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祁景言星際後援團總部的長評很快獲得了無數的點贊，越來越多的人為自己的言論道歉，還有一些說他們還是認為莫一笑不足以擔綱《長庚》，但同時也表示他們願意用文明的語言闡述自己的觀點。

　“叮咚——張晉先生來訪，請問是否開門？”

　客房系統甜美的女聲響起，莫一笑從床上坐起身：“開門。“

　“一笑，問題基本解決了！”張晉滿臉喜色地走進來，“還是祁影帝有辦法，就發了一條動態，整個星網風聲都不一樣了，那些之前瞎說八道的什麼媒體大v都趕忙刪他們發的東西——”

　張晉臉上顯出一些不忿。

　“一群沒底線的玩意兒。當時瞎tm寫，現在一看祁影帝的工作室搜集證據玩真的，慫得比誰都快。”

　莫一笑還沉浸在祁景言那條動態裡，這時候聽著經紀人在耳朵邊上劈裡啪啦說了一通，反應還有點慢，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對了，很多圈裡的人轉發了祁影帝的動態，或者直接圈了你對你說加油，你記得看一下，感謝感謝。”

　他雖然這麼說，表情卻是不以為然的。

　這讓莫一笑有點不明白：“這是好事兒吧，張哥看著不太高興？”

　“都是馬後炮，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不說，還好幾個含含糊糊地發動態表示‘新人要謙虛謹慎、穩打穩紮’，這會兒看風向轉了，一個個忙不迭地跑出來發聲，真好像跟你多好似的。不過是蹭熱度和掛上祁影帝而已。”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莫一笑倒很淡定，看了一下系統提示，非常禮貌地回了感謝。果然幾乎所有人都是這半個小時發的挺他的言論，只除了言陌歸——她一個半小時之前就表態相信莫一笑，還被帶累得噴了一通。

　莫一笑看著她的動態，心裡挺暖和的——總還是有真朋友的，這就夠了。

　正想著跟言陌歸通訊聊一聊，順便感謝一下，就聽到客房系統又一次提示有來客。莫一笑叫進，卻是宏毅。

　“莫先生。”這位一貫能幹的助理這會兒臉色有些難看，“關導和老闆請您過去。”

　莫一笑從善如流地起身走向門外：“有什麼事情嗎？”這會兒應該是劇組和祁景言工作室最忙的時候吧？

　“似乎是……洩密的人找到了。”

　.

　“……帳號是全新的，應該是剛剛申請或者從天寶店裡購買的。沒有任何資訊。但是資訊部查找了登錄ip，定位在靜明星十七區9段3號。”技術人員開著光腦光屏介紹著，“經過光腦地理住宅篩查，這一地址與劇組演員安嵩所留地址相吻合。”

　“安嵩？”

　關飛白面色一怔，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表情沉了下來。

　莫一笑也有些驚訝。原本他猜測會是劇組裡個別不服氣他的年輕男演員——畢竟年紀相當，境遇卻天差地別，嫉妒衝昏頭腦也不是不可能。但誰想到竟會是那個孩子？

　不，準確說，應該是他的經紀人兼母親。

　這真的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和安嵩年紀相差太大，角色完全不衝突，因為同樣演皇帝，兩人更是一場對手戲都沒有。

　怎麼想安嵩的母親都沒有必要針對自己啊。

　而且還是這麼愚蠢的辦法。她甚至想不到把照片發給別人代為傳播消息——當然以技術部的能耐還是能查到就是了，但那好歹代表她動了點腦子。這麼大喇喇地在自己家裡洩密……

　她是瘋了嗎？

　莫一笑正百思不得其解，關飛白卻鼻子都氣歪了：“我就知道那女的心術不正！可惜還是把她想得太好了——不，想得太聰明了！這種傷人八百自損一千的蠢注意她是用腳趾頭想出來的嗎？鬧出來安嵩整個星途全沒了，她還真有勇氣！”

　越說越氣，關飛白一把拍在光腦上：

　“我倒要問問她是怎麼想的！”

　“關導，您先等等。既然知道是誰事情就好辦了，先不急。”祁景言之前一直沒做聲，這會兒開了口，“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處理。達成共識之後就交給劇組法務部和我的工作室去辦了。”

　“還能怎麼處理？解除和安嵩的工作合約，以違反合同洩密並造成劇組重大名譽、經濟損失為由起訴她！順便把她做的好事全都曝光到星網上！景言你那群粉絲現在正是羞愧又憤怒的當口，夠她喝一壺的。”

