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郝程聞言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 《正義倒置》的出品方倒是挺‘有名’的。”

　“有名？”總覺得對方說到這個詞的時候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啊。

　“嗯，是‘有名’， 有名的倒楣。出品方叫‘一丈紅傳媒’， 不是上市公司，就是個家族企業， 創始人是華國軍方高層的孫子，聽說和祁影帝還是軍校同學，不過據說關係不好——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丈紅傳媒’的挑片能力最早不太好， 拍了幾部爛片，後來他們總裁急了， 就決定把資金鏈上活動資金都投進去拍一部大片。其實片子不錯，導演、演員都很好， 按理說是應該能火把錢賺回來的……”

　“事實上呢？”

　“事實上……咳，要不說他們倒楣呢。和咱桑德拉導演還有祁影帝拍的《長庚》撞檔了，還是同一天上映。咱們都知道《長庚》在上映之前沒人看好，但是上映之後靠著口碑很快就火起來了，一直火遍全星際， 一次又一次推遲下映，神奇地在影院播了半年……那可真是現象級影片啊。”

　郝程說起《長庚》都是一臉的神往。

　莫一笑卻抽了抽眼角：“‘一丈紅傳媒’的那部片子觀眾都被搶走了？”

　“也不能說是都被《長庚》搶了吧，那片子吧，其實擱平常檔期賠不了，雖然沒什麼特色，沒深度沒劇情， 導演水準也次……”

　莫一笑：……這還剩下什麼了？

　“……但好歹有特效有爽度，是個正常的大片，預計會是那種評分很低但票房還可以的。然而，受到《長庚》的衝擊……最後本錢都收不回來。順便一說，為了那個電影，‘一丈紅傳媒’投入了所有活動資金，也因此元氣大傷……”

　莫一笑終於略有些理解了《正義倒置》這種故意撞車的行為。

　這是認為當年陪得底褲都沒了是因為桑德拉導演和祁景言？而《機械思維》由桑德拉導演執導，同時，作為七八家公司共同投資開發的一系列電影中的拼盤專案之一（注），祁景言的工作室（其實資金已經不亞於一些中型娛樂公司了）也在裡面注資了，雖然比例很低，但畢竟也算是祁景言的投資。

　所以，“一丈紅傳媒”是打算用故意檔期撞車的方式進行報復？

　——也就是家族企業才敢這麼玩。不然，上市公司的話，股東就先一人一口唾沫噴死你啊。

　終於猜到了基本情況的莫一笑滿心無語，但在包括郝程在內的一種劇組成員“上吧騷年，拯救憤怒的導演的重任就交給你了”的目光當中，還是走到了導演休息室跟前表示想要進入。

　休息室服務系統傳達了他的拜訪請求，很快，門開了。

　“桑德拉導演，您還好嗎？”

　青年進去的時候，圓臉的導演臉色還是漲紅的，但總算沒有那種憤怒的喘氣聲了。

　“你來了啊，一笑。就知道那幫臭小子又把你推進來。”

　“這不是我跟您關係好嗎？”莫一笑擺出笑臉賣乖，被導演瞪了一記。

　“你小子想跟我說什麼？陳詞濫調的那些‘不要放在心上’就閉嘴吧。這種事情肯定會對票房造成影響，媽的，賀家的小崽子真是記仇得厲害。這種事情做出來對他們有什麼好，褲子賠乾淨就為了找我麻煩……”

　“導演，這件事情乍看是他們損人更損己，但結合當年的事情看，說不定對方是想複製當年《長庚》的成功呢？利用兩部電影的競爭和所謂的‘復仇’打出噱頭來。”既然桑德拉不想聽無意義的安慰，莫一笑也就把到嘴邊的話收回去，轉而分析起來。

　回應他的是桑德拉導演輕蔑的哼聲。

　“做夢！他以為什麼片子都是《長庚》嗎？複製？我呸！”

　“當然，《長庚》這種傳奇是不可複製的。”導演就像笑笑喵，不順毛捋那是不行的。莫一笑趕忙順著他的話說，然後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正義倒置》因為之前的換角風波，基本上已經沒人看好了，名氣也不行。這種情況下破釜沉舟，蹭上咱們的熱度，說不定反而能賺一波。他們又不在意口碑，就像把錢拿到手。要是這個打算，強行把撞車作為提升知名度、把人騙進影院的方式，還是可行的。就算真的虧了，也虧不了多少。”

　如果說不知道桑德拉和“一丈紅傳媒”的恩怨，莫一笑只覺得對方的選擇匪夷所思，那麼知道了過去那段事兒之後，莫一笑反而覺得這說不定不是惡意報復。

　如果《正義倒置》出品方慢慢往出放通稿，引起人們回憶起多年前的糾葛呢？這噱頭不就有了？

　桑德拉導演的面色也從單純的憤怒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如果不僅僅是洩憤……那我們還是需要認真應對。”

　.

