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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娛樂圈之男神有毒》第178章
第178章

 祁景言從來不是遲鈍的人——或者說, 在表演方面, 他敏銳得令人嫉妒。

 僅僅是莫一笑入戲狀態下一句模糊的話,和亞伯特導演的提點,就讓他知道了問題在哪裡。

 他飾演出來的亞歷山大,是個彬彬有禮、看起來完美的紳士,但隱藏著黑暗的內心。

 他這樣演, 是基於對劇本的理解。

 ——似乎是為了配合顯得幾乎冗長的揣摩與打磨的時間, 亞伯特導演給他們的劇本短小到可憐。僅僅有人物、臺詞、毫無修飾語的動作,沒有感情詞,沒有描寫, 沒有詳細的介紹說明。太多的留白讓體會這個故事變得複雜。

 對於演員來說, 如果劇本清清楚楚地呈現了要求,那麼事情會比較好辦, 但假如不告訴你角色在做這件事情、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麼情緒, 什麼表情, 其他人是什麼反應,那麼不確定性就太大了。

 祁景言只能通過寥寥數語去猜測亞歷山大的樣子。劇本裡面描寫這亞歷山大穿著整齊合體的復古西裝, 擁有一大片土地……想想他一個人承辦了整個“綠洲”基地,想想他在基地的倖存的精神力者當中有著很高的威望, 一個外表精緻妥當、但背後卻是性.虐、戀.童.癖的變態的形象似乎躍然紙上。

 祁景言這樣演了,但導演的話卻讓他突然明白自己犯了錯誤。

 亞歷山大擁有一片廣闊的土地, 但要知道,在人類剛剛從地球逃出來、不斷開發新土地的時代,土地是最不值錢的。他雖然擁有偌大一片土地以供精神力者們棲身, 但他卻沒有足夠的門路帶來科技資源,使得基地詭異地呈現出地球時代荒蕪鄉村與星際時代科技結合在一起的景象。他有一些金錢,但不是上層人士。他的禮儀和姿態本不該那麼得體。

 亞歷山大從來沒有真正進入過上層社會,他根本不是什麼“表像完美內在深不可測”的變.態——或者說,他的確是變態,但偽裝並沒有那麼完美。

 在各種電影和連續劇裡,多的是偽裝完美的高智商犯罪。他們往往是社會地位很高的教授、科學家、企業家……也往往都英俊、友善、風度翩翩,讓所有人都想像不到這會是一個罪犯。

 這簡直成為了一種套路。越是完美,越是個藏得最深的反派。

 即便是祁景言,也一不小心就陷入了窠臼。

 他從劇本中分析出了一個亞歷山大。劇本裡提到他考究的三件套,提到他矜持的貴族音,提到他仔仔細細用手帕抹去衣擺上的灰塵……但是祁景言提點莫一笑的東西,卻被他自己忽略掉了。

 祁景言沉默了一會兒,歉然地對亞伯特導演道:“很抱歉,這是我的問題。”

 不是能力問題,也不是理解力的問題,僅僅是他在趕著拍《龍堡2》的間隙來理解和體會《最後的綠洲》的劇本,難免的,就更多地依賴於劇本,而沒有時間整個人沉浸在一片空白而真實的世界裡徹底沉入這個角色。或許對於別的作品來說他的用心已經綽綽有餘了,但這是亞伯特導演的作品。很多東西都是在劇本之外的。

 比如那些似是而非的描寫。

 亞歷山大並非真正將教養和禮儀滲入骨髓的“old money”,而是——他渴望表現成那個樣子。

 這是個追求上流社會、用那些不屬於自己階層而又令他渴望無比的裝模作樣的強調和儀態要求自己的人!顯得迂腐、拿腔捏調,而似乎僅僅是迂腐。

 這樣的人比過分考究精緻而顯得老謀深算的真正上流人士更讓人難以懷疑。如果說一個老派精明的完美先生或許是個高智商罪犯,那麼一個盡力表現成完美先生但還是會在一些地方露出馬腳、顯得拙劣的人呢?

 觀眾們會嘲笑他,鄙夷他,但不會忌憚他,直到他露出獠牙。

 .

