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活著離開
那個人轉過來,臉生得挺清俊,一雙眼睛幽幽深深不見底,兩道眉毛不粗不細,走勢正好。本該是極討喜的長相,偏偏看起來不苟言笑,讓他本來稱得上十分帥的臉,平添了幾分威嚴冷肅。——雖然給人不怎麼平易近人的感覺,總之挺帥就是了。
這個人就是唯敬了。
陳楚河下意識地想。看他的這股不怒自威的氣質,說不定本來還真是內定的下任掌門繼承人。可惜除了這樣的事,他當不成了。
唯敬回頭看到兩個大活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握緊了劍柄,面無表情地盯著楚軒和陳楚河。“爾等何人”
“你就是唯敬道長吧?我們兩個是來助你伏妖的。”
唯敬將信將疑地打量他們倆,卻不防自己突然吐了口血出來。陳楚河見狀,也不管他如何戒備,走過去,打開自己的背包拿了一堆止血生肌和治內傷的傷藥出來。“你已經和天妖皇交過手了”走近了,陳楚河才看到真正在滴血的不是他手上的劍,而是他拿劍的手。他手臂上裂了一個又長又深的傷口,真是難為他還能握得住劍。
“楚軒快來包紮,他受傷了。”
楚軒看了唯敬手上的那把劍一眼,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身邊,示意他坐下,放下劍,然後才給他包紮。包紮這種考驗技術和熟練度的活,陳楚河是做不來的,得靠楚軒發光發熱。
唯敬沉默了一陣子,大約是確定了陳楚河和楚軒沒有惡意,才點頭,“……嗯。多謝兩位。”似乎是回答的兩分鐘前陳楚河問的那個問題。
陳楚河以為他是因為打不過天妖皇才不願多說,很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別太擔心,現在我們三個人,總有辦法消滅他的。”
唯敬的臉色忽然沉下來,臉上欲言又止了片刻,卻沒有多說什麼。
陳楚河覺得他這反應有些奇怪,一般來說,一個人單槍匹馬深入敵方殺怪,殺不過,然後發現有援兵趕來,應該是高興吧?看他的樣子,卻更像是不太高興。
而楚軒,罕見地多看了那把劍兩眼,臉色卻很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等他包紮完,才對唯敬說:“聽聞蜀山鎮妖劍是仙家流落人間的神器,如今連它也無法對付天妖皇嗎……”
唯敬聽了這話,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露出些許難過的神色:“非是鎮妖劍不利,實是唯敬學藝不精,使神劍蒙塵。……我原以為,請了鎮妖劍,就能收服天妖皇,誰知反為他所傷……”他說著,整個臉色都有些黯下去。
陳楚河仔細看了看那把劍,心道這把果然是鎮妖劍,和遊戲里長得還挺像的。既然這把是了,那麼拿著劍的唯敬……他能擺脫必死的結局?
陳楚河把握不是很大。從第六層和第五層妖怪實力的增長速度判斷,從第三層開始,他們要對付的普通妖怪恐怕就很厲害了,楚軒和他兩個的實力……很難說能在天妖皇手下走上幾招。因此對這場戰鬥,他和楚軒兩個,未必能幫上多大的忙。
想到這,陳楚河看向唯敬的目光頓時憐憫了起來。
三人都沉默了一陣,直到陳楚河感覺到餓了。陳楚河想既然主戰力之一受傷了,那他們估計還要在四層多待一陣子,就乾脆從背包裡拿出在渝州打點的乾糧,自己叼了個饅頭,也遞給道士一個,又叫了楚軒來一起吃。
楚軒看著那個白色的饅頭,難得的皺了皺眉。陳楚河看到了,含糊不清地勸他:“野外嘛,哪有辣麼多條件,將就將就吃吧。”
“沒有鹹菜?”
“……忘樂。你喜歡七什麼樣的鹹菜,下次我帶著。”
“顏色鮮艷的就行。”
“……?”陳楚河一口咽下嘴裡的饅頭屑,想了想問,“那我下次帶醃蘿蔔和涼辣茄子?既然你要顏色鮮艷的,那我們就要紅蘿蔔那種,用鹽水醃出來的,一口一個,又小又脆,那個很不錯。”陳楚河說著,意識到自己思慮實在不周,吃饅頭不帶鹹菜絕對是太失策了。
“隨你。”
陳楚河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一邊就礦泉水啃饅頭,一邊悄悄地打量這個唯敬。他看起來比楚軒還要冷漠些,比自己還要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其實看他能獨自來單挑妖界的皇就知道,他的劍術修為和法術資質肯定很高。他這樣的人,丟到社會群體裡,就是個標準的萬眾矚目的怪人。他自己不覺得自己有多矚目,可因為他超高的能力和孤僻的性格,很多人的目光,總會悄悄地聚集在他的身上。陳楚河想象了一下這個唯敬整天板著個臉在一眾師弟師妹的注目禮下路過,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落葉的情形,自己樂了。
當然他沒能樂多久。等他吃完乾糧,那邊一直沉默地啃完兩個饅頭喝掉半瓶礦泉水的唯敬站了起來,對他和楚軒拱了拱手,說話了。
“多謝兩位,我已無大礙。天妖皇就在第三層,不知兩位有何安排……”
“我們跟你一起去。”楚軒扶了一把自己的眼鏡,回答他。
陳楚河仔細看唯敬,果然沒在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高興的情緒來,反而他下意識的擰眉給人一種更沉重的感覺。
難道這個唯敬自請來滅天妖皇,真的有什麼個人原因?
陳楚河忍不住又把之前猜測的東西拿出來想。他看著唯敬,琢磨著是不是要開口問問,以及如果問,要怎麼問才好。
其實陳楚河猜得差不離。仙劍這個世界,出現大事件的原因,雖然看起來千變萬化,讓你只有想不到,沒有見不到,但歸納總結起來,本質上無外乎就那幾樣。要麼為情,要麼為義,要麼為秩序,要麼為種族。
天妖皇這件事,本來也沒有多複雜,無外乎種族之爭,再摻了點情分義理。
唯敬高興不起來的原因其實並沒有陳楚河想得那麼複雜。唯敬不高興,是因為他請了鎮妖劍獨自進鎖妖塔,是為了和天妖皇做一個了斷。如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做這件事,那這就是一件私事。雖然這私事牽連甚廣,也是一件私事,他可以用自己可以接受的方式把天妖皇永遠困在這個鎖妖塔裡,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玉石俱焚的方法,只等下次交手,就可以實施。從他向師父跪下請鎮妖劍,被逐出蜀山的那一刻起,唯敬就沒想過讓自己活著離開鎖妖塔。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