　莫一笑充分相信導演和製片方的智慧。

　但他沒想到投資方的辦法是這樣——

　“緋聞？不，我想我們不需要這種東西”

　狹小的休息室裡，只坐了莫一笑和來訪者兩個人。桑德拉導演因為這次和他關係不小的意外而被不同投資公司的來人拽走商（zhi）討（ze）去了，而寰宇娛樂的來客則點名要見男主角。

　“如果是《正義倒置》放出消息之前，的確不需要。”代表第二大投資方寰宇娛樂來的，還是蒂亞戈·阿爾蒂諾——那位寰宇娛樂的少公子，讓莫一笑非常反感的一位。

　似乎是上次被莫一笑用暗示收拾過的緣故，他這次已經沒了那種噁心的視線，反而儘量不和青年對視。他專門要見莫一笑倒也不是因為什麼齷齪念頭，而是“徵詢”對方對投資方決定的想法。

　說是徵詢，其實就是告知。

　這麼做還是看在莫一笑如今的地位和背後的莫家的份上。

　像是佳麗斯（女一號的扮演者），連這個榮幸都沒有。

　寰宇娛樂認為根本連見面表達一下投資方意見都不用，直接派個助理告知她就行了。她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們公司商討的結果就是這樣。男一號和女一號因戲生情燃起愛火，之後時不時放出幾張街拍，在星網空間裡互相表達一下感情，一直保持著《機械思維》的熱度，吸引更多關注，儘量減少某些人給我們帶來的損失。”

　莫一笑聽著對方說完，才勾了勾嘴角。

　“減少損失？阿爾蒂諾先生，您不是在說笑吧？對方的目的本身就是踩著我們上位，我們越火對他們越有好處。”

　這位寰宇的少東您是在搞笑嗎？只能想到這種愚蠢的守勢……

　莫一笑這才發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祁景言那種“進攻是最好的防守”的思維。當年面對季青陽的時候，他所想的還是找證據制裁那個可怕的人，而現在，他已經本能地反感阿爾蒂諾的主意。

　不僅僅是因為他不想和除了祁景言以外的任何人傳緋聞，也因為這種忍氣吞聲想辦法減少損失的手法太軟弱了。

　阿爾蒂諾被眼前的年輕人幾乎沒有掩飾的嘲諷態度激怒了：“你拍你的戲就得了，少對決策指手畫腳！”

　這部戲開拍的時候他還對眼前的人多有遐想，但現在早就一點不剩。

　不僅僅是因為當初那一幕打戲給他帶來的詭異恐懼，而且也是因為眼前人的身份變化。

　莫家么子的身份拋開不談，一線巨星，吸金能力和號召力都頗為出色。，這樣的人即便是他也要掂量幾分。這讓他連綺念都冒不出來，只剩下商人本質的利益衡量和身份算計。

　莫一笑看出對方看他不順眼，不過剛好彼此彼此。

　青年微微揚起了下頜：“阿爾蒂諾先生，如果不是我的片酬的百分之二十並非先進而是利潤分成，我也不願意指手畫腳。但在明知道你的方案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的前提下還保持沉默，我覺得我對不起自己的收入。”

　還不等露出羞惱之色的阿爾蒂諾說什麼，他就曲起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桌面上。

　“……我相信在宙斯娛樂和寰宇娛樂的合作下，《機械思維》提前幾天上映也不是問題吧？那麼，既然他們要撞檔期，就索性撞個徹底怎麼樣？”

　在阿爾蒂諾一臉“你瘋了嗎”的表情裡，青年仿佛漫不經心地淡笑著。明明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卻在這一刻讓阿爾蒂諾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壓力。

　——他自然不會明白，那是一種永遠處在挑戰狀態中、敢於去賭的人才有的魄力。

　而錦衣玉食長起來、幾十歲的人還活在父親庇護下的阿爾蒂諾少爺，大約永遠也沒有辦法培養出這種東西了。

　“……阿爾蒂諾少爺，我沒有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兩分鐘把我的想法說完嗎？您不要急著因為我的……‘指手畫腳’而反駁。我想，您這次來‘通知’我，是傳達貴公司的意思對吧？您就沒有想過，自己提出一些卓有見地的看法，讓您自身在公司加分嗎？……據我所知，您似乎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最近也進入了公司啊……”

　.