 亞伯特導演沒有對祁景言多說任何東西。這個層次的演員也不是必須抽一鞭子才能走一步的蠢笨。

 他自己就調整得很快。

 他入戲的速度也很快,莫一笑作為一個被折騰了兩個星期才入門的人,在旁邊看著只有歎氣的份。

 “習慣你的叉子,我的孩子。”

 亞歷山大用矜持的嗓音道,但那種用力過猛的尷尬感卻若有似無的存在。

 “是的,先生。”

 他對面的青年有一雙清泉一般的眼睛,嗓音明明動聽卻給人一種模糊的錯覺。他似乎並非一個立體的存在,而是平板而稀薄的。

 亞伯特看著兩個人的互動,輕微地點頭,但依舊沒有說出可以準備開拍之類的話。

 祁景言知道這是還不夠——而莫一笑,莫一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在兩周對他而言似乎漫無目的的打磨之後,他現在已經是放空的什麼都不想、而又什麼都已經具備了的狀態。

 屬於莫一笑的、精彩而絢爛的東西都消失掉了,或者說,隱藏起來。留下來的是一個適合與方便所有人代入的、白紙一樣的少年。

 他拿著叉子,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口,將一個溏心蛋插起來放入口中。那動作……那既不是屬於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該有的莽撞而鮮辣辣的模樣,也不是出身良好家庭反復訓練過的優雅,而是一種僅僅是動作都透出一點拘束的感覺。

 特別是他的手腕又很纖細,青色的靜脈凸現出來。

 有一種奇異的脆弱而又讓人想要去摧毀的飄忽感傳達出來。

 祁景言注意到亞伯特導演輕微地點了下頭——顯然不是對男人本身,而是對莫一笑。

 有一股壓力好像突然就降臨到了他的身上。就像是試鏡的時候那樣,他再一次無比確定,這個少年能夠給他多大的壓力和動力。當他入戲的時候——哪怕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乏善可陳的人格,都有一種吸引人的東西在裡面。

 祁景言仔細地端詳青年的面孔。這時候它顯得有些天真,似乎一眼就可以看透,而又有一些陰影的痕跡,仿佛承載著一段無可言說的過去。

 這是一種很放鬆的演繹,放鬆到沒有表演的痕跡。

 男人在心底歎了口氣,然後是微笑。眼前的人總有辦法讓自己感到新奇,每一天都會比之前更喜歡他一點。那些深深淺淺的感情堆積在一起,就成為溫情而真摯的愛意。

 .

 正式的拍攝是三天之後開始的。

 為了有個好兆頭,按照慣例,第一幕是很簡單的。

 穿著對他而言有些過於肥大的鬆鬆垮垮的衣服的少年,跟在好心人的身後來到了這片陌生的基地——精神力者最後的綠洲。

 一個長鏡頭,亞歷山大和安邁爾從老舊的飛行器裡下來,一前一後地走向基地。

 亞伯特導演用了很多個視角的鏡頭。一個拍攝兩人的面部表情和細節,一個在側邊,一個遠遠地拍一個遠距離的畫面……

 在群眾演員們的視線裡,兩個人走過來,走過來,攀過高低起伏的小山坡,沿著那條小徑,穿過樹林和灌木,抵達“綠洲”的門口。

 這僅僅就是一段走的畫面,沒有其他任何的動作和內容,群演們只要待在基地裡眼睜睜地看就好,而攝錄儀會從各個角度將他們走過來的過程拍好。

 ——但亞伯特導演喊了“停”。

 “再走一次。”

 他甚至沒有說為什麼。

 莫一笑在一瞬間的怔愣之後下意識地開始思考為什麼,然後又生生止住。他不能用邏輯去推演,就只是不能。

 雖然青年自認為更偏向於一個表現派的演員,但對於這部文藝片來說,不夠,還不夠。導演那些緩慢的調.教過程,是渴望將他在這部戲裡變成體驗派,或者,至少,更多地用沉浸的方式去表現。

 他去忘記自己剛剛的思維,沒有想“為什麼被卡”,而是試著去想“啊,今天要被帶到那個基地裡面了嗎,等待我的會是什麼呢?”。他這樣想著,表情上有些細微的變化,又走了一次。

