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網店的求助(4)
睡了一晚不足六個小時,他早早爬起床繼續想,邊做早餐邊想。
藍士難得地也提早起床,他到廚房說:「你要再睡一會兒,不必為外人的事勞神到如此地步。」
石若康用袖子蹭掉汗,說:「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真的跟他槓上了,想不通就怎麼都睡不好。」
「陳璐琳要的東西你不用管,老夫去處理。」
「好,我也實在顧不上摺紙了。」
藍士固然不懂摺紙,所以他的目標是隔壁街上的紙紮店。買一份鉛筆顏料,讓他們對著折。兩天後來拿。
做好飯,石若康匆匆扒幾口了事,扔著藍大爺自己一個人在飯桌,他則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在整個經營流程裡,進貨這一部分沒有疑點,可以忽略,那麼就是從商品入庫上架、銷售和發貨這三大塊著手了。
商品入庫上架,這時候秀麗筆和畫畫文具是共處一室的,秀麗筆有「缺口」,畫畫文具則是因為下訂單而使得賣家與買家之間生成了契約。關於契約這一點,他昨晚臨睡前問了藍大爺,凡人也可以與死魂簽訂契約,但契約的形式和成因有非常多,契約的載體也不一而足,因而這部分很難確定。
是不是因為畫畫文具在入庫時與秀麗筆有了交集,所以他沾染了某些東西使得他成為了契約的載體,連接了契約雙方?
假設這個可能性成立,那麼導致秀麗筆出現「缺口」的人或鬼,就成了破解的關鍵。
這個人存在嗎?他/她是怎麼影響了幾箱筆,造出那麼多的可供鬼魂憑依的空間,又怎樣影響了普通的鉛筆顏料畫紙?
石若康好像捕捉到了線索,錘了錘額頭,感覺到了幾分清明,只要找蕭平確認一下就知道這個猜測對不對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在夢裡,他彷彿仍然在冥思苦想。
藍士吃了飯,把碗筷放到廚房,菜用罩子蓋好——都是石若康手把手教的。他把石若康抱回房間裡,蓋上被子。
這一晚,藍士去了平房,告知陳璐琳東西過兩天就能準備好。他沒有逗留,通知了一聲就回了家。
陳璐琳這一個月來每到這個時間點都是在和蕭平吵架,這幾天沒吵,他就覺得太無趣了。
他拿出撿到的舊款手機,這手機是凡間的人折的,跟真正的手機差非常多,近距離內哼勉強夠聽到別的手機打過來的聲音,雜音很大,其他什麼功能都用不了,他把他對講機用,也算是緬懷一下活著時候的感覺。之後也是因為偶然,他發現可以跟蕭平通話,也只能播通這一個電話。
他看著電話很猶豫,想撥號碼,又覺得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再去鬧人家太過分——他都忘了自己已經鬧了一個月,鬧得連對方手機號碼都能倒背如流。
正躊躇著,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連忙接通放到耳朵邊上。
手機裡很安靜,跟他這邊一樣安靜,只能聽到不良賣家的呼吸聲。
「喂,還不發貨嗎。」
「你……真的是鬼?」
「我說了成千上萬遍了,是!我就是!你不是不信嘛,又要找我吵架嗎。」
蕭平叼著煙,摁起打火機,小火苗竄動著,他放開手,火苗熄滅,如此這般來回了好多次,愣是沒把煙點著。
聽不到回音,陳璐琳又說:「人呢,打電話又不出聲,耍我玩?」
「你能不能……幫我……找個人。」蕭平近似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陳璐琳「啊?」了一聲,「我剛沒聽清楚?能不能什麼?你罵人很凶的啊,今天裝什麼林黛玉。」
「算了,滾吧小兔崽子!」蕭平掛掉電話,扔掉了煙。
陳璐琳目瞪口呆,「我靠……」
石若康找到蕭平,把自己的推測概括地說了一遍,問:「除了你和那個小員工,這兩個月還有誰進過倉庫?」
「還有我的合夥人,一個好兄弟,老亮。」
「他現在……」
「兩個月前死了。他從兩個月前開始天天說一些奇怪的話,有時候說見到鬼很嚇人,有時候又說鬼可以幫我們把生意做大,他是自殺死的,醫生說他可能有嚴重精神分裂症。」蕭平道,「但是我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他不是那種會得精神病的人,他說見到就一定是見到了。」
「可是你之前說過不相信有鬼……」
「他媽的我還真沒見過鬼,我信他,那又怎麼樣,他還是被害死了,所有人都說他是精神病,我跟著喊有鬼我也成精神病!誰他媽知道信鬼會不會也像他那樣死法!誰敢打包票!」
「冷靜點,我們信你。」石若康等他平靜了點,才問:「難道說,接陳璐琳的訂單的人就是這個兄弟?」
「是他。」蕭平用力地吸菸。
石若康的思路頓時明朗了,可以百分之六十肯定,老亮就是兩件事的關鍵人物。
但問題不但沒有迎刃而解,反而更加陷入了囫圇。
老亮已經死了,那為什麼筆仙還是有效,而且燒都燒不完?
