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藍士褪陰氣(3)
「人參姐姐,這裡也是你的家?」石若康探出頭,森林一隅盡收眼底,鬱鬱蔥蔥的樹冠像一朵朵浪花,隨風習習起伏,他就像坐在小船上的旅人,不同的是這艘小船不會因海浪而搖晃,十分安穩。
人參精回答他:「這才是我的家,那個山洞是狐狸精的舊房子,轉讓給我了。」
「難怪那麼多春宮圖……」嘟囔。
藍士眉毛一挑,「春宮圖?」
石若康哈哈哈地干笑起來,堅定地矇混了過去。然而,藍士不吃這一套,拎著他的後衣領,強迫他面對他,「說清楚,什麼春宮圖,你做了什麼。」
石若康憋屈了,「幹什麼,我掏心掏肺地幫你,你為這麼點小事跟我翻臉?」
藍士握住石若康的後脖子,緩慢地揉捏,「老夫沒有翻臉,只是要知道你做了什麼,你可是老夫的夫人。」
「打住,我從來沒承認過。」石若康用力推開藍士,走到人參精榻前,挑了一張木凳坐下。人參精看著他直樂,「從了吧,我看你的心早不在自己身上了。」
口胡!我才不承認!石若康堅決把否認進行到底。
藍士跟著走過來,坐在人參精讓出的木榻上。他看起來心情不錯,挑起石若康的臉左右打量,看完了還動手捏了捏。石若康被揉搓得有點鬱悶,偏偏不敢發作,等著這大爺弄完發話。結果,藍士完全沒有為這個小動作做交代的意思,改而跟人參精說起了話來。
石若康啪一聲拍開那隻手,只把後背留給對方。
藍士揉了揉他的頭,問人參精道:「老夫想知道你的身世,見過不少植物成精,能達到你這種境界的,老夫倒是沒見過幾回。」
人參精席地而坐,變出兩壺酒一瓶橙汁,分好了,才娓娓道:「我原身是人參,植物修仙很艱難,幸好有一個狐狸朋友保護著我,還偷偷把我的本體移栽到了某個神仙洞府,所以我的境界也提升得比一般的花草樹木要快。一千年前,我有一個飛昇的時機,也的確飛昇了,但因為動了凡心,招來了劫雷,所以半途便廢了。我現在算個半仙,狐狸常給我送靈丹妙藥,再加上勤於修煉,我的境界才能在劫後繼續進步。我活了很多年,遠不是那種幾千歲的小人參能比的。」
石若康聽得暈頭轉向,總覺得人參姐這番話裡各種潛台詞。
停了一會兒,人參精果然說了實話,「我幫你們這一次,算是耗盡我所有修為了,我只有一個請求,希望藍大人能幫我的狐狸朋友渡劫。說來這也是機緣,褪去陰氣的最後一天,正好是狐狸渡劫的日子,動作快一點就能趕上。」
藍士道:「可以。植物修仙難得,為情郎散盡修為,你不後悔?」
「不後悔。」人參精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露出溫柔的笑容。
石若康忽然覺得,像這樣子,能為另一個人露出這種表情,才是真正的幸福。
得到承諾後,人參精高高興興地離開了樹屋。留下他和藍大爺兩人大眼瞪小眼,他便乘機問了關於修仙的事。
「有生魂的活物得道飛昇需要受劫雷考驗,如凡人牲畜。」藍士解釋道,「沒有生魂的,如植物與昆蟲,若能保持齋心,到飛昇那日一般可免受天劫之苦,但若像人參精那樣動了凡心,這個劫就免不了了。」
石若康又問:「那為什麼要找你?你會擋雷?」
藍士答:「有大人物鎮守,能鎮壓天劫,老夫要做的,不過是站在一旁,令劫雷失幾個準頭。」
「我跟著去會被劈嗎?」
「不會,只是難免被波及,你要跟去?」
「也不是,有點好奇而已。」
「若你想修仙,老夫必會護你周全,此行也可以當觀摩。」
石若康愣了一下,修仙?他倒沒想過,這種事更像小說裡虛構的情節,要不是這次跟鬼鎖扯上關係,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得知。根據小說裡的描述,凡人要修仙,靈根天賦什麼的非常重要,看看他,怎麼看都不像那塊料。
想想就好,他覺得能安穩過好這一輩子就夠本了。於是他回道:「我不想修,既然不方便,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回來。還有,藍大哥,你說我跟人參姐學點法術好不好?要在這裡呆一個多月,時間要充分利用起來才行。」
藍士道:「好,隨你。」
「藍大哥,你……」
「怎麼?」
「你好像有點變了。」竟然讓他有種被寵的感覺?話說,這種家長同意小孩吃零食看電視不做作業的感覺,算不算「寵」?嘶……有點微妙。
藍士躺下來,斜睨著石若康,道:「你想多了,上來,睡覺。」
石若康只好擠進窄小的木榻裡,估計是泡溫泉功效顯著,他很快就有了睡意,蜷縮起身體,以幾乎是嵌進藍大爺懷裡的姿勢睡了過去。
