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點鴛鴦
游坦之和蕭峰在後堂裡照顧段正淳,忽然聽到醫館裡有人闖進來的聲音,來人往櫃檯上一拍,叫道:“老頭,給我一些硫黃和麻黃草。”
聽聲音,顯然是一個妙齡少女。
而且,莫名的還有些耳熟。正和蕭峰低聲談話中的游坦之心裡一咯噔,忙噤了聲,側耳傾聽。
蕭峰見他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都消散了的樣子,詫異的問:“怎麼了,坦之,你認識外面那個人?”
游坦之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只聽外面那老大夫問道:“小姑娘,你要這兩樣東西做什麼?”
“讓你拿你就拿,管那麼多做什麼?”少女語氣十分的差,顯得極沒耐性的樣子。
躺在簡易床上的段正淳有些驚喜的睜開了眼睛,道:“阿紫,是阿紫。”
“阿紫?”蕭峰奇怪道,“段王爺,外面那個女孩是你什麼人嗎?”
“是我女兒。”段正淳感慨道。
“誰?誰在叫我?”誰知外面的女子耳尖,很快就掀簾衝了進來,一臉的驕橫,赫然正是前些日子躲到游坦之桌下的阿紫。
“姑娘,後面的人是我的病人,你別亂闖啊。”正在給段正淳開藥方的大夫忙不迭的跟了進來,一臉的無可奈何。
游坦之見此,真想把臉一遮,當做沒看見。要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總是很奇妙,有的人見過一次後從此成過客,見了兩次後也許還來不及認識,但等有了第三次,很快你就會發現,他她會經常的出現在你眼前。雖然現在還只是第二次見面,但段正淳正躺在這呢,游坦之忽然就有了種逃不開孽緣的錯覺,肯定還會再見面的,還會再見面的,天吶,這個女魔頭。
“坦之,你不舒服麼,怎麼臉色陣青陣白的?”蕭峰瞥了一眼闖進來的女子,不及細看就先擔憂的問游坦之道。
游坦之搖搖頭,笑著看向阿紫道:“阿紫姑娘,我們又見面了啊。”
“嘻嘻,原來是你啊,游坦之對不對?今天去喝酒?”阿紫見了游坦之,倒是很快就認了出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笑得一臉不懷好意,還拍起了掌,顯得十分興奮。
游坦之想到她跑來醫館買東西,定是制毒所需,現在又如此熱情,指不定想拿自己當小白鼠呢,心裡泛苦,卻絲毫不敢表現出來,笑得一臉春風:“我也想啊,只不過恐怕要辜負你的美意了,我們還有病人要照顧呢。”
游坦之說著指指段正淳,一臉的惋惜。蕭峰在旁見他恢復了神色,不僅沒不舒服的樣子,反而一臉高興,眼裡只剩下那個少女後,卻不知怎麼的有些高興不起來,細看那女子,十四歲左右,兩眼狡黠,倒是十分可愛的樣子,也怪不得坦之見了歡喜。如果兩人站在一起,倒也像對金童玉女了……
此時誰也不知道蕭峰心中所想。
阿紫看向游坦之所指之人,見那人一臉苦笑的看著自己,雖然臉上有幾處紅腫,但還不至於面目全非到認不出來,當下便有些驚訝:“爹?”
段正淳苦笑著問:“阿紫,你娘呢?”
“哎呀,嚇我一跳,我說爹啊,誰把你打成這豬頭樣?你是不是又去見哪個小情人了呀?”阿紫故作驚恐的拍了拍胸口,一點擔心之色也無,反而有幾分的幸災樂禍,笑著繼續說道,“你倒風流快活了,我娘和那個姓秦的這兩天可找慘你了,都說找到你要把你剝皮了下油鍋子!”
段正淳渾身痛楚,得到的不是女兒的貼心安慰,反而有幾分看笑話的意思,無奈又被她說中了事實,當下也不好發作,只得忍痛扯出笑容道:“好阿紫,乖女兒,你回去告訴你娘她們,說我很好,過幾天就回去了,讓她們別擔心,也別告訴她們我在哪。”
“不去!憑什麼讓我去說呀,我有什麼好處?”阿紫癟癟嘴道。
段正淳在女兒面前威嚴掃地,卻也只能誘之以利:“咳咳,你替爹把這事辦了,回頭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如何?”
