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自責

　　劉律師一番鏗鏘有力的言辭，使高位上的審判長皺起眉頭，隨即便與左右低聲商量了一番。

　　「傳證人。」話一落，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的婦女便走了進來。

　　「證人請提供證詞。」

　　「我叫楊悅樺，是婉馨以前的鄰居。所以我可以證明這些年，一直都是妍兮獨自一人撫養冉冉長大。這些年，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妍兮這孩子確實是苦過來的，當年的一個大暴雨天，十幾歲的她被婉馨帶回家。她不哭不鬧，也不說話，我和婉馨開始都以為她是啞巴，後面才知她不是。我們看這個情況也知道這孩子心裡有事，但婉馨也不問，只是對她好。妍兮雖然還是少話，可也是知道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所以對婉馨很是孝順體貼。這相處下來，特別是冉冉出生之後，一家人到真是其樂融融，我有時候看著她們，都覺得很幸福。」不得不說，女人都是感性的動物，楊悅樺回憶起以前，眼眶就不自覺的紅了起來。「可是，婉馨命不好……她去世之後，妍兮這個傻孩子就去辦了一年的休學，開始悉心照顧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孩子，可明明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所以一開始她哪會？我心疼孩子，所以平時會過去幫幫忙，然後她就在一旁看著我，學著怎麼照顧孩子，我每次看著妍兮那麼努力的樣子，都覺得好心疼。冉冉大了點，她就得回學校上課了，她很聰明，一下子就跟上了學校的課，卻還是要一邊經營婉馨留下的那家糕點店。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苦，還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留給了冉冉，試問在座的各位，即使一個人對她有恩，誰又能比她做的好？難道這樣，冉冉的撫養權還不能歸妍兮所有嗎？審判長大人，妍兮真的是個好孩子，她真的很努力，也為冉冉付出了很多，而且許家根本就沒有對冉冉負過任何責任，所以冉冉跟著妍兮是最好的。」楊悅樺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怎麼關也關不住。

　　那些陳年往事被抹去那厚厚的因塵封已久而衍生的灰，慢慢的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妍兮很謝謝當初楊悅樺對她們的照顧，也謝謝她能來作證。不過這一切還是要謝謝路淺宸，那天下午他帶她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了楊悅樺。

　　聽著楊悅樺的講述，妍兮只是輕撫著冉冉的頭髮，眸光清淡，不起波瀾，那樣子就仿佛是在聽著別人的故事。其實，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委屈的地方，儘管確實辛苦，但沐姨的疼愛給了她照顧冉冉的滿滿動力，而且冉冉也給了她太多太多的幸福。

　　別人的悲痛終究是別人的，但聽眾席上已有不少人因感動而低聲啜泣。而那些先前因田茹煽動就無謂指責妍兮的人，都羞紅了耳臉。

　　將心比心，換做是她們，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而一個孩子卻能做到，且剛剛她們還那樣無端指責一個這樣好的孩子，這叫她們怎麼能不感到羞愧？

　　之後合議庭退庭評議，想必很快就能出判決結果了。

　　「安靜！」不久，審判長嚴肅的敲了敲錘子。「本庭宣判，沐菲冉的撫養權歸沐妍兮所有。另外，被告許霖因觸犯我國刑法第二百六十條關於虐待罪的規定，構成沐菲冉人身傷害，根據其情況，現判處其刑事拘留三個月。退庭！」

　　「什麼？怎麼會這樣？」許霖頓時如遭雷劈，他沒想到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冉冉的撫養權沒爭到就算了，他竟然還要去坐牢。

　　「我不服，我根本就沒有虐待她！沐菲冉，你這個小怪物，一定是你陷害我，沐妍兮，你個賤種，都怪你！都怪你！我不會放過你的。」許霖激動的怒吼，想衝上前去，卻一把被兩側的警衛制止住，一邊給他銬上手銬。

　　而在妍兮懷裡的沐菲冉聽到這話，瑟縮了一下，眼裡飛快閃過一抹緊張。

　　「冉冉，別害怕，妍兮在這裡。沒事了，妍兮馬上帶你去醫院。」妍兮以為她被許霖嚇到了，忙安撫她。

　　「都帶上項圈了，還止不住一片吠聲。」路淺宸走到妍兮身邊，沒有看許霖，只是淡淡的說，眉目之間卻盡是冷然。

　　「你罵誰呢？」許霖氣憤的說。

　　「我有罵人嗎？」路淺宸漫不經心的看他。

　　許霖氣結，卻無法反駁，只能惱怒的瞪著他，直到被警察押走，眼睛都還瞪得跟鬥雞眼似得。

　　妍兮看到，突然好想笑。這就是所謂的罵人不帶髒吧？這境界……高啊，不愧是萬年冰山路淺宸。

　　和楊悅樺道謝告別之後，路淺宸開車帶她們去醫院。而在去醫院的路上，沐菲冉出奇的沉默。

　　「冉冉，怎麼了，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是身上很痛嗎？」妍兮擔憂的問道。

　　沐菲冉搖搖頭，「妍兮，如果你發現冉冉不乖，而且變壞了，你會生冉冉的氣嗎？」有些緊張的扯著妍兮的衣袖。

　　「怎麼會這樣問？冉冉一直都很乖，是個好孩子。」妍兮有些好笑的回。小孩子真是說什麼來什麼，總愛胡思亂想。

　　「我……」沐菲冉微微低下頭，不再說話。

　　妍兮見她這副模樣，便想繼續問，可是看到後視鏡中，路淺宸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她只好作罷。

　　「冉冉真的很奇怪，難道在許家還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冉冉在做一個全身檢查，妍兮在門外皺起眉頭。

　　「妍兮，你有沒有想過，冉冉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她很聰明。」路淺宸看她皺著眉困惑不解的模樣，在一旁淡淡的說。她就是這樣，對別人的事看的通透清楚，聰慧異常，可對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卻永遠慢一拍，總是看不明白。

　　「你什麼意思？」妍兮心微微一顫，想到許霖的話，還有冉冉的反常，手不自覺的一緊。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淡語卻是篤定。

　　「不可能！我不相信！冉冉不會這樣做的。」妍兮忍不住反駁。

　　這時，門開了。小小的身影像做錯了什麼事似得，緊揪著衣角站在門邊。

　　「冉冉……」妍兮只覺得喉嚨堵的慌，說不出半句話。

　　「妍兮……對不起。我身上的傷是我自己弄得，我只是想早點回到你身邊。」

　　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證，妍兮只覺得心中有一顆地雷突然炸開，害怕，擔憂，悲傷，失望，還有深深的自責的硝煙漸漸在整個心頭蔓開。

　　這是她的冉冉，才五歲就丟掉了應有的快樂，丟掉了應有的純真，才五歲就要學著去算計別人，去陷害別人……這是她的冉冉嗎？

　　沐妍兮！你真的好失敗！你辜負了沐姨的期望，你沒有照顧好冉冉，你怎麼可以害冉冉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怎麼可以？！

　　妍兮捂住嘴，眼裡閃爍著淚光。「我想靜一靜，路淺宸，拜託你帶冉冉去上藥。」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快步逃離。

　　「妍兮……」沐菲冉眼眶泛紅，就知道妍兮不會原諒她的，妍兮一定認為她是個壞孩子了，妍兮一定不再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