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口罩男的求助(2)
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藍士的存在感,石若康挑了一套黑色的運動服,可惜收效甚微……啊啊啊不管了!石若康在心裡咆哮,本來還要把鬼神大人的頭髮綁起來藏進帽子,但是他本來就不太會綁長發,現在還馬上要遲到了。
「時間不夠了,等下再重新綁吧。」給鬼神大人穿好帆布鞋,拽著直奔樓底。
他從樓梯底推出自行車,跨上去坐好,突然感覺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重量,回頭一看,鬼神大人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坐在後座,視線下移,後車胎扁了下去。他咬牙蹬了兩腳,剜起兩撥灰塵,自行車卻紋絲不動。他淚流滿面,「藍大哥,我載不動你……」
藍士站起來,車身一輕,「下來,你坐後面。」
「啊、啊?」石若康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麼意思,被他捏著後脖子拎了下來。
「老夫載你,你指路。」
什麼?!鬼神大人你會騎自行車?沒關係嗎?石若康條件反射地猛搖頭,但是鬼神大人從來都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拒絕,把人往後座一壓,長腿跨過車鞍,用力一蹬,車子嗖地一下就飛了出去。
石若康的身體因慣性猛地向後倒,來不及思考就抓住了藍士的衣服。他幾次要開口說話都被屁股下的劇烈顛簸打斷,車速太他媽快了!鬼神大人的腳都要有殘影了,他不知道累的嗎!
一口氣噎在嗓子眼,他憋著氣抵抗搖晃不定的車身,防止自己被甩飛出去。風越來越大,壓迫得幾乎不能呼吸,石若康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說指路。
過了一會兒,藍士突然來了一個急轉彎,車身不可思議地像摩托賽車一樣傾斜了下去,石若康怔了一下,猛地尖叫著抱上了他的腰。藍士的手指在車把上輕敲了兩下,透露出他微妙的好心情。
石若康徹底被嚇丟魂,過了五分鐘心跳還咚咚咚地撞擊耳膜,滿腦子唯一的念頭就是死死箍住藍士腰身,絕對不撒手。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吱地一聲,車子停了下來,藍士一腿支地轉了轉手腕,回頭問:「有否遲到?」卻見石若康慘白著臉一語不發,他想了一下,下手去掰自己腰上的手,那細瘦的手腕抖了一下,猛地抽了回去。
石若康捂著心臟的位置狠狠地喘了幾口氣,「大、大人,您下次,能……咳咳……不那麼刺激麼,我心臟真沒你想的那麼堅強。」他平時要踩半個小時甚至以上的路程竟然十分鐘就到,真把自行車當賽車了嗎。
「好。」藍士下車,應道。
聽到這個熟悉的字,石若康忍不住瞟了一眼,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他好像捕捉到一點這個鬼神大人的性格了。平時是絕對的權威不容置疑,但偶爾也會有心情好的時候,不知道是捉弄自己讓他心情好,還是因為心情好才捉弄自己,反正這種時候他是有求必應的。當然,這些幼稚的捉弄人的心思鬼神大人是不會顯露在外的,就像以前大學軍訓的教官,能板著臉耍人,耍完了仍舊是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儼然就是大悶騷的角色。
不過算了,他認命地按住瑟瑟發抖的腿,接過自行車的把手,「藍大哥,為什麼你知道我回學校的路?」
「跟公交車走。」藍士邊走邊四下打量。
「聰明,太聰明了。」石若康臉色又白了幾分,公交車的路線是繞路的,比他平時走的路遠起碼三分之一,這證明剛才在路上狂飆的速度遠超乎他的想像。他已經不敢去想鬼神大人開汽車是什麼畫面了。
推著車到七號教學樓底停好,樓底下管理員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幾眼,石若康尷尬地咳了幾聲,拉著人趕緊逃離現場。這時候很多學生都從宿舍飛奔而來,樓梯上慢慢地人就多了起來。石若康要去的是頂層六樓,一路上沒少和別人碰撞,基本上他是被人撞的那個,而跟在後面的鬼神大人就是撞人的那個。
好不容易在鈴聲響後一分鐘擠到了頂層六樓,小教室裡零零落落地坐了三四十個人,老師正在講桌上開電腦傳輸課件。石若康躡手躡腳地溜進倒數第三行的倒數第二張課桌裡,以最小的動靜放下凳板,把屁股挪上去。回頭對後門的鬼神大人招手,做嘴型:靜靜地。
藍士掃了一眼講台,大步邁進教室,哐一聲放下石若康座位旁邊的凳板,頓時引起了全班所有人的回頭注目。老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面露不悅,藍士像是根本沒注意到這些視線似的,坐了下來,一整排的凳子明顯沉了一下。
「我這門課不是熱門,」老師打開麥克風道,「但守時是一種美德,在教室保持安靜更是學生的本分,沒法按時上課的人可以不來的,我不介意……」
石若康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
兩節課的時間因為藍士的存在顯得尤其漫長,石若康後知後覺地發現鬼神大人和這門課的宗教信仰有衝突,生怕他一個不爽掀桌翻臉滅了這一教室的人。戰戰兢兢地熬到下課,他幾乎用逃的離開了教室。
校道上,下課的人成群結隊,有直奔飯堂的,也有換教室上其他課的。石若康拿了自行車出來發現鬼神大人不見了,稍微找了一下在路邊小停車場發現了他,比周邊高出了整整一個頭還要多,無論是男還是女人都在偷看他,有些女孩子捂著臉嘰嘰喳喳地議論,紅了一臉。石若康嘆氣,推著車擠過去,才看到鬼神大人面前還站了一個男人。
「藍大哥?」石若康還不敢問這個人是誰,因為他現在的體質貌似是能見鬼的,萬一這個戴著口罩墨鏡的男人是鬼,他貿貿然跟他說話肯定會被當成瘋子。
藍士道:「第二個求助的……人。」
「人?鎖不是人吧?這種忙我們也要幫?」石若康又暗自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衣看上去很普通,但是衣袖扣子的商標充分暴露了它們的身價,如果和找鎖無關,他還真不想管多餘的事啊。
藍士道:「要幫,上車,跟他走。」
男人的表情雖然藏在墨鏡口罩後面,但從他點頭鞠躬的樣子來看似乎很感激鬼神大人的首肯。
於是尚不明狀況的石若康被塞進了七人座豐田裡。車裡除了他們兩個和那個口罩男人,還有一個司機,車廂里布置得像臥房一樣舒適,還鋪了地毯。
口罩男人坐在他們對面,拉起兩側的窗簾才拿下帽子和墨鏡,到這裡石若康覺得這男人眼熟了,那對眼睛辨識度實在很高,最後男人解開了口罩,露出了一張讓無數女人沉淪的俊臉。
「梁維德?!」鼎鼎大名的新晉影帝?!