　關導這句話語速特別快，可見是憋得很了，早在查的時候就想好怎麼處理這種人。

　說完了卻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就是可惜了安嵩這孩子，是個有靈氣的。”

　何止是關導呢，莫一笑想起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心裡也一陣唏噓。只是，不忍歸不忍，他還沒有善良到會替傷害自己的人求情。

　雖然安嵩是安嵩，他媽媽是他媽媽，可誰叫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小安嵩一切合約都是他母親代簽、法律責任人也是他的監護人呢？

　祁景言看法倒有所不同：“如果是為了安嵩，那這一回對他說不定是一樁好事。”

　見另外兩個人抬眼看他，祁景言解釋道：“有他母親這種拎不清又嫉妒心重的家長，安嵩若是還呆在圈子裡，耳濡目染，遲早要被他母親這個人品和做法教壞。《千闕》劇組來這一出，圈子裡其他人敢和他們合作的估計也沒有了，娛樂圈這條路堵死，他媽媽總會明白安嵩還是回去上學、走其他道路合適。雖然這母親人不好，小孩還是可能被教壞，但有學校老師的作用，多半能好一些。”

　他一貫話不多，這會兒難得說了這麼長一串。

　關導瞪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拊掌笑道：“還是你想的清楚。”

　莫一笑看了那男人一眼，不自覺露出一點笑容。恐怕是方才自己和關導臉上的沉重不忍太明顯，他才說了這麼多。當然也的確有道理就是了。

　主意定了，祁景言就出去安排後續事情了，而關導儘管剛剛被祁景言岔開，這會兒氣卻還沒消，等工作人員並祁景言一出他房間，就迫不及待地用光腦聯繫安嵩媽媽。莫一笑見他沒有叫自己離開的意思，也就坐在旁邊聽。

　“關導。”

　通訊很快被接通了，對面顯現出女人笑靨如花的臉。

　“難得您有空給我通訊啊，怎麼樣，劇組最近拍攝還順利吧？您可得好好注意身體，整個劇組都指著您呢。我們安安這兩天感冒了，今天還和我說起他寫功課都這樣，關爺爺那麼辛苦，別生病了。”

　單看她熱情的笑容，再聽那十分熨帖的話，任誰都覺得這是個熱心善良的女人。

　但正因為這層美好的表像太美好，揭開了那層虛偽的皮之後才更令人心寒和作嘔。

　關飛白冷淡的臉上沒有一點因她的熱絡而起的波動，只平靜地問了一聲：“安嵩媽媽，你知道今天出了個和劇組有關的大亂子嗎？”

　“啊？”那女人表情一滯，旋即又是燦爛極了的笑容，可惜太燦爛，反而讓人覺得有些違和，“哎呀，您說的是小莫主角身份洩密的事兒吧？我一開始看了也嚇了一跳，要不是怕您正忙著解決問題還想聯繫您問問。好在沒多久風向不就轉了嗎？劇組應該沒事了吧？”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幹了壞事的普通人，她的反應已經足夠好。只是短暫的僵硬就迅速調整了。

　可惜，她對面的是關導。

　最懂演戲的導演之一。

　那份拙劣的表揚在他面前就如同上不了檯面的小丑戲，徒增笑料而已。

　“劇組當然沒事了。”關導的語調已經變冷，“有事的是某些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

　安嵩媽媽的表情僵住了。

　關導的表情和語氣，還有意有所指的話都透露出一種令她覺得不安甚至恐懼的意味。

　她有些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您……已經找到做這事兒的人……了？”

　關飛白嗤笑了一聲：“你說呢？安嵩媽媽？有句老話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覺得你一定聽過。”

　安嵩媽媽的心裡慢慢慌亂起來，七上八下的，心臟越跳越快，亂成一團。

　饒是她這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利嘴，這時候都什麼也說不出來。滿腦子就盤亙這一個問題：他知道了？查出來了？！——除此以外一片空白。

　她不吱聲，關飛白也懶得等。

　原本還想問問她到底為什麼，明明劇組對她母子夠好的……可這會兒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就覺得和這樣的人多說一句都覺得沒意思。

　“你最好來一趟浮光星，把安嵩的解約書簽了——不過來也沒事，等法院的起訴書就是。你這樣的人我們合作不起，再見。”

　“等等！”

