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新生
渾渾噩噩中,謝江樺只覺全身206塊骨頭都被打碎了重組似的疼痛,一點都不像已死之人。是了,死人怎麼還會感覺到疼痛呢,他覺得有些荒謬,有些想笑。
然而,剛咧起嘴角,他卻發現連臉頰都是痛的,笑不出來!
呃,他不是在做夢吧?鬼也會疼的麼,真是好笑,再說,他一向是無神論者啊,總不可能他還沒死成吧?命可真大!
房間裡很安靜,剛努力頂開重逾千斤的眼皮,下一秒謝江樺就忘了身體上的疼痛,忍不住懷疑自己眼花了!
瞧瞧他看見什麼了?嘿,好傢伙,躺在無圍子的四面床上,映入眼簾的是高達四五米的天花板,這都不是什麼重點,重點是那天花板啊,竟不是常見的現代天花板,而是一片片烏黑的瓦片,上面居然沒有任何燈飾,甚至還能看見古老的橫木梁,側目望去,紅木盆架,青瓷花瓶,模糊的銅鏡……
謝江樺吃驚的翻起身來,顧不得全身疼痛的朝那面銅鏡走去,鏡子裡映出一個模糊的陌生的稚嫩臉孔,五官看上去倒算普通!
伸出手去,陌生的,比自己原來小上許多的手掌!身上穿著的也不是尋常的睡衣,而是一件柔軟的薄長袍!平視遠方,就連視線也低了不少……整個人明顯縮水了!不,比這還讓人震驚的是,這身體應該已經不是他的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江樺低嚎了一聲,發覺嗓子乾渴得厲害。翻開一旁桌上的茶壺蓋子,裡面飄著幾片茶葉,他抓起茶壺就著壺嘴連喝了幾口,水是溫的,應是不久前剛泡上的。
走出屋子,滿眼翠綠,居然是個占地頗廣的園林!謝江樺看著前方碧綠色的湖水,以及湖中央立著的兩座亭子和幾座假山,幾座通往湖心亭子的精緻木橋交錯銜接著,四周高墻聳立,樹木交錯,四周幽森的迴廊,偶爾能瞥見如他身後的木門……還真是大手筆。
謝江樺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去,無奈之下只好順著左手邊的走廊直走,還好沒走多久就讓他發現了個拱門。
已經依稀能能見有人的走動聲和交談聲,或低或高,謝江樺心裡一陣激動,忍著全身的酸楚緩緩的朝那個拱門走去!
拱門另一邊,又是一個大院落,已不像他身後的園林那樣秀甲天下,但對他這種現代人來說,卻是古色古香的雕梁畫棟,頗有些富麗堂皇的感覺……住在這種地方,還真TMD浪費!要不是換了個身體,情況有異,謝江樺肯定會覺得自己是走進了一個被列入國家甚至世界文化遺產的某某國家5A級旅遊聖地。
謝江樺剛跨過拱門,就看到院子裡有幾個人在忙活著,其中一個正修剪著花枝的青年男子見到他吃了一驚,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朝他奔了過來!
青年跑到他邊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兩手在衣擺處隨意的擦一下,就拉過謝江樺的手臂,邊扶著邊急急的問:“少莊主,您怎麼就起了?大夫說您起碼得等明天才能醒來呢,這不,夫人才剛去休息,她可是照顧了您一天一夜了呢,知道你沒大礙後才被盈秀勸回去睡的。要讓人去通知夫人您醒了嗎?”
少莊主?好江湖術語啊。聽著這個年紀明顯比“自己”(現在的身體)大的人一口一個敬語,謝江樺不著痕跡的觀察著他,見他一臉猶豫,顯然是不忍擾了他嘴裡那個不眠不休照顧自己的“夫人”休息,便搖了搖頭,道:“不用了,你扶我到大門外轉轉吧!”
聞言,攙著他的人微微吃了一驚:“少莊主,您受了那麼重的傷,身體又孱弱,剛醒來就要出莊,不好吧?”