梁維德顯然沒鏡頭上那麼神采飛揚,眼眶發青,鬍子拉碴。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到石若康的手裡,道:「同學,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多少錢我願意給。」
石若康舉起手擋住他,「等等,到底怎麼回事。」
藍士翻看了一下支票,道:「他被鬼纏身了。」
梁維德瞳孔微微一縮,端著的明星架子崩了一角,「錢不是問題,如果你不要錢,我還有幾棟別墅,都給你。你們一定要幫我!」
喂喂喂,一上來就送錢送房子太市儈了吧!有錢人了不起啊!石若康腹誹道,但面上沒表現出來,看了一眼藍士的神色,看來這個案子也是要接的了。「報酬的事先放一邊,你先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梁維德露出得救的笑容,轉頭故作鎮定地從小雪櫃裡拿出一瓶紅酒,給石若康和藍士斟上,才開始說自己的事。
「我的生日快到了,最近都在籌備生日派對,到時候會有很多業界大腕來,所以我最近都忙著籌備派對的佈置和活動安排。但是從我重新踏上那艘游輪……」他頓了一下,「你們應該知道這艘游輪。」
石若康道:「知道。你去年生日也是租的那艘游輪。」大明星就是自信。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昨晚鬼神大人堅持要看那個綜藝節目他還真的不知道這個仁兄的事。
「那就行,原先我不打算再租這艘的,但偏偏夠檔次的其它游輪都被人要走了,然後從我踏上這艘船開始我身邊就出現了許多怪事……」說著說著,他嘴唇沒了血色,「晚上回家的時候,總聽到有人赤腳走在我身後,像踩在水漬上,啪啪地響,聲音很近,就像那個人緊貼著我後背,我猛回頭!」他眼睛一瞪,石若康嚇得一抖。不愧是影帝,表情滿分。
「一個人都沒有,連水漬都沒有。起初我認定是自己工作太忙……你們知道的,紅人事忙,我覺得是自己太累出現了幻覺。但是接下來幾天,怪事更加頻繁,浴缸裡的水突然變成血,轉過頭又變回了清水,書房裡的紙散落一地,每一張紙上都寫著歪歪斜斜的死字,睡到一半有腳步聲,地板上有腳掌形狀的水印,擦都擦不掉……我看過心理醫生,不是我的問題,我搬去其它別墅住,同樣的事照樣每天發生,我搬到了游輪上住,可能是人多人氣足的關係,總算消停了兩天。同學,現在就靠你了。」
石若康把自己的紅酒遞給藍士,端著藍士喝空了的杯子來回轉動,「梁先生你報警了嗎?」
梁維德換了幾個坐姿,焦躁道:「不能報警,我現在人氣正高,還剛拿了影帝,絕對不可以鬧出醜聞。你也知道媒體多會捕風捉影,警察一來都不知道會被捏造成什麼八點檔劇情。」
「那其它術士法師呢?」石若康終於想到了問題所在,「如果你認定了是鬼作怪,大可以去找高人啊,我聽說你們這些藝人很信什麼大師的,能捉鬼的應該也有吧?」
「大師要是有空我哪裡還需要找你們。」梁維德不悅道,「大師是世外高人,見都預約,是要見就能見的嗎?」
石若康清晰地聽到自己青筋暴起的聲音,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梁維德抿了一口紅酒,嘆氣道:「大師們約不到,我找了幾個別人介紹的所謂高人,乒乒乓乓地舞了幾天,一點作用都沒有。然後就在前幾天,有人從門縫下給我塞了一張紙,上面寫的就是你們兩個的名字,還標註了是捉鬼天師。我動用私家偵探找出了你們的資料,老實說,這個長發的先生還有點樣子,石同學你看上去很不牢靠。你可以的吧?我可是只能指望你們了。」
石若康差點沒咬碎一口白牙,這貨哪裡有求人的態度!真想甩手不干啊啊啊!
就在他快要把滾字吐出來的時候藍士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膝蓋上,道:「你計畫如何做。」
石若康從鼻子裡噴了兩道氣,扭頭看窗簾。
梁維德道:「我也不熟這些,要不這樣,你們去我家住一晚,看能不能捉住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