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亞爾曼看起來非常平易近人，看起來就是個陽光大男孩（雖然這個“男孩”已經七十多了但畢竟這是個人均二百歲的時代……），莫一笑也改口稱呼他的姓氏“貝克”。兩人沒聊一會兒，就看到奧利弗頂著他那亂蓬蓬的卷髮走了過來。

　“嘿，亞爾曼，一笑！聊什麼那麼開心？要開機了！快過來！”

　莫一笑走過去，就看到場地的中央像模像樣擺著一個木質的檯子，上面放著香爐和豬頭，還紮著紅紅的綢花，讓他一眼看過去恍惚以為還是在華國。

　莫一笑頓時內心十分複雜：“……這個是……？”

　“莫你沒見過嗎？這是為了討個好彩頭。”柔媚得如緞子一般的女聲響起，語氣卻說不上善意，“也是，你大約沒有經歷過電影的開機儀式吧？”

　莫一笑皺了下眉，抬眼看去，是西絲麗雅·巴特萊，近三年在優羅國熱度挺高的小花旦，這部劇的“女主角”。之所以要打引號，是因為這部戲幾乎是一部男人戲，全篇都在講主角凡森和志同道合的人推翻輔修貴族制、開啟新時代的故事，愛情的因素少得可憐，而就是這少得可憐的一點感情戲，還其中女主角和男二號還說不上誰更重要——

　是的，莫一笑飾演的“卓”，和凡森之間的感情很複雜。卓對凡森的冷嘲熱諷裡，潛藏著自卑和不敢靠近——雖然同樣是最底層，但凡森心中還有光明，而他在出賣.身體的過程中卻連靈魂都不再輕盈，而變得厭惡世界。而卓為了幫助凡森而多接幾個客人、幫他周旋的劇情也很微妙，卓最討厭的就是被垂涎皮相，卻願意為了凡森而主動利用自己的美色，這裡面的情誼很難用一句友誼概括。

　這樣一種關係，對於卓這個角色的塑造更為豐滿立體，但對於女主角就是一種危機了，在同樣和男主有愛情糾葛但沒有卓那種複雜的人物設定的背景下，女主很容易被“卓”襯托得單薄。所以西絲麗雅對於莫一笑有些惡感也是難免。

　“巴特萊小姐說笑了，我當然見過開機儀式，只是以前都是在華國的劇組裡看到這些，沒想到新洲星系的拍攝習慣也是一樣。”莫一笑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沒什麼強烈的語氣。他沒興趣逞一時口頭之快，鏡頭前頭見真章才是硬道理。

　但莫一笑的謹慎卻讓西絲麗雅愈發得寸進尺起來：“是嗎？那還真是挺讓人意外的，我之前專門在星網上搜索了你，竟然連一部有過獎項提名的作品都沒有呢。”

　“西絲麗雅。”亞爾曼皺著眉看向西絲麗雅，“莫還是個孩子，對他友善點。”

　西絲麗雅不屑地用餘光剜了莫一笑一眼：“孩子？進了這個圈子還想當個孩子，那就別怪自己紅不起來。”

　“多謝巴特萊小姐指點，畢竟我的年齡只有您的一半不到，希望等我到了您的年紀，就能像您一樣紅。”莫一笑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個非常真摯的笑容。

　“你！”

　“我？”莫一笑微微歪頭，精緻的臉上是有點可愛單純的困惑，但看在西絲麗雅眼裡，卻比最惡毒的笑容還要險惡。

　“我告訴你——”她的話才出口，就聽到不遠處奧利弗的召喚：“嘿嘿，夥計們，過來過來！開機儀式開始了！”她這才咽下話頭，給了莫一笑一個冰冷兇狠的眼神：“小子，走著瞧，別以為自己是個男二就了不起！”

　莫一笑眯了眯眼睛，也隨著向那邊走。

　“小心點吧，莫。”並肩和他走著的亞爾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同情的神色，“你不瞭解新洲星團這邊的演藝圈，西絲麗雅在圈裡的風評可不太好，非常的霸道任性。”

　莫一笑的神色沉了沉，然後露出一個笑臉來：“謝謝你告訴我，貝克，我會小心的。”

　莫一笑生得極好，這時候真誠的笑容展開，柔軟的栗色髮絲襯得年輕的臉龐愈發潔白細膩，一雙明澈的眼睛琉璃一般剔透乾淨，一瞬間幾乎能令人屏息。亞爾曼呆滯了一秒，眸色略略沉了下去。

　.

　“夥計們，夥計們，都圍過來！”

　奧利弗非常熱情地在空中揮舞著因為熱而變成紅色的大手：“來來，給我們的媒體朋友們一點時間，展示一下你們的美貌和帥氣！”

　莫一笑被亞爾曼拉著站在了他的左邊，而西絲麗雅則在對方的右邊。

　“貝克先生，在結束《星際爆炸》的拍攝之後你休息了足足三個月才進入《逃奴》劇組，介意分享一下這段時間你的度假生活嗎？”

　“貝克先生，你能談談在《逃奴》中你扮演的是一個怎樣的角色嗎？”

　“巴特萊小姐，對於上個月你錯失奧斯特獎最佳女配角獎，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巴特萊小姐，有傳聞在《逃奴》中你的戲份甚至不如男三號多，這是真的嗎？”

　“……”