“是啊,少莊主,您身體要緊。”附近的幾個下人也紛紛勸道。
“我不走,就大門口坐坐。”謝江樺淡淡的說道,雖不是命令的語氣,卻讓人覺得他話裡有種堅持,須得順著他。
“……那好吧,少莊主你慢點兒走。”攙著他的青年終於有所動作了。
“嗯。”謝江樺隨意的應了一聲,由他扶著,一路往前走去。
途中不管碰見了誰,謝江樺一概不理,任由他她們恭維著。大約一刻鐘後,就在謝江樺忍不住詛咒這個大得沒邊的地方時,終於被告知到了。
到了?謝江樺看著這個大概能容納大概三四百人的空曠廳落,有些回不了神。怎麼越外面,這個莊子的布置就越樸素越簡單?一般人家不是更重門面嗎?處理得倒是低調,看來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這個詭異的地方,可能的話最好看看設計圖,以後可別把自己走丟了,要知道,他還是這個“家”的主人之一呢,囧。
到了大門口,謝江樺也不理睬那兩個看門的,徑自朝那幾十層的台階走了下去,停在中間,施然坐下。
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於是,路過的行人就能看見這樣一幅場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坐在石階上,支手托腮,一臉茫然,兩眼呆滯……魂不知游向何處兮。
直到日落西山,有下人前來告知夫人已醒,讓他快點進去,謝江樺才怔愣著起身,也才發現自己渾身僵硬。看了大半個下午,周遭的建築和行人,無一不像電視中的場景,始終讓他覺得與之格格不入,心裡不由一陣叫苦,老天這玩笑開大了。
前來喚他的下人見他動作僵硬,“機靈”的過來給他揉捏四肢……
謝江樺倒抽了兩口氣,那個下人嚇得一臉驚惶,在旁直賠罪,暗罵自己瞎了狗眼,忘了少莊主身上還帶著傷呢。
謝江樺搖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怪罪於他,抬腳往回走,當他爬玩最後一層石階,抬頭望向大門,忽然,門楣上“聚賢莊”三個大字直擊他的眼底,打亂了他的思維。
話說剛才他怎麼就一直沒想過要轉身抬頭看看大門呢?聚賢莊,哪個聚賢莊??謝江樺微皺了下眉,若有所思的問他旁邊的人:“你說,我們聚賢莊聲名如何?”
“少莊主,我們聚賢莊在江湖上雖不敢稱一霸二,卻也是赫赫有名的,要不然你說我們聚賢莊的門匾不早就被那些好事之徒拆下來了嗎?要知道,‘聚賢莊’三個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掛上去的,要不是兩位莊主深受天下各路英雄豪傑的敬佩,江湖人怎麼可能容得下我們聚賢莊啊,您說是不是?”
謝江樺不置可否,微點了個頭:“那你再說說,現在江湖上都有哪些英雄人物,可還有不服我們聚賢莊的?”
“這個嘛,少莊主,這江湖上那麼多門派,每個門派也都會有一些出色的弟子,英雄豪傑可多了去啦。至於有不服的,除非上門鬧事的,其他小的還真不清楚,或許您可以問問兩位莊主?”
謝江樺看著這個看上去挺憨厚的青年,點了點頭,邊往莊內走邊問:“那你說說最近江湖上都發生了些什麼有趣的事?”
“呵呵,要說最近江湖上最受關注的,當然還是丐幫新上任的幫主喬峰啦!聽說自從他進入丐幫,三年前被推選為第六代丐幫幫主準後繼人,憑著一身精湛的武藝,這些年來頻頻為丐幫立功,特別是泰山大會上連創丐幫強敵九人,陸續破了三大難題,立了七大功勞,獲得丐幫上下眾人的臣服,現在就連老幫主汪劍通也常在江湖人面前大贊他的英勇,正式將幫中事務全數交予他打理……”
看到“聚賢莊”三個字時謝江樺就在想不會那麼巧吧,等親耳聽到喬峰二字時,結合當前的狀況,他已猜到了自己現在的身份。看來,他是變成了金庸小說中那個在“殺了喬峰為父母報仇”的悲摧旅程中,不幸遇上阿紫,人格不斷被扭曲,最後淪為一個下場凄慘無人可憐的怪物——游坦之!
謝江樺實在不明白,他都死了,在他閉眼的剎那一切就該煙消雲散了,為何會碰上這麼個科學無法解釋的神奇事跡?
算了,這種東西大抵不是人能想明白的,既來之則安之,白撿來的便宜怎能不要?雖然變成了個小孩,人生需要重來,但未來卻是光明的,那就足夠了,好好享受吧。
謝江樺根據下人的話和自己所了解的劇情推斷,現在的喬峰應該是二十五歲,而自己這個身體才十二歲,距離喬峰血戰聚賢莊還有五年的時間。
那一戰死了太多無辜的人,也是喬峰生平最為後悔的事情之一。如果換個別的身體,謝江樺大抵也不會操這個心,但現在自己成了游坦之,叫他將來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傳說中的英雄人物在這裡大開殺戒,令他現在所站的這個大廳屍橫遍野、流血漂櫓,他還是辦不到的!