 然而還是卡。

 群演裡都有了細微的騷動。

 眼前的事情顯得很難理解。最出眾的兩個演員,因為最簡單的一段鏡頭被反復NG。

 倘若指導的不是亞伯特導演,肯定已經有焦躁的抗議和哄鬧傳出來了。

 一次,再一次。

 對演員來說這是莫大的考驗,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入戲再抽離出去,然後再入戲。

 好在莫一笑這段時間已經很習慣成為安邁爾。

 他就像是將一隻瓶子倒空那樣將“莫一笑”清空了,然後沒有盛裝什麼複雜的東西,而僅僅是裝進去這片基地的天空,雲朵,水聲和無盡的森林。

 他是觀眾代入的那個部分,空白單薄,但他畢竟是一個角色。他怯懦,恐懼,茫然,但這些情緒要比常人淡,就好像是流雲掠過波心的倒影。

 亞伯特切換了視窗呈現的攝錄儀拍攝的畫面,特寫著青年的那一隻飛蟲攝錄儀正好拍著他的側影。因為不安而頻率過快地閃動著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面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瞳。

 導演微笑起來,又切到另一個鏡頭看。

 亞歷山大走在安邁爾的前面,背脊挺得筆直,明明穿著剪裁合適的西裝套裝,步伐也很有氣派,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給人一種鵪鶉撐足了身量想要顯得威武的感覺。

 他的步子邁得有些大,有些急,這似乎是唯一的破綻,透露出他本性與如今刻意的姿態間的差距。但鏡頭切換,群演們——那些翹首以盼的“精神力者”們的臉上卻如同放光般帶著熱忱。

 這是一組對比,隱隱傳達出吊詭的暗示意味。

 “好的,停。過了。”這一次,亞伯特導演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來看看這兩條。”

 祁景言和莫一笑聞言都走到他的身邊,看向剛剛視頻的重播。

 第一條。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導演調出了特寫的鏡頭,它落在祁景言臉上,然後是莫一笑。前面的男人臉上透露出一點疲倦,但步伐卻依舊帶著刻意般的標準,他是在笑著的,可是能夠讓人看出不是真心。而他後面年輕的少年,有著一雙小鹿一樣澄澈的眼睛,只是臉上倏然變幻的一點點恐懼,讓人意識到他內心的不安和怯懦。

 “這是最開始的,對嗎?”

 莫一笑出聲詢問,得到導演肯定的點頭。

 “看得到你們的問題嗎?”

 “……在於,我們在表演?”莫一笑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試探著問。

 “是的,你們在表演,很出色的演員,可這很糟糕。”亞伯特導演甚至用了“糟糕”。

 “演員在表現特定的情緒的時候甚至會有程式化的表情,就好像是存儲在特定格子裡的特定內容一樣,在要求的情緒出現的時候就拿來用,這很省事,但也太糟糕了。你們要比這種糟糕好,懂得結合人物,懂得分析人物的心裡……但,還是表演,出色,標準化的,糟糕的表演。”

 “再來看看這個。”

 老導演放出另一段視頻。

 走在前面的男人雖然還在保持儀態和步伐,但臉上的表情卻更隨意,甚至在中途毫不掩飾地帶出疲倦、皺眉和極其細微的放空。走在後面的青年的臉上沒有膽怯的神色,只是在那飛速眨動的睫毛裡,總讓人窺見些許不對。

 “這是我滿意的版本。”

 導演滿是皺紋的手指隔著螢幕畫上兩人的眉目。

 “重複多次沒有明確指令的拍攝之後,看看你們,儘管依舊因為職業素養保持狀態,但已經出現無意識的飄忽。然而這恰恰是我要的。但這不是你們做到的,而是我用了這麼長時間,四次重複拍攝換來的。”

 他的手指隨即又指回兩個人。

 “祁景言,你的演技比莫一笑好。”

 “所以……到目前為止,你沒有你的小男朋友出色。”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我寫清楚了自己想表達的內容(ノへ ̄、)……

 這章累死寶寶了。

 兩個人其實都是很出色的演員,但導演希望磨掉他們兩個身上的演技。然而對於更多是方法派的來說,這並不容易。

 ——方法派和體驗派其實沒有優劣之分,而且更多的是一個演員兩種方式都有。但偏重體驗派的,很多精神容易出問題——就是所謂的“入戲太深”。感覺哥哥(張國榮)就比較偏重這邊,而梅姨應該是方法派的吧。

 不過文藝片的導演很多時候更注重那種感覺,這才有了這一章的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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