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典禮就開始了， 你該走了， 笑笑。”

　祁景言伸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少年的領口，然後親昵地用手指將他的一縷頭髮勾到耳後。

　“你……”莫一笑本想問他呢，話到口邊才反應過來這人是頒獎嘉賓，應該一直待在後臺。他有些好奇：“你頒什麼獎？”

　那男人的眼瞳中帶出笑意：“這個可是機密， 不能現在告訴你。”

　這個反應……

　莫一笑心裡隱隱有了某種猜測，但又不敢確定，於是只是笑著點點頭：“好吧， 那我就期待著答案揭曉的時候了——先走了？”

　“嗯。”

　在某對戀人親密低語的時候， 另外有些人的心情卻好不到哪去。

　“什麼？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是突發事件，我們也完全沒想到……”中年的矮個子男人用紙巾急急地抹去頭上的汗水，“我剛剛流覽星網的時候才注意到，然後已經緊急聯繫了公關， 讓他們幫忙控制局勢……”

　“我.操.他大爺！”相貌帶著些奶油味的小鮮肉爆吼一聲，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不遠處立刻轉過來一個機器人， 眼睛紅光一閃一閃的。

　“別， 別。”那矮個子男人慌忙伸手拽他， “這裡是桃李獎後臺， 人來人往的， 你萬一被拍著可就壞了……這事兒交給我， 你去好好坐在那兒等著頒獎。”

　“頒獎。”羅子灝低喃了一聲這個詞，恨恨地磨牙，“媽.的這事兒是不是莫一笑自己搞出來的？嗯？我根本.屁.都不知道就上了熱搜， 還被他粉絲罵？去他娘的，什麼粉絲行為偶像負責，腦殘做的事兒怪到我頭上，指不定就是賊喊捉賊呢？什麼玩意兒！”

　“哎喲祖宗，你可別鬧了，不管這事兒是不是莫一笑自導自演，現在看在別人眼裡就是你理虧！粉絲確實不歸你管，但這個姿態得有啊。你現在最好發個動態道歉，然後呼籲粉絲們冷靜行事，說幾句好聽的、謙虛的，啊。”

　羅子灝恨恨地又罵了兩句“艸”，不耐煩地揮揮手說聲“知道了”，然後依言打開光腦開始編輯消息，語氣是一貫萌萌的感覺，特別誠懇地代替粉絲表示了對莫一笑的歉意，然後又勸粉絲們乖一點。

　經紀人把他的動態看了一遍，這才放心地讓他發出去。羅子灝輕嗤了一聲：“行了？那我進會場了，沒事兒別來煩我。”

　.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第127屆桃李獎頒獎典禮！哇哦，127，真是個了不起的數字對不對？”

　“當然，它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還在念小學，而現在——我曾孫子的小女兒都到了該讀書的年紀了……”

　流彩的燈火裡，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踏上了水晶一般剔透的舞臺，笑著開始了今晚的開場白。

　莫一笑坐在《逃奴》的劇組當中，和身邊的人們低聲寒暄著。奧利弗隔著亞爾曼在他肩上熱情地拍了拍：“嘿，好小子，我得說你嚇著我了！我差點以為你趕不過來了……你知道，我是在說你的禮服。”

　西絲麗雅對於莫一笑一點好感都沒有——整個劇組裡，除了亞爾曼，她最討厭的就是這個小子了。莫一笑坐過來之後她甚至沒有同他打招呼，這時候聽見奧利弗的話，才懶懶地抬了眼皮看了一眼——然後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Voldemort的Diamante Nero限量款？你怎麼能穿到這個？”

　他不是弄髒了禮服？這麼短的時間——？

　她小小的低呼讓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少年這一身禮服依舊是純黑的西裝，簡潔的剪裁和挺括的面料都讓它看起來非常低調，但領口處黑色的碎鑽和蜿蜒的裝飾線條卻為這件衣服增添了一抹出挑的精緻，也將少年襯得愈發秀雅如玉。

　“剛好有個朋友和Mr.Voldemort比較熟悉。”莫一笑含笑對那些意味複雜的目光對視，微微頷首，姿態極其坦然和優雅，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坐在頒獎典禮現場的新人——還有兩個提名在身！

　這該死的得體和沉穩讓多少人都心生嫉妒——天知道，他們當年的頒獎典禮首秀可沒有這份風采！哪怕是紅毯秀走了半程就被毀了，還能夠鎮定自若，既不因為雙提名而過於激動或者趾高氣揚，也沒有初出茅廬的稚嫩瑟縮……

　“一定是景言那小子。”莫一笑不想說出祁景言——不然那實在像是炫耀他和某位影帝的關係——但奧利弗卻沒有這個忌諱，大喇喇道，“他可是Voldemort先生整整三期男裝的靈感來源，簡直要被那位先生奉為男版繆斯了。他開口，多快都不是不可能。”

　這個區域低低的交談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畢竟，在這麼一個估計得有兩個多小時的頒獎儀式上，很難從頭到尾全神貫注。對於身經百戰的老鳥來說就更是如此。