石若康對陳璐琳的訂單事件也忽然有了另一個看法,換個角度來說,如果畫畫文具跟秀麗筆一樣,長期有效,長期聯繫陰間有陰氣,那陳璐琳不應該收不到,就像那面被燒往陰間的鏡子,屬於陰間的東西,鬼魂是可以直接拿到的。
那麼,如果訂單事件中的這份買賣契約,不是以文具為載體……也就是說,完成契約的標準說不定是「收到老亮親手送到或者燒到的文具」,而非「收到陰屬性文具」。
這麼一想,倒也很合理,所以蕭平無論發貨幾次,東西都到不了陳璐琳手裡;如果明天他和藍大爺給陳璐琳燒紙折的文具都不能令訂單消失的話,這個可能性就更加地大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老亮陰魂不散,仍然能產生影響?
石若康不敢全然斷定,他把最後一個佐證押在了陳璐琳的身上。
蕭平突然道:「我想去見陳璐琳。」
「他是鬼,你見不到。」
「我知道你們有辦法。行不行,就一句話。」
石若康考慮了一會兒,答應了他,「如果我們燒了東西給陳璐琳他就能消失的話,你的求助我們就算完成了。那幾箱筆交給我們,藍大哥會有辦法解決。」
紙紮的文具在第二天白天做好,石若康和藍士等到天入黑才帶著東西飛到平房。
蕭平早坐在台階上等著了,嘴裡的煙亮起一個小紅點,忽明忽滅,「他在哪兒?」
石若康望向陳璐琳的屋子,陳璐琳就站在門邊,他給蕭平指了指,「就在你後面。」
藍士往蕭平身上拍了一下,蕭平緩緩地轉過身,剛好看到陳璐琳跟他比中指,「艹!」他罵著,回敬了兩根中指。
陳璐琳一驚,「他能看到我?」
石若康莫名地有種自豪感,笑道:「有藍大哥出手,這點小事算什麼。」
藍士走到旁邊,開始燒文具。石若康發現這大爺似乎很喜歡燒東西。
紙紮的東西燒得很猛,水米分紙也跟著一道下去了。
蕭平一會兒看火,一會兒看陳璐琳,「你個小兔崽子,長得還人模人樣。」
陳璐琳正興奮地等著東西到手,抬眼一瞪,「嘴巴放乾淨點行不行,我現在不愛湊你玩了,東西一到我們就江湖再見吧!哼。」
安靜了幾秒,蕭平忽地又問:「喂,你真的是鬼?」
陳璐琳簡直無語了,徑直穿過燃燒的火堆,扯開襯衫,抓起蕭平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你自己來感受一下。」
蕭平倏地抽回手,「我艹!」
陳璐琳比個中指,又穿火而過,回到剛才的站位。
蕭平似乎問上癮了,又問:「你死的時候什麼樣?嚇不嚇人,你怎麼不變成那個樣子。」
陳璐琳抓起石頭就砸了過去,「我艹你個嗶嗶!我死得很難看行了吧?!人嘴怎麼能臭成這樣,非要踩人,不,踩鬼的痛楚?我錯了我不該跟你搭話行不行!」
蕭平躲過了石頭,掏出煙盒抖出了一根菸,猶豫了一下,拋進了火裡,「請你抽菸。」
「我不抽菸謝謝!」陳璐琳氣道。
「喂,你的嘴也沒多乾淨吧,每晚十二點來罵我,我記得沒好聽到哪裡去。」
「……你存心找打是不是。」
「嘖。」
石若康和藍士並肩站著,默默圍觀。藍士淡淡道:「凡人。」石若康默默回應:「同意。」
火燒盡,陳璐琳蹲了下來,雙手合攏掌心朝上,慢慢地,文具逐漸顯形。
陳璐琳歡天喜地地撲向石若康,二度被藍士拍飛。他飛回來說:「太謝謝你們啦!」
石若康把手舉高,拍了拍他的頭,「有夢想的孩子就是招人喜歡。」「你也沒比我大幾歲,老是叫我小孩,不過看在你人特別好的份上就隨便你叫吧。」
藍士提醒蕭平,「看訂單。」
石若康問:「他電腦沒帶出來怎麼看?」
藍士道:「手機。」
石若康忽然覺得作為現代人的自己好像被古代人藐視了……
蕭平用手機登錄後台,連陳璐琳都不計前嫌湊了過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平一次又一次地刷新頁面,訂單的框框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陳璐琳說:「失敗了也不會怎麼樣吧,反正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了,我不再去煩蕭平就行了。」
石若康說:「問題是我們都不知道這個訂單留著會有什麼影響。」
陳璐琳問:「那怎麼辦?」
藍士一陣見血道:「找到始作俑者,老亮。」
三個人鬼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起看向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