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孤獨者總愛走向寂寞

　　十二月末的天氣，是冰冷而刺骨的。妍兮還是一大早爬起來，去外面聽英語聽力。這是她不知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時間過得真的很快，不知不覺一個學期差不多就要接近尾聲了。

　　戲劇公演一事，也因為妍兮的寡淡與漠然以對，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只是還是會時不時的有人提議她把臉上的眼鏡摘掉，妍兮每次都只裝沒聽見，繼續堅持自己的原則。她的生活好像又恢復了她想要的寧靜。

　　而陌梓謙似乎因為那天她的話而沉寂了很久。只是還是會時不時的給她幾句關心的話語，而她名義上的父母也來找過她幾回，可她每次都避而不見。其實妍兮對他們的行為感到很糾結。既然她已經被拋棄了這麼多年了，他們又為什麼現在還要來巴巴的找著她來表現他們對她的愛呢？難道真是因為失去過後才知道珍惜？想彌補她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好意思，即使他們是她的生身父母，她也不奉陪！

　　她其實是明白的，不管他們做什麼，她的心是絕對不可能原諒他們的。她恨著他們，可同時又感覺到深深地寂寥——心裡的寂寥是誰都無法拯救的。

　　沿著校園小路走著，戴著耳機的耳朵被冷風刮得有些刺痛，空氣中彌漫著冰冷的氣息，手似乎被凍的有些僵硬，妍兮合起雙手，湊到嘴邊哈了一口熱氣，眸光慢慢變得悠遠，仿佛沉浸在悲傷中停止了轉動。

　　冬天真的好冷！這麼說來，好像她的生日就快到了……她不想把那天記得太清楚，卻又必須記得很清楚。她已經不過生日好多年了，只是因為那天也是奶奶的祭日。以往她因為逃避，只是在家裡抱著奶奶的照片，然後呆呆的坐著沉默一整天。今年，她似乎沒理由再逃避了，她想去墓園看看奶奶。

　　「妍兮，早安！你看，我給你帶了早餐哦，快點吃，待會就涼了。」妍兮回過神，看到面前笑容燦爛的人，只好把耳機拿下，心不禁浮起一絲無奈。她真的對眼前這個固執天真的大孩子毫無辦法。

　　「于之揚同學，我記得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很愧疚，我不想拖著你。」自從那天表白以後，他就以一種「強硬」的方式進駐她的生活。他能很自然的就改口叫她的名字，還時不時的就能出現在她的視線內，有時候幫她買早餐，有時候還會莫名的出現在她上課的班級，永遠活力滿滿的應對她有聲或無聲的拒絕。

　　她知道他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想表示出自己的喜歡，這就是他的追人方式，而且他分寸也把握得當，知道她不喜歡麻煩，所以他從來不會在眾人面前展現出他的心意。這一切都讓妍兮挑不出錯來，可他做的越多，妍兮就感覺越愧疚，儘管她一再的對他強調他所做的事毫無意義，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固執。

　　「嗯，我知道。你可以不接受啊，我不會強求你的，你說過你喜歡我的純真，而我喜歡你的認真、堅強與善良，所以我永遠會是我，你也會是你，我們都不需要做任何改變。你也不必有什麼負擔，因為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而且這些都是我想做的，我只是把我心中的想法都付諸於實踐而已。」于之揚展露一個大大的笑臉，對妍兮的話毫不在意。不由分說，就將早餐塞進妍兮的手裡。

　　「你吃。」妍兮把東西塞回去。

　　「你快吃啦，等會就冷了。沒聽過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嗎？你不能浪費哦。」于之揚不依不饒。

　　「那一人一半吧，我吃不了那麼多。」妍兮只好拿了一半，給他留下一半。她真的對這樣認準一個道理就不回頭的人毫無辦法。只能不再說話，繼續戴上耳機，邊吃早點邊慢慢的走著，于之揚也不打擾她，笑容璀璨的吃著那另一半的早餐，一如往昔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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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沒有下雨，卻布滿了陰霾。冰冷的風令人覺得刺骨。墓園的階梯好長，每走一步，妍兮都覺得如千斤般沉重。

　　「願指魂兮識路，教尋夢也迴廊。」這是納蘭對亡妻盧氏的期盼，又何嘗不是她的？這些年，她不只一次期盼奶奶能夠出現在她的夢裡，給她一點安慰，可是夢見的卻永遠都是奶奶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她想，奶奶一定是生她的氣了，氣她這麼多年都沒有來看過她，只留她一個老人家孤零零的躺在這麼冰冷淒清的地方，不然怎麼會連一次在夢中相見的機會都不給她呢？

　　「咫尺玉鉤斜路，一般消瘦，蔓草殘陽。」的淒冷，也許她現在才能真正明白。因為這就是這個地方給她的感覺，而奶奶卻孤零零的在這裡躺了六年……

　　終於看到一張灰白的相片，印刻著溫婉慈愛的容顏，卻頓時勾勒出妍兮心中最深的悲傷。

　　她放下一束奶奶生前最愛的鬱金香，然後在墓碑前直挺挺的跪了下來，一行清淚漱漱而落，滴在身前的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奶奶……妍兒來看你了。對不起，是妍兒不孝，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這裡這麼多年，卻從來沒有來陪陪你，沒有來和你聊聊天……對不起……」她把頭磕在大理石上，低聲哽咽，淚如泉湧。

　　「奶奶，妍兒真的好想你，可你為什麼就這樣丟下妍兒了呢？是不是因為妍兒不乖？或者是因為妍兒太貪心了，明明有了這麼愛妍兒的奶奶，卻還一直想要得到爸爸媽媽的愛……其實妍兒一直都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人會再像你那樣疼著妍兒了，可怎麼辦？妍兒覺得好孤單，好難受，妍兒其實也希望有一個人能疼我、愛我、寵我如生命……可是，我知道，除了你，我不可能再遇到這樣一個人。奶奶，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這裡好安靜，安靜的令人覺得可怕，你還記得嗎？妍兒以前是最討厭一個人了，可妍兒現在卻變得總是一個人……奶奶，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個很差勁的人？不然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呢……」她移了移身子，無力的跪坐在墓碑旁。頭無神的靠在墓碑上，伸手小心翼翼的描摹著照片上的容顏，委屈呢喃。

　　周遭很靜，沒有人能答覆她的話語，一時之間，仿佛整個天地只剩下她一人，寂寞，孤獨，悲傷都慢慢將她籠罩。

　　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孤獨者總愛走向寂寞。寂寞也許會使得人們四周黯淡，萬物失聲，使未來變得更加遙遠和迷茫。但寂寞同時也能使人們將往昔那些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一點一滴的找回，使人們再一次步入昔日的歡欣與悲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