　然而有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這裡不放。

　季青陽藏在身體兩側和椅子之間的手握得很緊，盯著遠處那個身影的目光變幻不定。

　……他看起來很好，笑容，姿態，都非常不錯。

　所以——沒有成功？還是這僅僅是莫一笑的掩飾？

　不，不是掩飾，他不相信一個二十歲的孩子在遭到了那樣的侵.犯之後還能一臉自若的笑容出現在頒獎典禮上。那位巴蒂先生可是有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小癖好的。所以，確實是沒有成功了，是嗎？

　季青陽微微垂下眼簾，腦子裡快速地思索著是哪個部分出了問題。如果僅僅是因為計畫不夠嚴密出了紕漏也就罷了，要是對方懷疑上了自己，再動手可就難了。

　季青陽幾乎有些坐立難安。他想要聯繫自己的助理，讓對方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然而這是頒獎典禮，他不能讓自己被拍到對著光腦走神。

　“嘿。鏡頭！”

　一隻手在他腰上捅了捅。

　他反射性地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做出全神貫注聽主持人說話的樣子，餘光果然看到一個小小的蜜蜂攝錄儀飛過去。

　“謝謝你，百合子。”

　確認那小東西已經飛走，季青陽側過頭對剛剛提醒自己的女士露出一個非常溫柔的笑容，滿意地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微微挪向了自己這側——這是有些好感度的肢體語言。

　.

　頒獎典禮聽起來是很隆重的事情，但其實過程並不好玩。除了主持人故意的幽默和一些串場的小表演，就只是一個接一個的獎項——其中許多還是技術性獎項，獲獎的人可能大眾從未聽說過。

　莫一笑裝作認真看著舞臺上歌舞表演的樣子，心裡卻默默盤算著頒獎進程。最佳音效，最佳剪輯……

　《逃奴》劇組獲得了五個提名，最佳服裝道具獎，最佳導演，最佳故事，最佳新人還有最佳男配角——莫一笑獨佔其二。

　這裡頭最佳服裝道具獎在典禮很靠前的位置就頒發了，可惜《逃奴》沒能拿到——得獎的倒也是莫一笑參與過的劇組，《風欲動》。這部片子裡面結合了華夏傳統古裝和修仙風格的一系列道具，製作非常精良，可謂是當之無愧。莫一笑看著李書成導演興高采烈地站起來和劇組道具部門的負責人擁抱然後推他上去領獎，也禮貌性地鼓了鼓掌。

　在這個獎項之後，很半天都是不怎麼讓人注意的獎項，莫一笑走了一會神，很快就到了最佳新人獎的時間。

　頒獎的是一位身材火辣的黑人女演員，莫迪娜·吉朵，十年前她曾站在這個舞臺上從別人手裡接過一座最佳新人獎盃。她笑著感歎：“站在這裡，總覺得我拿到最佳新人還是昨天呢，但頒獎嘉賓的身份無情地提醒我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鮮嫩的水靈靈的我了。”

　她故意做了個悲傷地姿態，引得一片笑聲。

　“然而，對於娛樂圈來說這是件很幸運的事情，每一年都會有出色的新人們加入到我們的隊伍當中，也鞭策著我們這些老前輩不斷前進……”她說了不短的一段引入，然後才伴隨著懸浮光屏上那些提名者的短片，將名字和作品一個一個念出來：“羅子灝，《天國的雪》……艾麗莎·斯爾維亞，《恒星之上》……池田千代，《暮夜櫻》……安若曉，《飛馳列車3：塵埃》……莫一笑，《逃奴》……”

　五個名字。

　但視線卻有意無意地集中在兩個人身上。

　懸浮如屏風的半透明螢幕將五個提名者的臉映了出來。羅子灝表情嚴肅，眼神緊緊地盯著舞臺——是可見的緊張，而莫一笑卻噙著一抹淺淺的禮貌性地注視著主持人。

　星網的評論區，“笑粉”和“耗（灝）子”們為了之前“顏料風波”的爭執也告一段落。每個人都緊張地等待著這個結果，等待著會從莫迪娜的嘴唇中吐出來的是哪個名字。

　——或者說，爭執良久，雙方的粉絲也都感到了一絲疲憊，而這座獎盃，似乎就是“戰爭”的戰利品。贏得他，就贏得勝利。

　畢竟，無論“顏料事件”孰是孰非，能讓粉絲們挺胸驕傲的，不就是自家正主得的獎多、咖位大、片酬高嗎？

　“一定是笑笑。”莫一笑的粉絲裡有人說，“卡洛兒前輩和祁影帝都誇過笑笑！羅子灝有什麼？”

　“滾！”對方也毫不示弱，“子灝的人氣可不是你們莫一笑比得上的。L.T.M是新生代宇宙第一男團，評委肯定要考慮聲望的！”

　“呵呵，這是電影獎項，你們男不男團的有什麼關係？你羅子灝有笑笑那麼出色的演技嗎？”

　“你怎麼就知道沒有？有兩三個人誇了不起是不是？阿灝根本不需要蹭別人的名氣！”

　“……”

　評論飛速地刷起來，兩邊都爭得不可開交。就在這個當口，莫迪娜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手中疊成桃花狀的信封，抽出一張紙條。

　“那麼，今晚的最佳新人獎將屬於——”

　特寫的螢幕上，她纖長卷翹

　作者有話要說：　　的睫毛微微一眨，目光垂落在那張紙條上——

　“羅子灝，《天國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