說到底,謝江樺這人就像一只有著強烈地盤觀念的野獸,加之責任心太重,過於護短,僅憑現在這個身份來說,他怎麼也不可能讓別人入侵這裡,殺得己方片甲不留。就算那人是喬峰,也絕對不允許。
如果這是他來到這的宿命,那麼,喬峰,請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25生日,挖坑慶祝,希望坑平之日,某個願望也能實現~
☆、新的羈絆
許是這個身體這幾天睡得多了,雖然身上還有些酸痛,但謝江樺卻再也無法入眠,天還未朦亮,他就躺不下去了,乾脆披了件外衣出了門,隨便晃悠著權當熟悉環境了。
本來以為越往深處走應該越寂靜,畢竟昨天他已經稍微熟悉了下自己現在屋子的布局,現在這個園林般的院子裡應該沒什麼人住,下人不經允許也不能進入,只在這座院子四周隔墻外安排了些護院。
謝江樺看著斜對面越百來米處的房間裡似乎點著燈,便順著走廊朝那邊走去,彎彎曲曲的還是走了好會兒才到了那扇門前。
昨晚謝江樺陪著游坦之也就是現在自己的年輕母親吃飯、聊天,還到她們夫婦平時住的院落裡逗留了會兒,按理說游坦之的母親也不會大半夜的到這裡來才對,而聚賢莊的兩位男主人現在又不在家,難道他們半夜回來了,不然,會是誰呢?謝江樺不由遠遠的放慢呼吸,放輕腳步,慢慢的移到門下,貼耳去聽裡面的動靜。
裡面隱隱約約的傳來說話聲,說的大抵都是江湖時下發生的事及雙方的看法,雖然不是很清楚,但謝江樺還是聽得出是兩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說著說著,話題好像就轉移到江湖後輩的問題上了。許是兩人同時想到了什麼,都重重的嘆了口氣。
其中一人說:“大哥,坦之這孩子啊,我看我們還是別指望了。”
“是啊,這孩子學武也五六年了,別說內功,就是我們教他的那些招式到現在也只會點三腳貓的把式,雖說還是個孩子,可過個幾年就長大了,到時候,哎……”
“大哥說得沒錯,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啊。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的,他娘把他寵得跟什麼似的,舍不得他吃苦,他又不懂得上進,也體會不到我們的良苦用心,照這樣下去,將來可別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不上進倒沒什麼,偏偏是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要讓江湖上的人知道他是聚賢莊游氏雙雄的子侄,豈不笑歪了嘴?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只怕一招就能要了這孩子的命。”
“唉,可不是麼,可惜這孩子從小身體羸弱,別說他娘舍不得,就是你我,也下不了那個狠心啊,才讓他學武六年了,進展幾乎微乎其微。”
“也是,我看這孩子根本就不是學武的料,心也不在這上面。要不然也不會叫幾個剛學武的小孩欺負了去,這孩子,還真不讓人省心……”
“哎,大哥,我想過了,也許我們一開始就不應該對坦之的武學有所寄望,這孩子,早就應該請幾個儒教在家好好教養,要是我們早點放棄,也許現在他都已經學富五車了。”
“阿駒,你說得對,這孩子,就是不知輕重,現在才會渾身是傷的躺在那,我想這次他也該得到教訓了。我們還是讓他乖乖學文,以保性命才是正理。”
……
原來是叫幾個小孩欺負了去的,謝江樺不由搖頭苦笑,這游坦之也夠可以的了,簡直已經笨到無可救藥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孩子,能把他這個學武五六年的人給蹂躪死,讓自己白撿這便宜啊。下回見了那幾個孩子,定要好好“犒勞”他們一番。也虧得裡面那兩人還如此用心良苦的為游坦之的將來著想,恨鐵不成鋼也不過如此吧。
沒錯,裡面對話的兩人正是游氏雙雄,游坦之的父親和伯父,游翼游駒兩兄弟是也!
然而,此時謝江樺一點占了別人身體的愧疚感也無,在外面興致勃勃的偷聽游氏雙雄的講話,甚至也不去設想一下要是他們知道游坦之死了,該會如何傷心。因為他從未逃避過這具身體的責任與義務,也不會對著這個身體的父母說“我不是你們的兒子”這種傻話,在他看來,“生得了兒身生不了兒心”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管這個身體裡的靈魂換成誰,也改變不了游坦之是從他親娘肚子裡蹦出來的這個事實。
如果害怕這個身體出生就帶來的責任,連親身生父生母都不認,那還算是個人嗎?再不願意,也沒有人能否認血緣傳承的這個事實!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麼理由不認游坦之的雙親?上蒼既給了他一次新生,一個新的家庭,必然也會讓他有了新的羈絆,謝江樺坦然受之。
前世身已死,心中所牽掛的人再也見不著了,但上輩子也沒有什麼遺憾,縱然會想念,也不會有一定要再回到那個世界多看他們一眼的想法。
認清變成游坦之這個事實,謝江樺將自己隨遇而安的個性發揮到了極致!