　在《正義倒置》定檔消息發佈兩天之內，《機械思維》方面都沒有什麼回應，似乎選擇以不回應的態度減少對方碰瓷炒作的方式。

　“賀總，我們現在可以開始放通稿了。”

　在“一丈紅娛樂”的頂層豪華辦公室裡，一位凹凸有致的美女對著眼前的男人微微鞠躬，胸口的波瀾壯闊似乎要把紐扣崩斷。

　“哈哈，好，寶貝，都被你猜准了。卡耐基·桑德拉果然連個屁都不敢放！”賀方龍大笑著伸手拽過美女就往懷裡一摟，嘴唇湊過去在對方粉頰上親了兩口。

　女人嬌笑著躲開他的“毛嘴”，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別鬧，上班呢賀總。……咱們這段時間就好好把當年咱們一丈紅和《長庚》的事情拿來說說，您在網上看見別人罵，您可千萬別動肝火！有種說法叫‘黑紅黑紅’的，沒那麼多人黑，哪兒能紅呢？您說是吧？”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我家小秘書還是個女諸葛啊……來，寶貝，門鎖好了嗎……”

　一篇叫做《火星撞地球！“正義倒置”執意撞檔“機械思維”為哪般？》的文章，帶著血紅血紅的獨家爆.料戳，登上了一個叫做“史詩級狗仔”的有九千多萬粉的八卦自媒體平臺的置頂新聞欄，隨後引發病毒式擴散。

　文章飽含情緒地講述了一個娛樂公司孤注一擲的投資片如何被《長庚》慘烈地打壓，又講述了這個公司是如何的不以利益為導向，人爭一口氣，一定要正大光明地在和桑德拉導演製片拍攝、祁景言參與投資的大片的對決當中獲得一個結果。

　文章說了——“不論輸贏，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活！”

　但凡略微知情的人都覺得槽點太多吐都吐不完：你孤注一擲投資的片子沒火，管人家什麼事啊？怪別人拍的太好看了嗎？還有，公司不以利益為導向……呵呵，那你辦什麼公司啊？度娘定義裡公司都是以營利為目的的好伐？最後居然還上升到蜜汁中二境界搞出復仇者的悲壯來了……這都什麼鬼啊？

　然而，在水軍的運作之下，還是有大批不明真相的網友被誤導了。

　人對於好幾年前的記憶很模糊，根本想不起“一丈紅娛樂”當年投資的那部電影，當時也對於這對交鋒聞所未聞，但這時候一聽，被煽動性的話語一鼓動，就覺得有可能是這麼一回事。

　“正義倒置”這個名字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熱搜排名上，#正義倒置#的tag也開始飛漲，從五十名到底三名僅僅用了三個小時——這還是一丈紅娛樂不想刷得太過顯得假的緣故。

　.

　《正義倒置》上熱搜次日，《機械思維》劇組在星網空間官V上掛出聲明，宣佈調檔。

　七月三十一日上映。

　哦，順便一提，這正是《正義倒置》上映的日期。

　“……在《正義倒置》召開發佈會宣佈了定檔之後，坊間就開始流傳有關‘正義’該劇的投資方與當年桑德拉導演監製並導演的‘長庚’之間的恩怨情仇。而《機械思維》劇組於昨日發出聲明，宣佈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早在一個月前，桑德拉導演就向記者透露說檔期會在八月初，而現在，《機械思維》不惜打破原有計劃，提前上映，還特別選在了和《正義倒置》同一天的時間！這是對於《正義倒置》和坊間傳言的回應嗎？究竟是怎麼回事，背後又有怎樣的□□？我們的記者拿到了《機械思維》劇組今天召開的發佈

　作者有話要說：　　會的參加資格，現在正在現場等待劇組發佈會開始！讓我們拭目以待！”

　.

　注：為了分攤風險，投資方在投資電影的時候可能會對幾部電影打包起來的“電影拼盤”進行投資，這樣如果火了一兩部就有賺頭，就算有幾部賠了也不會損失太慘。很多時候是好幾家公司投資幾部電影，降低風險。

　.

　.

　【作者有話說】

　因為笑笑以後不止會是一個演員哈，所以會稍微寫一點和純粹拍戲無關的東西。不過小天使們要是不喜歡這種，我之後會一筆帶過的。嗯~大家對工作室發展什麼的，有興趣嗎？沒有的話，那就還是單純的影帝之路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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