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他的原因

　　陳楚河鎮定地回去了。

　　他在自己房間的那張床上躺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是個西貝貨，但事實告訴他，他就是個西貝貨。

　　比如楚軒告訴他的……那些他所遺落的記憶。關於他來自另一個差不多的世界，關於他了解這個世界所有重要人物的性格、發展方向甚至以前在他們身上發生過的故事，到未來將要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還有關於他自己對這個世界構成的熟識了解。

　　這些陳楚河都不知道了。但楚軒很明確地告訴他，那些都是以前自己告訴他的。

　　這比傳統意義上的失憶還糟心。你說要是普通的失憶吧，還有恢復記憶的可能，但是靈魂裡關於這段記憶的內容都已經被主神抹消了，弄沒了，那不是連恢復記憶的可能性都沒了？

　　而且照楚軒的說法，很可能到了惡魔隊的陳楚河才是真的自己，那現在的自己，又算是什麼呢？

　　就是一個複製品罷。還是帶瑕疵的複製品。

　　陳楚河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蒼勁有力，骨節分明，就這麼用肉眼看，和自己記憶中的手完全沒有區別。但實質上呢？實質上這明明不是自己原來的身體。他記憶中的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身體，甚至原本的屬於他的靈魂，現在都在惡魔隊裡。

　　不，也不能這麼說，原本屬於他——這種用詞，本身就是錯誤的。

　　並沒有什麼原本屬於他。

　　他是由於鄭吒的意願，楚軒的建議，才被創造出來的。

　　以楚軒的那個智力。他會不會早就發現了這一點，提議復活我，只是為了驗證他自己的猜測和理論呢？

　　陳楚河忍不住那麼想。

　　直覺也告訴他，應該是那樣的。

　　因為無論從實力還是其他方面來看，別人都比他更具有復活的價值。比如說詹嵐，作為一個主要精神力攻擊人員，她的戰鬥力是非常可觀的，在這種情況下，她被作為第一個復活人員考慮是很正常的事。但實際上她的復活，卻排在了陳楚河之後。

　　這必然是有什麼原因，使得楚軒認為復活他屬於當務之急，才會那樣向鄭吒建議。

　　這點上，陳楚河認為他沒有必要自己在這猜來猜去不得要領，就乾脆又去找楚軒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楚軒這種工作狂，是三更半夜都不會休息的。

　　陳楚河一向不耐煩那些彎彎繞繞，所以他單刀直入地問了：“你為什麼要首先復活我？這不太科學。”

　　“你發現了。”楚軒聽到他這麼問，看起來並沒有意外，只是點點頭回答，“是有其他的原因。我之前告訴過你，我在生化二遇到了惡魔隊的陳楚河和鄭吒，當然還有我自己。

　惡魔鄭吒看起來和我們這邊的鄭吒差別很大，讓我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複製這種行為本身會使複製體和原身產生一定區別。

　後來我又看到了惡魔隊的銘湮薇，這個女人你現在不知道到底是誰了，她的本體也是先在中洲隊出現的，但是很快就死了。沒想到在惡魔隊她反而活了下來，我覺得這裡的區別很值得深入研究。

　　至於我和我自己，說實話，我自己和自己之間的差別是非常微妙的，以至於我無法很好地確定這種複製體和本體之間是否存在一定確切的區別。這時我看到了複製體的你。我和複製體的你聊了幾句，了解到他基本就是那個原裝的你了——這樣說可能會令你難受，但這就是事實——這時候我就想知道，如果復活你，到底你會不會發生性格上的變化，還是說，你還會不會是原裝的你。而且復活你，對我們沒有壞處，考慮到我們將要回去的恐怖片是仙劍的世界，這個時候復活學道家劍法的你，反而是非常好的一個選擇。”

　　“所以你就向鄭吒建議了。”陳楚河平靜地說。

　　“是的，復活了你之後，我通過接觸，了解到你的性格和行為習慣都沒有發生變化，所以我認為，鄭吒和複製鄭吒之間所擁有的巨大差別，多半源於他們生存環境的巨大差異。但是，由於趕著多了解仙劍這個遊戲的世界，遊戲這件事本身非常耗時，我沒有來得及確認你是否還擁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這是我的失誤。我應該早點發現，然後告訴你的。”

　　“所以，你只是為了研究才決定復活我的。”陳楚河還是很平靜地說。

　　“可以這麼說。”

　　……

　　“楚軒。”

　　陳楚河說，“你沒有感覺是吧。”

　　“恩。”

　　“很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希望你能在想清楚後，回答我。”

　　“？”

　　“你知道自己沒有感覺，是什麼感覺？”

　　“……我沒有感覺。”

　　陳楚河笑了一下，“你現在三階了是吧，還不夠，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等你開了四階，可以考慮回答我這個問題，那時候你就知道是什麼感覺了。”

　　陳楚河說完這句話，認真地開始後悔和楚軒這樣的人結盟。

　　但事實上他明白，其實後悔這個詞也不該用在自己身上。

　　因為和楚軒結盟的，其實是現在身處惡魔隊的那個陳楚河。而他自己，如果不是楚軒提到，其實他連結盟這段記憶，都是渾沌不堪，想不起來的。

　　這就是一個西貝貨的感受。

　　他恐怕楚軒是很難理解這種感受的。

　　其實現在想想，如果是原裝的、了解所有一切的自己，恐怕根本不會因這樣的事難受，因為那個自己是非常了解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的。所以那樣的自己，對楚軒這種人，恐怕一開始就不會抱什麼期望。

　　但是現在的陳楚河不一樣，一開始他並不知道楚軒無感，他不知道楚軒的事件處理方式是純機械化的，所以他其實是真的，把他當普通隊友來看的。楚軒轉送他劍的時候，他也是真心感激的。

　　陳楚河的人生經歷，使得他很難有機會特別感激誰，一旦感激了，又那麼些天處下來，那真的是把楚軒當朋友看的。

　　他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像個普通人一樣的人，其實是個機器人。

　　但是陳楚河又知道，自己其實是沒有理由去抱怨的。因為他本也不是原裝正版的那個。他其實連抱怨的資格，似乎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