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網店的求助(6)
「我好怕……」李淑善貼在石若康身後小聲說道。她之所以害怕也要來,是因為學校裡很多玩過這個遊戲的人都出事了。她把解除厄運的希望都寄託在了石若康的身上。
他們正走在藝術樓的一樓走廊,白色的小燈照亮了道路,卻微妙地更有一種陰森感,灰色的挑尖處理過的牆壁很吸光,所以週遭的光線很不足,朱紅色青黑色的木門白天看著很有藝術感,晚上卻不怎麼好了。
石若康感覺背後有軟乎乎的東西頂著,尷尬地往前緊走了兩步。李淑善似乎有些害怕不苟言笑的肌肉男,再加上不認識,於是她就擠到了石若康身邊。他也在怕,所以緊跟著最前方的藍大爺。
換做以前,有妹子貼那麼緊石若康鐵定樂翻了,萌妹投懷送抱多麼幸福。只是,以前歸以前,他現在只嫌她熱,悶得他的背部都濕了一片。
問她為什麼要挑這個地方,她說,因為當時其他女生都覺得這裡比較有感。
正如玩碟仙的人大多會在黑暗的房間裡點蠟燭,這是一種氛圍,令人覺得成功的幾率會大大提高。而他們學校的藝術樓有些刻意做舊的裝潢,更加有氣氛。
石若康很想吐槽那些女生想太多,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她誤打誤撞,撞對了。看醫學院那個體育館,不就是因為太陰沉所以容易招鬼?
李淑善指著路,把石若康和藍士引到了她之前玩筆仙的舞蹈室——四面牆都裝有鏡子的舞蹈室。
「我說,你們膽子真的不算小,這種房間都敢用。」石若康抹了一額頭的冷汗。這個地方本來就夠讓人疑神疑鬼了,再有鏡子,就算沒鬼,突然看到自己的倒影也夠嗆了啊。
李淑善心虛道:「因為只有這個門打得開……」突然風吹起窗簾,她猛地一縮,月光下,嘴唇沒了血色。石若康原先還想提醒兩句,看她這樣子,把話吞了回去。
藍士打頭陣進去逛一圈,「裡面沒別的東西,安全。」
石若康壓下別的情緒,讓李淑善找出她的秀麗筆。
「真的不會出事?」李淑善還是猶豫。她那晚太害怕,就把筆扔進了角落的舞蹈道具堆裡。
「真的。」
「……還是不了,我真的不敢再碰了,我指個方向你來找可以嗎?」
石若康非常想拒絕,但是這種挖雜物的活,除了他也沒第二個人能擔當。他一頭紮進雜物堆裡,把筆挖了出來。
藍士鑑定道:「是空筆。」
這個情況在預想之內,就是連賣出去的筆上的鬼都已經逃跑。
倉庫裡的鬼逃了不會再回頭,但這些曾經和凡人互動的鬼則不然,只要請過他們的凡人再次恭請,他們很可能會禁受不住誘惑現身。
這種遊戲,其實是鬼吸取凡人精氣的手段之一,而且是凡人主動建立的聯繫,所以一旦出事,鬼要受的懲罰會輕許多。總之,這是個不小的誘惑。而曾經聯繫過的凡人他們會比較放心。
——以上知識來自半桶水的鬼神藍大人。
於是,現在要盡快開始玩起筆仙遊戲。
他翻出幾個紙箱當桌子,忽然,藍士抓了他過去,「怎麼了?」「我要吻你。」
藍士抱著他轉了半圈,以自己的身形擋住李淑善的視線。
李淑善先是愕然,繼而驚呼起來,意識到這裡是鬧鬼的地方她摀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足全程。
石若康開始時還意思意思地掙紮了幾下,後來也放任藍大爺隨心所欲了。
藍士放開他之後,說道:「借你氣息隱匿老夫身形行跡,出手之前老夫不會說話和呼吸。」他閉起嘴巴,停止了呼吸。
石若康擔心他憋不了太久,匆匆忙忙地把李淑善搖醒,擺好紙筆,「快點開始。」
李淑善被催得暈頭轉向,一時忘了害怕,她交叉手指,夾起筆,念筆仙筆仙請出來。
突然,她的手顫抖起來,在白紙上瘋狂劃動,寫出來全是「死」字。她尖叫著使勁扔開筆,跑到石若康的身後,筆凌空而起徑直朝石若康門面飛來。
石若康張開手臂保護她退後,筆離他眼睛不到半米時,藍士現出身形一把將之抓住。巴掌長的人影頓時浮現了出來,似離非離地在筆桿上掙扎。
石若康和李淑善橫向移動,慢慢離開現場,把後續交給藍士。
「這就行了?」李淑善扒著石若康的手臂,怯怯的,想看又不敢看。
石若康把門關上,「可以了,剩下的交給藍大哥負責就好。」
大半個晚上過去,眼見已經夜深,藍士還在舞蹈室裡。石若康讓李淑善回家,他留下等。
李淑善問他:「我不用守著?是不是以後都沒事了的?」
「嗯,你剛才也見到,鬼被藍大哥捉住了,他非常牛逼,你想像不到他有多厲害,總之這種小鬼落到他手上是再也沒法鬧事了。你放心回家睡個安穩覺吧。」
「呼……那就好。我讓其他人跟我一起來,她們不信,不肯來。」李淑善乾笑了一下。
「說得玄乎點,這就是命。」石若康把她送出藝術樓一直送到笑道上,校道上還有人走動,校警也有在巡邏。他勸道:「以後沒事別玩這種遊戲了。」
「謝謝你,其他妹子遇到這種事能不能也找你?」
「看情況吧。」石若康有點為難,「我們不是專職處理這種事的,這次只是碰巧而已。如果她們跟你來,我們可以順路一起解決了,但是她們不來……」
李淑善又鄭重地道了謝,並表明會幫他保密——保密什麼?石若康才想起不久前他又在外人面前給藍大爺吻了。
被動出櫃,他算是出得徹底了。
「那我也謝謝你。」