藍士等了一會兒,聽到平穩的呼吸後,才托起石若康的頭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一睡,便睡到了隔天凌晨六點。
人參精和熊忠強一起出現在樹屋底下,藍士跟人參精去溫泉池子繼續褪煉陰氣,石若康則被分派到跟熊忠強去找一種固本培元的仙果。
藍士摘下一根髮絲,纏在石若康的左手無名指上,打了一個死結,「有事老夫自會知曉,你只管躲起來,放著讓老夫來處理。」
石若康有點彆扭,可不等他開口,旁邊的熊忠強咋咋呼呼地叫嚷了起來,「這東西忒好啊!小石,你一定要好好護著它,我實力有限,可能護不住你,有藍大人這個護身符在,我們都不用怕了……」
熊忠強的反應,徹徹底底地堵住了石若康的話,好像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謝謝藍大哥。」既然如此,他也不好介意綁的位置了。
「行啦行啦,膩歪死了,趕緊去吧。太陽下山之前一定要回來。」人參精道,率先領著藍士遠去了。
石若康綁牢了鞋帶,又用昨兒喝空的橙汁瓶子裝滿了泉水,才跟著熊忠強走向群山起伏的遠處。
從樹屋出發往西走,一路幾乎都算平地,只是樹根盤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絆倒,也增加了攀爬的次數,使得體力下降得更快。很快,石若康便需要開始借助工具來輔助了,他撿了一根樹枝,掰掉枝葉當枴杖用。熊忠強走在前面,越走越快,如履平地。
石若康不好意思喊他等自己,咬牙撐著加快自己的腳步,勉強能跟上。
這樣的路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都還沒到底,熊忠強這才想起石若康是凡人,停下來休息。石若康癱在地上就脫力了,甚至嘴唇都有些發紫,嚇得熊忠強連問:「沒事兒吧?要叫藍大人來嗎?」
石若康擺手,連喘了好一會兒才回話,「這點事哪需要驚動他,是我體力太差了。」
「不算太差,你不也跟著我趕了三個小時?我的速度可不是蓋的。」熊忠強一臉耿直地說。
石若康想想,好像真是這樣,他之前跑個八百米都要喘半天,比起來,今天簡直算質的飛躍了。怎麼回事?他握起拳頭,一拳砸向身旁的樹,樹身竟然震了幾下,這放往常簡直是不敢想像的。他驚喜地抬頭,一個東西啪嗒落在了鼻樑上,他聚起視線瞅去——這東西怎麼還會動?
他稍加用力地垂頭,東西頓時到了地面,鬥雞眼分開一看,竟赫然是一條五彩斑斕的毛毛蟲!鼻上立刻開始有了癢的感覺,頭頂上的樹葉沙拉作響,他頭皮發麻,連跑帶跳地逃出了樹蔭,就在他後腳跟離開的瞬間,樹蔭下起了毛毛蟲雨。
熊忠強坐在稍遠處的樹根上乘涼,完全沒發現這邊的小插曲。石若康跑過去說:「熊哥,我鼻子好癢,能給看看麼?」
熊忠強驚道:「腫起來了,像個茄瓜!」
……茄子?確定是茄子?石若康愕然地摸了一下,癢的感覺頓時一發不可收拾。鼻根腫起了一個小團,往下逐漸變肥大,臥槽,還真的像茄子的形狀!
熊忠強說:「變紫了,你是不是被蟲子的毛蹭到了?」
「熊哥你猜對了。」他強忍住癢,眼眶都憋紅了,「有辦法止癢麼?」
熊忠強跳上樹扯下幾片葉子,遞給他,「你搓出葉汁,抹一抹就不癢了,只是要等幾天才能消腫。」
石若康趕緊往鼻子上磨葉汁,葉汁在手上是綠色的,有點染色的效果,他完全不敢想像自己的鼻子現在是什麼模樣了……「不癢了,可以繼續趕路了。」鼻音變重了許多,還好,不影響發音咬字。
「嗯,不過你最好甭亂碰森林裡的東西,指不定哪個有毒。」
熊忠強提醒道,石若康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之後他便不再敢亂動亂碰,走得那叫一個謹小慎微。終於,在日上中天的時候,他們抵達了兩座小山之間的小瀑布前。
小瀑布不到十米寬,晶瑩剔透,更像仕女臂上纏繞的素紗帔帛,輕盈靈動,透著股江南閨秀的柔美,連落下的聲音都像聽揚琴上奏樂叮咚。實在賞心悅目。
它清雅得緊,便越發顯得水簾裡面一點紅引人注目。
「就是那個?」
熊忠強點頭,「是的,摘下來就行了,有修為的活物碰到就要立刻吃,否則離開瀑布就會枯萎,普通凡人或者活物摘的可以留到太陽下山之前。」
「明白了,我來摘。」石若康挽起袖子和褲腳,脫掉運動鞋,慢慢趟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