,「病人由於車禍撞擊到了頭部,造成了重度腦震蕩,導致他失去車禍前的記憶,現在他的情緒很不穩定,你們不要再刺激他。」
「失憶?」得到這個診斷結果的顧天擎和凌瑾瑜皆是一臉不可置信。
「是的,病人腦部很久前就受過很重的傷,使得精神出現了很大的紊亂,這一點心理醫生會有所見解,現在他失憶了,很久之前受傷失去的記憶反而會記起一些,這次車禍之前的記憶反而會失去。」醫生耐心地解釋著。
可惜凌瑾瑜和顧天擎都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這時,已經得到顧逸琛已經醒來消息的安然夫婦欣喜若狂地推開門走了進來,正好聽到了醫生的話,霎時愣在原地。
「那他胸口的傷是怎麼回事?」安然忍不住問道。
醫生見眾人一臉不解的樣子,繼續解釋道:「這大概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另一個人格造成的。也就是說,很多年前,他受過巨大的創傷和刺激,導致他難以承受自我壓抑,從而產生了人格分裂,這是後天形成的,只要配合心理醫生慢慢開導治療還是有痊愈的希望的,現在他失憶了,正是他擺脫雙重人格的機會,這就需要你們的認真照顧了。」
眾人聽到醫生的一席話,都震驚了!
他們是顧逸琛最親近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有雙重人格,這是他隱藏的太好,還是他們從來沒有關注過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兒子和兄弟?
「砰!」地一聲,凌瑾瑜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她萬萬想不到,面具男竟然和顧逸琛是同一個人!
畢竟他們的性格差太多,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她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過他們竟然是同一個人!
難怪他一直不肯取下面具,難怪每每面對他她總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她還以為他強暴了他,甚至狠狠地刺了他一刀!
她還以為她懷上了別人的孩子,甚至想著跟他離婚!
事實呈現在她的眼前,她卻只想笑,只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為什麼不告訴她?如果他早跟她說清楚,他也不會白挨一刀,她也不會鬧著和他離婚,他更不會被發生車禍!
現在,真相大白,她悲喜交加,喜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顧逸琛的孩子!
悲的是孩子的父親已經徹底的忘記了她們母子的存在!
門,被推開,高大壯實的男人走了進來,直奔顧逸琛的病床邊,「先生!莫離來了!」
「莫離?真的是你?我們好久不見了,你見到漫漫了嗎?漫漫在哪兒?我要見她,現在就要見她!」顧逸琛見到莫離,眸光一亮,急切地問道。
莫離神色復雜地轉眸看了兩眼無神坐在不遠處椅子上的凌瑾瑜,想起之前插了主子一刀,差點害的命丟了命的凶手果然是這個女人!
他的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怨恨,捏緊雙拳,心中浮起一絲報復的念頭,微微一笑,安撫著顧逸琛,「先生,漫漫她很好,過兩天我就帶著她來見你。」
「不!我好想她,我現在就想見到她!」顧逸琛不依,眼中滿是對那個叫漫漫的女孩的思念。
「好,我明天就帶她來見你!」莫離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點點頭。
夜晚。
星辰依舊那麼美麗。
落地窗前站著一位高大的身影,他纖長而悠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了一層一層漂亮的剪影,褐色的頭髮被風微微拂起。
俊逸的面龐在星辰的照耀下,臉部線條完美緊繃,整個人看起來頹廢而疲憊,但是那種骨子裡透露出來的帥氣,卻依舊使人有一種窒息之感,依舊讓人覺得驚心動魄的帥氣。
裴紓寒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捏著電話,仿佛那力道想把電話捏碎,這樣自己的心才好受些,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待。
就那樣靜靜的站著,等著,期待著。
在等待中慢慢的絕望,又慢慢的希望。
獨自站在空蕩而寬敞的房間裡,空洞的眼神木然的飄向外面,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期待著什麼。
四天了。
整整過去四天了。
他所期待的電話還沒有打過來,那個倔強的小女人就真的一點都不怕他將手中的東西公之於眾嗎?
他是該佩服她的毅力和膽量,還是該懷疑她真的有那個能力擺平一切?
這個時候,他沒等來那個期待已久的電話,卻接到了一個意外的人的電話,當聽到那人的聲音時,他的眉毛意外的挑了挑。
「什麼事?」裴紓寒語氣波瀾不驚。
「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凌瑾瑜嗎?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電話另一頭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裴紓寒瞇眼,冷笑,「我憑什麼相信你?再說,你為什麼幫我?」
「憑我恨她!」男人簡言意駭,「何況,這是一個大好機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相信裴先生是聰明人,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不是麼?」
「你說得對,只要你有這個誠意,我可以考慮,說說你想怎麼做?」裴紓寒眸光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不想再讓她出現在那個人的身邊。」男人開門見山,低聲說道:「你這樣做……」
聽完男人的話,裴紓寒嘴角勾起一絲深沉的笑意。
掛斷了電話,裴紓寒的手機短信提示聲響起,點開,是一張彩信,上面出現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清麗可人,清純燦爛,充滿朝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