李淑善靦腆地笑了笑。趁著路上有幾個從飯堂吃宵夜回來的學生,她跟在他們後面小步跑回宿舍樓,那樣子,恨不得飛回去又怕跑太快被人發現,足見她強撐了這麼久實際有多害怕。
回舞蹈室的路上,石若康也是這樣,跑慢了怕後面有東西,跑快了更怕驚動什麼東西,戰戰兢兢的。
跟醫學院的體育館通道比起來,藝術樓的走廊是另一種可怖。因為它旁邊就是小山坡,草木茂盛,青蛙蟋蟀的聲音不絕於耳,偶爾跳出幾隻都能把人嚇個半死,而草叢裡還藏有什麼,誰都不知道。
更要命的是,走廊沿途有好幾個進入藝術樓的入口,入口處掛了很多名人名言的掛畫。掛畫裱在白框裡,被陽光曬得各種褪色,就著燈光月光看,恐怖片效果一流。
石若康捂著耳朵小跑,目不斜視,直到回到舞蹈室,見到站軍姿似的霸氣藍大爺,他的心才安穩落回到了原位,比吃定心丸還有效。
「怎麼樣?」他故作輕鬆地問。
藍大爺的腳邊足足有一捆秀麗筆,而黃符圍起來的方形區域裡也有一大群鬼。男女老少高矮肥瘦,應有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藍大爺的要求,他們都是生前普通人的模樣,乍一看跟活人一樣。
石若康不怕了,心想:竟然有這麼多,大家都集中在這裡玩筆仙嗎,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就好了。
藍士拎出一個小孩,正是李淑善的筆仙,一個非常頑皮的小鬼頭。
他說,是有一個新鬼給他們指了一條通往凡間的路。
石若康用手機給他看照片,「是不是這個人?」
「就是他。」小鬼點頭,「我聽話告訴你了,這個大叔說會送我好玩的地方的,你們要說到做到。」
石若康抬頭看藍士:大哥你給他們許諾了什麼。
藍士把小鬼拎起來,在他額頭上摁了一下,扔到窗外,微光一閃,石若康過去一看,小孩不見了。
藍士說:「送他去投胎了。」
想也是,當了鬼還整天想著玩,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鬼群裡騷動起來,有鬼問石若康,不是要毀了他們的嗎?怎麼變成送去投胎了?
石若康不厭其煩為他們解釋了藍士的身份和用意。
頓時,一部分看起來比較和善的鬼積極地舉手要求爆料。其實,這群鬼與老亮談不上不認識,只算萍水相逢。整合眾鬼的信息,老亮最後出現在鬼門附近,準確一點,是從鬼門進去往左拐的那條青磚大道上。
知道該知道的事情之後,他們安排眾鬼的去處,便了回家。
隔天石若康打電話給蕭平,互通消息。
蕭平說,問米問神都沒用,陳璐琳也沒什麼發現,問他下一步怎麼做。
石若康張了張嘴,實情在口中打了一轉,變成了另一個意思,還不知道,再看看吧。
他應該告訴蕭平實情的,然後讓他告知陳璐琳。從現在情況來看,應該由陳璐琳先去探一探實情。但是,就在剛才,他的身體裡突然產生了一絲異樣的衝動。
剛剛,他組織語言的時候,彷彿觸碰到了一個什麼東西,頓時,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竄進了他的腦袋裡——他想下陰間。
我不是很怕鬼嗎?石若康想不通,問藍士。
藍士神情複雜地點破他的茫然,「因為和鬼門有關。」
鬼門,他立時茅塞頓開,思緒不受控制地延伸,就像有誰控制著他的思維方向。
我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丈量真正的鬼門,不是聽誰的描述,不是看女鬼製造的假象,而是真正的鬼門,真正的鬼鎖……他的呼吸愈來愈急促,彷彿到了高原地區,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他的全身顫慄,夢中的鬼門在腦海中變大,充斥了他所有的想像,他再也無法思考。
「我要去!」靈魂也為之激越!
石若康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它來得這麼突然,毫無預警。
連藍士都怔住了,「為什麼突然想去?」
石若康焦躁難耐地來回踱步,「不知道,我不知道,就在剛才,跟蕭平通電話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去。不是我想的,是這種衝動突然跳出來。」話音未落,他雙目一睜,痛呼著捂著腹部蹲了下來。
藍士立刻把他抱上沙發,把手放到他腹部,「你怎麼樣,回答我。」
好痛……石若康咬著牙蹦出兩個字。
藍士翻來覆去地摸,石若康的靈魂中一個灰色的部分,連神族的他都感應不到。其它部分,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沒有異樣,意味著腹痛源自灰色部分。
石若康汗涔涔地抓住藍士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吐出三個字,「去陰間。」
藍士把石若康抱起快步走到窗前,玻璃上立刻出現了黑色的漩渦,他們攏著對方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