“嘻嘻,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去告訴娘了。”阿紫聞言笑嘻嘻的轉身,猛地又折回來,在游坦之耳邊輕聲道,“你等著我啊,等晚上我來找你喝酒。”
游坦之不著痕跡的退開道:“再說,再說。”
於是,阿紫笑嘻嘻的走了。
佳人有約,游坦之不僅高興不起來,反而有點毛骨悚然,好端端的坐著竟忽然很冷似的抖了一下。
段正淳尷尬的笑了笑:“對不住,讓兩位看笑話了。”
“笑話”二字十分的有內涵,也不知是為了此前在兒子朋友面前出糗呢,還是因為阿紫的出現。
游坦之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段王爺,既然你女兒已經知道你在這,我們也不擔心了,你且在這醫館裡住上兩天,我和蕭大哥去找段譽,想必你千里迢迢從大理趕來,也很想他了。”
段正淳見游坦之想離開了,不解的問道:“游公子,我看你跟我女兒阿紫很熟悉很要好的樣子,她剛好像約你喝酒了來著?你這就走了,回頭她我跟她可怎麼交代?”
游坦之見他一點“女兒要跟別的男人跑了做父親的好難過”的樣子也無,暗道不愧是個風流王爺,對女兒各種“放蕩”行為不理不睬啊,還一副“女兒喜歡的人就是女婿”般理所當然的樣子,當真是好“開明”的父親啊!此時,要是真有個喜歡他女兒的人在他面前,說不定早就高興得蹦起來,翁婿哥倆好了。
可惜,就算他那眾多美貌女兒此時都站到他面前讓他挑,再倒貼一大堆嫁妝或其它各種好處,游坦之也是不會要的。想想,現在他女兒都已經有兩個愛上段譽了,還有一個讓段譽神魂顛倒時時刻刻就想著寸步不離,一個有可能是他未來的嫂子,剩下這個他避之惟恐不及的女魔頭。不論哪個,他都不會喜歡的。
所以,游坦之聽了段正淳的話不僅沒高興,反而直白道:“段王爺,您這是哪的話呀,實話說了吧,我跟您女兒今天第二次見面,並不是很熟,她要想喝酒,我看誰陪她都行,不一定要是我。”
段正淳笑道:“是這樣的麼,我看那丫頭好像喜歡你喜歡得緊,你也別怕我不同意,不用不好意思,要是你們兩情相悅,我今天就幫你們做主了。”
游坦之當場就一頭黑線。
話說,他該感激涕零麼??!!
滾你娘的喜歡得緊啊,去她爹的兩情相悅啊,操蛋的做主啊!!!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段王爺的思維怎麼就能如此另類呢?游坦之真想拿塊石頭砸開他的腦袋,看看他腦袋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靠之,被白世鏡打得腦震盪了吧,在這裡胡言亂語。
游坦之真想直接甩話噴他一臉口水。但是,最後看在段譽和阿朱的面子上,他還是忍了下來,推辭道:“不用了,多謝段王爺抬舉,坦之家門低微,就不高攀了。”
段正淳見他臉色不愉,並不僅是在長輩面前謙虛的意思,便笑道:“那好吧,哪天你要是改主意了,我們再說。”
游坦之只剩下一個字了:靠。
或許段正淳是想藉此改變點自己在這兩個晚輩面前的形象,但卻不知自己的形象在游坦之心中本就不高大,經此一番,好感值更是一落千丈,直恨不得貼他一臉燒餅了。
忽然間,游坦之覺得段王爺的“風流”變“猥瑣”了。
可憐的段王爺,一失足當成千古恨啊。
游坦之很快就辭別了想招攬自己做女婿的段王爺,跟蕭峰離開了這家醫館。
路上——
游坦之不由唉聲嘆氣一番。
蕭峰不住的打量他,覺得自己實在看不懂這個少年,心裡實在很想問他:你當真不喜歡那個叫阿紫的姑娘麼?那為什麼還要對著她笑得那麼開心?
