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衿夏流年(完)
人們總說愛情不需要理由,但其實愛上一個人即使是一瞬間的事,這也需要一個契機。
「那一日,你乘馬而來踏紅塵萬里,我撐傘而行賞朦朧煙雨。四目相對,本以為能一眼萬年,卻被驚馬擾亂,竹傘飛離,馬蹄之下險喪生,卻因此入了你的懷,從此你也入了我的心。」屏幕之中播放著裴子衿驚馬之下驚險救子夏的情節,兩人同框,唯美的讓人不忍褻瀆。那幾行字也如流水般淡淡的在畫面的邊界流淌,盡顯點點憂傷。
妍兮看著,突然覺得內心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那段話是郁子夏的內心獨白,回憶她愛上裴子衿的那個瞬間,憂傷的心境奠定了後面的主基調。
「妍兮好美,大哥哥也好帥。你們兩真的好配啊。」沐菲冉看著電視,捧著小臉蛋,笑瞇瞇的說。
妍兮淡淡一笑,不忍心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冉冉,你知道嗎?再怎麼相配,裴子衿和郁子夏最後是悲劇啊,怎麼辦呢?要這樣一直優柔寡斷下去嗎?她已經知道故事中的結局,卻不知道自己的結局……
屏幕中,場景一轉,花燈節。
兩人攜伴而行,分別手持一盞花燈,穿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過小橋,踏過河岸,登上小船,一路走來,沒有牽手,沒有甜言蜜語,只看眼神交流,眾人就能看到幸福的模樣。
「裴子衿,玩個小遊戲吧。」郁子夏眼珠一轉,調皮一笑。
「好,你想怎麼玩?」聲音淡然,卻帶著他特有的寵溺味道。
郁子夏仿佛早有準備似得,立刻從船艙裡拿出一張小桌子,上面擺好了筆墨紙硯。
「不許偷看,我要你猜我寫在花燈上的話,猜對有獎勵。」拿起筆,邊寫邊說,還要一邊忙著防止裴子衿偷看。
「那公平起見,你也要猜我寫在花燈上的話,猜對也有獎勵。」
「好啊,誰怕誰。」兩人氣氛正好,剛停筆,船身就微微一晃,穿著一身黑色勁衣的人立在不遠處,一臉恭敬。
兩人都十分不悅於他的打擾,尤其是郁子夏,正惡狠狠的瞪著來人。
「將軍,皇上急召。」別瞪他啊,他也不想打擾的,但情況緊急啊。
氣氛瞬間凝滯,裴子衿不語,郁子夏有些黯然。
「去吧,謎底等你回來揭曉。」說不失望是假的,但她明白也了解,為人臣子,忠義先行。
「我馬上回來。」自然看見她眸中的黯然與失望,但他只能隱忍不發。
「嗯,我等你。」
裴子衿去了很久,郁子夏也等了很久,漫漫長夜,形單影隻。場面,音樂渲染出的寂寥與時間的漫長,令人不禁揪緊了心。
直到天空微微泛白,郁子夏雙手環臂,突然感覺身上一暖,看了一眼身上的披風,她回頭望去。
「傻瓜,等不到我不會先回去嗎?夜裡那麼涼,風還大,感冒了怎麼辦?」裴子衿伸出手握緊她的手,替她暖手。
「皇上真囉嗦。」郁子夏撅了撅嘴,淡淡的說。
「嗯……真的很囉嗦,害得我的子夏等了這麼久。」
「誰是你的子夏啊,少臭美了,趕緊猜,我可等著你的答案呢?」聽到這話,心裡一甜,卻還是嘴硬道。
「你沒看我的花燈嗎?」
「我才沒有偷看你的。」瞪他,她是那種人嗎?
「你該看的,因為那就是你花燈上問題的答案。那你猜到我花燈上寫的是什麼嗎?」裴子衿暗嘆一聲,莞爾輕笑。
「不可能!」郁子夏震驚,忙拿起他的花燈,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字體。「願,執子夏之手,與子夏偕老。」
感動,欣喜的淚光就此滾落。郁子夏掩面,轉頭就撲入身後人的懷抱。然後鏡頭就轉到郁子夏的花燈上,娟秀的字體直白的表達出自己的期盼:「裴子衿,你願意娶我嗎?」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絕對是最好的答案。
「我猜對了,獎勵呢?」裴子衿低頭問。
「我把我自己獎給你,還不夠啊。」未抬頭,郁子夏悶聲回道。
「嗯,這個獎勵,我很滿意。那你沒有猜到我的,是不是該有什麼懲罰啊?」
「……你想怎麼樣?不准欺負我。」終於抬頭,郁子夏委屈的問,先開口「求婚」,已經是太不矜持了,現在還要懲罰,有沒有天理啊。
「就懲罰郁子夏這個禍水一輩子都只能禍害裴子衿了。」略微沉吟,慢慢開口。
「你……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郁子夏感覺自己被耍了,羞惱的輕輕錘了錘他的胸膛,然後看了看自己的花燈,輕問。
「不會,子夏,你要知道,是我先愛上你的,一直都是。」明明近在咫尺,那聲音卻像是從遠方傳來,悠遠空靈,卻直擊人心。
「謝謝。」她這般說,飽含著自己濃厚的感情。
「原諒我的自私,因為我放不下你。」裴子衿的內心獨白,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他心中難言的苦衷。
畫面又是一轉,滿屏的紅色,喜氣而熱鬧。十里紅妝,浩浩湯湯,這場婚禮,震撼朝野。
皇上賜婚,天才少將裴子衿娶郁丞相之女郁子夏為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又有天價聘禮,只娶一妻的諾言,更是羨煞旁人。
郁子夏瞬間成為全天朝最幸福的女人。如果能一直這樣幸福下去,該有多好?