確定了裡面兩人的身份,謝江樺又蹲了一會兒,裡面卻漸漸沒了聲音,而這具身體也實在不怎麼好,才這麼一小會,雙腿已經開始發麻了,於是,他準備起身溜回自己的房間。
誰知上方“吱呀”一聲,門開了!
露出兩張黑著的、陰沉的中年男人的臉——糟糕,他的行蹤敗露了!
謝江樺扯扯兩邊的嘴角,企圖拉出一個符合十二歲的孩子應有的天真浪漫笑容來,不料最後還是失敗了,被門口的兩人一人一隻胳膊的抓了進去!
門,“■”的一聲被關上,震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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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匆匆,一晃三年過去了。
這幾年,聚賢莊游氏雙雄武藝高強、慷慨仁德的名聲是越發響亮了,也收了幾個入室弟子,然而,那少莊主游坦之卻越發的名不見經傳。
而今,昔日那孱弱的小男孩也變成了風度翩翩的美少年……才怪,好吧,是變成了一個乍看之下非常普通非常不起眼的挺拔少年。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這個不起眼的少年帶上行囊,在父伯的默許下,忽視他那個年輕母親如雨下的淚水,瀟灑的上了一匹白馬——離家出走了!
好吧,少年有一個非常具有教育性的藉口,據說他是遊學去了。
這年正是宋哲宗元祐四年,喬峰二十八歲,游坦之十五歲,距離劇情開始,段譽出大理與喬峰結拜還有兩年的時間,而今年的洛陽城百花會,是個契機,謝江樺等了幾年,自然不想錯過。
家裡人因為他武力不濟,前幾年始終不肯放他出來“亂晃”,就連帶他到外面看看世界的機會都很少,謝江樺不動聲色,裝乖啃了幾年的之乎者也,大大滿足了那些長輩對他文學方面的厚望,今日才終於打著到外邊巡查商號以及遊學的偉大旗幟,光明正大大搖大擺的從聚賢莊的大門,得以自由解脫出來了。
話說這幾年謝江樺一直關注著江湖上的事,甚至連一些細節也不放過,盡所能暗中調查了好些事,發現現在這個江湖的發展趨勢的確如他所知的原著無異,但這並不能令謝江樺鬆口氣,反而更揪心了。雖然這幾年他不動聲色,以潤物無聲的方式努力地給游氏雙雄洗腦,試圖逐漸轉變他們的某些思想,但並不能阻止這個江湖的大勢所趨。
謝江樺知道,如果自己還不行動,只怕那天很快就會來了。
喬峰之勇,不是他這個武力低微者所能阻擋的。然,聚賢莊這一劫,是他一定要化解的,他絕不能,也不允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讓那麼多關心、愛護自己,被自己納入羽下的人,喪失了性命。
前世看《天龍》,謝江樺最欣賞喬峰,他不像段譽那樣花花腸子也不像虛竹那樣木訥老實,更並不像他們兩個有各種各樣的奇遇,他一直靠自己的努力,苦修實練逐步強大起來,若非契丹身份和身邊小人的陷害,憑他圓滑不失厚道的處事手段,定是個八面玲瓏十分吃香的人物!可惜他所處的時代不對,民族的極端對立和他“生在契丹,養在宋朝”的雙重身份註定了他悲慘的命運……
然而,欣賞歸欣賞,到目前為止,喬峰對他來說,還只是個沒有見過面的傳說而已。
有人會因為欣賞傳說中的某個人物而置自己的親人於危險之境麼?會因為欣賞那人,而接受他即將帶來的莫大傷害麼??謝江樺自認做不到。
更因為,游坦之這個角色,他已經投入了感情,此時的謝江樺,不單只是謝江樺,他還是父疼母愛伯寵溺的游坦之!這一點,跟游坦之的親人相處的時間越久,謝江樺就越堅定。
如果喬峰將來真的傷害了那些自己所要保護的人,不管雙方實力如何懸殊,謝江樺定也是要找到機會,手刃仇敵!
這就是最壞的結果了,而這結果,絕對不是謝江樺所樂見的,所以,他再也不能放任事態自由發展了。
只希望,喬峰不會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