“蕭大哥,連你也懷疑我?我為什麼非得喜歡那個女魔頭啊,我又不嫌命長。”游坦之忍不住哀嚎道,天吶,又來一個木頭茬子,他那是強顏歡笑好不好,就算笑得逼真了點,也不見得是真的喜歡啊。
“啊?女魔頭?”蕭峰一愣,才發現原來自己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當下不由一陣尷尬,又不解的問,“坦之你為什麼要那樣說她?那個姑娘看上去還挺可愛的,雖然可能嬌蠻了點,但若跟你站在一起,應該還是蠻般配的。”
“天吶,你降道雷劈死我吧!”游坦之張開雙臂,當場仰頭長嘯了。
蕭峰不喜歡他說的“死”字,當下十分不贊同的道:“坦之,別說胡話!”
“到底是誰在說胡話了?讓我喜歡阿紫,還不如讓老天爺懲罰我這輩子找不到老婆,讓我光棍一輩子呢!指不定喜歡一個男人都比喜歡她強。”游坦之信口胡言道。
蕭峰聽了,卻住了腳,一臉的怪異之色。
游坦之見了奇怪的問:“幹嘛,怎麼不走了?”
“坦之,你剛說什麼,你,喜歡男人?”蕭峰驚覺自己心跳突然加速了許多,也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麼。
“沒有啊,我信口胡說的,真喜歡男人的人才不會這樣說呢。”游坦之見他似乎信了,忙好笑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別瞎緊張,我正常著呢。”
“哦,那就好。”
“走吧,耽擱了老半天,餓死了,去吃東西。”
游坦之說完就轉身找能吃東西的攤子去了,徒留蕭峰一人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暗想自己是不是有點不正常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人對本文的劇情感到奇怪了,說跟原著不符,⊙﹏⊙b汗,大家都沒看出來麼,其實很早以前,從游坦之參加百花會讓蕭峰轉交信物開始,劇情就已經變了,雖然沒細細展開,但這個江湖在游坦之的介入下,已經成了真正的江湖(漿糊)了,大家千萬不要老想著原著,不然就更看不懂了啊囧。話說,有人明白麼?不明白的罰站。
☆、一個春夢
蕭峰忙甩開那種呼之欲出,讓人打從心底裡不安的思緒,一路跟在游坦之後頭,看他這邊瞧瞧那邊聞聞,偶爾回頭問一聲自己吃不吃,蕭峰對吃的不太講究,見他覺得不錯的便都點頭了。
可惜,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個開始,便不會再停下來。在蕭峰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他的視線已經逐漸被游坦之吸引了過去,隨時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看見他開心便跟著微笑,看見他生氣自己的眉頭便會皺起來……下意識的想順著對方。
吃飯的時候,游坦之也發現了蕭峰似乎有不對勁的地方,這人也太不挑了,全都順著自己,顯得有些突兀的沒主見。游坦之忽然有種對方在把自己當孩子寵的感覺,明明之前還不會這麼嚴重,這種失衡的狀態讓他心裡有些不滿,於是惡趣味一起便專門找些味道怪異或者形狀不討喜的東西,出其不意趁其不備塞到他嘴裡去,看著武功蓋世的蕭大俠像個大孩子似的皺緊了一張臉,游坦之便打從心底裡樂,覺得這個男人可愛得緊。當然,可愛二字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不會說出來讓對方知道的。畢竟,如何一個男人被說可愛,想必都高興不起來。
其實喂食是件很親密的事,剛開始游坦之只是想著捉弄他,卻不曾想被對方的反應勾起了種欲罷不能的樂趣,便開始想著法兒的折騰對方。蕭峰被他捉弄過幾次後,也開始反抗了,兩人你追我躲,你來我往……然後,■嚓,不小心撞到一起了。
蕭峰有那麼一個瞬間差點踩了個空,由於怕壓壞身後的攤子忙穩住身體,不料一下子抱住了衝過來的游坦之,此時游坦之恰好將手中的怪味糕塞到他嘴中……雖然是事出意外,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像一個投懷送抱的少女般在一個男人懷裡的游坦之,瞬間被蕭峰的擁抱給“雷”住了,幾乎在反應過來的那個瞬間,整個人就直接僵了。
蕭峰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自然的抱住追過來捉弄自己的游坦之,嘴裡被塞進了東西后,他也僵住了,完全的忘記了任何動作。