　聽了關導毫不餘地的判決，安嵩媽媽突然尖叫了一聲，制止了關導要關通訊的行為。

　關飛白不耐煩地抬頭看向光屏，就看見她一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關、關導，您……這事兒是我一時糊塗，我不小心就發出去了，但後頭網友們瞎猜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您能不能原諒我這一回？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再也不敢這麼幹了。……求求您，別解除合約，也別弄什麼起訴書，沒這麼嚴重，我……我欠您一個人情！以後千倍百倍地還給您，您看成不成？”

　關飛白不耐煩地揮揮手，懶得看她一臉苦情：“這事兒沒得談。違約洩密還損害名譽這種事情是個劇組都忍不了。你等起訴書吧。”

　“不是……關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發了幾張圖，別的什麼都沒幹，真的！……不然，不然您要是還生氣，您抽我幾下行不？您別和安安解約，這孩子那麼喜歡演戲，他受不了這個……”說著已經有了哭聲。

　關導想想安安，心裡也難受，語氣倒是和緩了一絲，可底線毫不動搖：“安安是好孩子，但這事兒太嚴重。沒別的可說，解約吧。為澄清劇組名聲，起訴也跑不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自己做的事情，別總拿孩子說事。”

　他歎了口氣，說著就要斷開通訊：“成了，就這樣——”

　“我都這麼求你了，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孤兒寡母？！”

　尖利的聲音如同鐵釘劃過黑板般令人頭皮發麻，關飛白嚇了一跳，抬頭看向光屏才發現方才這女人還慌亂卑微的一張臉這時候全是猙獰，目眥欲裂，眼球裡都爆出血絲，整個人身體前傾，表情看著像是要生吞了誰似的。

　“憑什麼？憑什麼和安嵩解約？事情是我做的，你們查出來了對著我來就行，幹什麼動我兒子？！”

　她喊得聲嘶力竭，都破了音，似乎是再也無法委曲求全下的崩潰和爆發。

　這讓坐在一旁聽著的莫一笑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

　他幾乎要以為關導是綁匪那女人是受害者家屬了。

　什麼“對著我來就行，幹什麼動我兒子”，她以為這是什麼？報復嗎？

　關導原本懶得搭理她，這時候聽了她吼的話，火又“噌”地一下著起來。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導演，演員演得不合心意就能扯著脖子嚷嚷，這時候被這種人這麼說哪裡忍得住？

　“動你兒子？多大臉啊我們一個劇組動你兒子？”

　關飛白“啪”地一聲把手邊的書摔在桌子上，一下子站起來，雙臂拄在桌子上瞪著光屏那端的女人，那架勢看著像是能噴火，“對著你來？當然對著你啊，起訴書上准tm是你名字！誰要對付安嵩了，他攤上你這麼個媽夠可憐的了我們還不至於落井下石！”

　“你要和安安解約怎麼還不是對付他？”那女人尖叫著，“別說安安，我也不過是發了一條消息，什麼多餘的事都沒做，網上那些猜測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這是報復！不過是欺軟怕硬不敢找那些大v麻煩，就拿我們母子倆開刀！我算是看透了，什麼德高望重的導演，就是仗勢欺人、欺軟怕硬的小人！”

　不過是發了一條消息？

　莫一笑聽得簡直難以置信。

　他原本還不解怎麼會有人選擇這麼簡單粗暴低智商的手法對付他，或者說劇組，聽了這女人理直氣壯地話倒是明白了。

　合著她根本也沒覺得自己惹了多大麻煩。

　關飛白已經快被這蠢貨氣死了。

　他敢保證自己執導這麼多部影片，就沒遇到過一個這麼奇葩的角色！

　——就tm這人物心理，他一個金牌導演都神tm不會導！能演出來的演員不是腦子有坑就是影帝！

　從沒被罵過仗勢欺人的關飛白一時間氣得胸脯起伏不定，支著桌子瞪著眼睛不知道說什麼。

　結果那女人倒以為是他理虧沒話可說，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冷笑：“沒話說了吧？關導演，我建議您還是收回那些話，道歉就不必了，畢竟我確實不小心發了條引起麻煩的消息。我們扯平。否則——您最好想想要是我們的通訊錄像流出去，您這位沒人性欺負孤兒寡母的大導演會被怎樣千夫所指？”

　……臥槽？！

　臥了個大槽？！！！

　我去年買了個驚世駭俗、日天日地的表！

　關飛白和莫一笑都傻了。

　　他們都是娛樂圈的老手，遇到過笑裡藏刀的、心思深沉的、百轉玲瓏的、做事滴水不漏陰謀周密至極的，但還從未遇到過腦迴路如此簡單粗暴並且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