還記得洞房花燭夜,他說了一句話:「願為你覆了天下,只求換你一世安穩。」她當時不懂,只當是他說的甜言蜜語,但很快她就懂了。
新婚未到一個月,蠻夷來犯,裴子衿奉命出征,本以為這次也是普通的小戰爭,分別最多三個月。畢竟裴子衿以前是戰無不勝的,所以郁子夏心裡儘管有過擔憂,但還是十分相信自己的丈夫,送行時,她淺笑嫣然,只說了三個字:「我等你。」
卻不想,這場分別竟成永別。
前線頻頻傳來戰爭勝利的消息,但裴子衿的消息卻越來越少。最終,三個月後,蠻夷俯首稱臣,簽好降書,保證不敢再犯。帶來這個好消息的同時,也帶來了裴子衿殉國喪生的噩耗。
人們都說郁子夏瘋了,因為忍受不了喪夫之痛。如今局勢穩定,大敵已除,百姓安居樂業,這都是裴將軍帶給大家的。儘管皇上賜予官爵諡號,還將其風光大葬,但彌補不了郁子夏心中的傷。
經常有人會看到一副場景,郁子夏雙目無神的在街上閒逛,有過小橋,登上小船,一遊就是一整天,後面的僕人亦步亦趨的跟著,唯恐她出現不測。
郁子夏瘋了,所以人們對郁子夏總是充滿了憐憫與同情。其實,他們不知道,郁子夏沒瘋,她只是在等裴子衿而已,去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想起他們以前的回憶,她就可以信心滿滿的等著他回來。
其實,她還知道了一個真相。那天皇上急召裴子衿覲見,就是因為蠻夷進犯一事,蠻夷兵力強大,一直在邊境作威作福,令朝廷頭疼不已,這回竟主動送來求和書,條件就是要從朝廷送人來和親,而且是要郁子夏這個名滿天下的美女。
本來皇帝是打算犧牲郁子夏換來一時安穩,畢竟誰都知道,和親只能換得一時平靜,根本就阻擋不了蠻夷的野心。可是,裴子衿不同意,他說願意領兵出戰,討伐蠻夷,只為了郁子夏不成為那個犧牲品。
當時皇帝大怒,一是因為九五至尊,豈容他人質疑?還有就是皇帝明白,此去必是九死一生,他不願意朝廷少了這樣一個左膀右臂。但裴子衿就此長跪不起,跪了一晚上,才改變了皇帝的心意,求得賜婚,並奉命一個月後出征。
知道這些,郁子夏才明白裴子衿那晚說的話,從此更加消沉了。
最後一幕,是在一個古色古香的長廊中,郁子夏靠著朱紅色的圓柱而坐,失神的望著不遠處水光瀲瀲的湖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裴子衿,你為何入了我的心?我又為何入了你的心。子衿,你說的對,我就是個禍水。如果當初,你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也許你就不會死了,可是我這個禍水最終還是禍害到你了。」帶著後悔與惱恨卻異常空靈的聲音慢慢響起,郁子夏美眸中滑出淚珠,嘴角卻掛著笑。
不知為何,看到這,妍兮的淚水撲湧而出,心好痛,真的好痛。
「子衿,如果能重新來過,我寧願從來沒有認識過你,只求你能平安一世,不求你能護我一世安穩。」
「傻瓜,如果能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想遇上你。」一個白影緩緩走近,臉上是她所熟悉的寵溺笑意。
「子衿,你終於來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郁子夏慢慢坐起身子,輕輕開口,生怕說大聲了,眼前的人就不見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子夏,一直讓你等我真的很對不起,我來接你了。」裴子衿走近,站在郁子夏的身旁。
「……我原諒你。」郁子夏甜甜一笑,握緊他的手,慢慢閉上了眼睛。
畫面拉回,裴子衿煙消雲散,郁子夏靜靠圓柱,雙手成握姿,笑容甜美,淚痕未乾,卻滿是幸福。四周很靜,了無生息。
不遠處的奴僕以為郁子夏睡著了,拿來毯子想為她蓋上,卻發現面前的人,手腳冰冷,再無氣息,頓時面容失色:「快來人啊,夫人歿了!」
畫面一轉,兩人相遇相知相戀的點點滴滴一幕又一幕的輪迴轉換,最後有聲音憑空而來,仿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
「子夏,下輩子換我來等你,我一定給你一輩子的幸福。」
「好。」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然後是兩個人的聲音,契合的如此唯美,卻又令人心中仿佛缺失了什麼,感覺到深深的遺憾。
畫面定格,逐漸變成灰暗,然後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