兩人的視線在第一時間就對上了,有一絲曖昧在周圍纏繞,雙方眼裡都有著掩飾不了的尷尬。
但兩人都沒有在抱上的那個瞬間推開對方,在視線對上之後,更不好立刻推開了,於是便造成了此時更令人尷尬的場面……直到周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游坦之才慌忙退了開去,臉上浮現出了難得一見的緋色。
連善於掩飾情緒的游坦之都免不了臉紅,更甭說蕭峰了,直接鬧了個面紅耳赤外加手足無措了。
游坦之見他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嘴裡還叼著塊黑乎乎的硬糕點,整個人似乎有要冒蒸氣的趨勢,當下不由好笑,也當真一下子笑了出來:“好了好了,蕭大哥,我們不鬧了,回去吧,你也別緊張了,快把嘴裡的東西吐掉。”
笑過之後,游坦之便恢復了從容。
可憐蕭峰好一會兒才從那種緊張狀態中回過神來,依然心跳如鼓。
兩人在路人各種各樣的目光下,逃離了那條小吃街,很快回到了客棧。
當晚,兩人並沒有在客棧見到蕭遠山,只看到他留在桌上的信,說少林寺的方丈死了,這幾天會有許多武林門派和江湖高手現身少林,他要前往查探三十年前那樁事的幕後凶手。
蕭峰報了養父母的仇,此時心中唯一還放不下的跟蕭遠山心裡所想的是同一件事,當下決定第二天便前往少林。
正好段譽和慕容復一行人也在少林,游坦之便省去了給他報信的念頭,決定直接跟蕭峰前去告訴他段正淳之事,反正這裡有秦紅棉和阮星竹等人,他不缺人照顧。再說,阿紫可不一定會聽從段正淳的話,指不定回去從她娘那討得什麼更大的好處,便把她那個便宜老爹給賣了。
洗漱了一番後,兩人都早早的各自回房了。
游坦之對街上那個尷尬的擁抱並沒有太多的想法,雖然當時也沒覺得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噁心什麼的,但對那種“被少女”的事,作為一個直男,自然是不會再去回味的。
相比而言,蕭峰就有點心懷忐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了。
他在回想,當時為什麼自己想都沒想就抱上去了呢?難道不抱住對方,自己就會摔倒了嗎?自然不是的。他在腦中不停的回放當時的場景,並想象了各種除抱住游坦之外的應對之策,不管如何,當時他避免撞到身後那個攤子的方法有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想象不完。但是,不管有多少應對之策,在他的腦海里,最後他還是會選擇當時的那一種。
似乎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本能到現在他躺在床上,還怦然心動。
還能想象到當時游坦之在他懷裡的那種來不及感受的心癢難耐,當時抱著對方的感覺此時才蜂擁而至……蕭峰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假想,但已經無法自抑。
蕭峰不得不承認,自己完了,喜歡上了一個比自己小十三歲的男人,哦,不,對方根本就還不能算是個男人,只是個少年。那個少年,他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嚮往著娶妻生子……
他,不會喜歡男人。
蕭峰也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男人,回想第一次見面,那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心裡罪惡感油然而生。
蕭峰幾乎徹夜難眠,好不容易在天濛濛亮之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卻還是做了個夢,一個自他十三歲時朦朧有過卻不曾再發生的春夢!只是這回,這個夢終於有了個清晰的對象,而且還是個他做半輩子的夢都從來沒去想過的夢。
醒來的那一刻,蕭峰無比的惶恐,只能慶幸坦之沒有早起的習慣,忙去洗了罪證,只是衣服上的痕跡易抹,心裡的痕跡難去。
蕭峰已經能想象到被對方知道自己懷有這種齷齪心思時一臉噁心的表情了。
不行,一定不能讓他知道,不能造成他的困擾。他要像平常一樣,跟他兄弟相稱,將來看著他娶妻生子,幸福一生。
蕭峰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情動,一動,便是一生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