　記者們在導演允許後一窩蜂地湧了上來，但因為這年頭科技發達，也就少了所謂的“長.槍.短.炮”——攝錄機都在空中飛著呢，既收音也收全景，還能調節成全息模式，這場景讓莫一笑也有點新奇。

　不過，由於他沒什麼名氣，在華夏星團都不被重視，在異國他鄉的新洲星團自然更是如此，大部分人根本沒聽說過他，知道的那一兩個也是只看過奧利弗之前發的試鏡片段。所以，哪怕莫一笑站位在中間位置，也幾乎沒有什麼記者問起。唯一提到他的也是在問導演：“奧利弗導演，請問您選擇這樣一個缺乏名氣和圈內認可的年輕演員作為男二號，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呢？”

　奧利弗導演對莫一笑印象不錯，又是自己尋覓多時才終於招進來的，自然不可能自打臉，話說得滴水不漏，直誇他有潛力，還說到底好不好請觀眾拭目以待。莫一笑在邊上露出乾淨靦腆的少年笑，想著估計開機採訪也就這樣了。

　——然而，他想得簡單，有些人卻未必願意這麼放過他。

　“傳聞我在《逃奴》裡戲份沒有男三號多嗎？”西絲麗雅嫵媚一笑，輕輕撩了撩咖啡色的大波浪卷髮，“索倫是演技豐富的資深演員，他在這部戲裡雖說是男三號，但卻對劇情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而我也相信他能夠用出色的演技展現出這個人物的價值。所以，無論戲份比他多還是少，我都沒有意見——當然，如果有些人資歷不夠、經驗不足，卻要挑戰複雜的人物設定，並大量佔據劇情時間，我還是擔心他能否勝任，並且有些擔心觀眾會因此不喜歡這個影片的。”

　她說完這段話，整個現場都靜默了一秒，然後是更大的譁然。記者們像是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一個個興奮地往前擠：

　“巴特萊小姐，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說確實有些人的戲份讓你不滿了嗎？”

　“複雜的人物設定？我記得奧利弗導演曾經在採訪中說過，這次新片的男二號是一個非常重要也很複雜的角色，所以才要花很長時間慢慢挑選……巴特萊小姐，請問你是指男二號嗎？”

　“之前奧利弗導演上傳過男二號的試鏡片段，很多網友都說那樣的無實物表演堪稱驚豔，可以請問巴特萊小姐為什麼不看好這個新人嗎？”

　“……”

　記者們七嘴八舌地詢問著，起初還只是試探，最後就認定一般的直接說“男二號”了，莫一笑注意到那些飛在空中的飛蟲攝影機也開始湊近了他，這可是一開始沒有的待遇——雖然他也完全不想要這份關注。

　“哦，我可沒說不看好。”西絲麗雅做了個誇張的表情攤了攤手，“我相信奧利弗導演的眼光，只是對於如此年輕的一位演員，初登大螢屏就要承擔這麼重的角色很驚訝也很敬佩而已。——要是你們誤會了，還真不好意思。但你們知道，我一向就是這樣的性格，說話不懂拐彎。”

　說著，她還轉頭對著莫一笑做出一個苦惱的表情：“抱歉，莫，我好像搞砸了，對不起。”

　莫一笑在她眼裡看到了明晃晃的惡意——只有他能看到，而媒體看不到的角度。

　“嘿嘿，西絲麗雅這個嘴巴啊，真是拿她沒辦法。”莫一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奧利弗有些圓潤的身體就強行擠了過來，插.進了莫一笑和亞爾曼之間，蒲扇一樣的大手拍在莫一笑肩膀上，一臉笑出花的表情圓場，“她對莫不瞭解，人又太直接了——我相信等劇組開拍他們逐漸磨合，一切就都好了。你們也不用太大驚小怪，大家一起合作，總是要從陌生到熟悉，對不對？莫？”

　奧利弗轉過頭來看著莫一笑，深褐色的眼睛裡寫著懇切的請求。

　他等著莫一笑的回答。

　莫一笑卻覺得對方放在自己肩上熱乎乎的大手，讓他有些發涼。

　——雖然他並不意外。作為導演，奧利弗想要圓場、把這事帶過去，營造劇組和和睦睦的景象是理所當然。甚至，面對一個在本星團影響力不小的小花旦和一個其他星團的小透明之間，關照哪一方也是一目了然。

　奧利弗替巴特萊開脫，希望莫一笑順水推舟地表示不介意、很理解，也是情理之中。

　他定定地看了奧利弗片刻，半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我……”

　“哈哈，導演說的沒錯，西絲麗雅性情直爽，說話從來都很隨性。”一道笑吟吟的男中音忽然響起，莫一笑一怔之下迅速看過去——隔著奧利弗圓潤的身子——亞爾曼站在檯子的正中央，臉上滿是帥氣陽光的笑容，在燈光的映襯下幾乎熠熠生輝。

　“所以你們也不用太當回事，她直白起來誰都敢說道兩句，未必是對人家真有多大意見，你們也不要拿她的隨口一說當做評判的標準。記得前年碧昂茜剛出道的時候她不是還說過‘那種鴨子嘎嘎叫的聲音也有人覺得美’嗎？今年的普林瑟獎，碧昂茜才拿的‘最佳連續劇主題曲’獎嘛。被質疑被批評，對新人來說都很正常，西絲麗雅就是直白了點，各位可不要想搞個大新聞啊，哈哈哈！”俊逸的金髮男人攤攤手，一副閒聊的姿態，隨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