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燦爛時節誰煮酒 十五回:玉骨蘭芷
軍訓結束後,秦秣有兩天假期。。她先到趙記茶館跟趙成碧商量了週末打工的時間,然後散著步子回到了家裡。
秦雲志一見秦秣,就誇張地哇哇大叫:「二姐!天哪!就兩個星期沒見,你就從小白花變成黑旋風啦!」
秦秣本來揚著一張燦爛的笑臉,正想好好跟秦雲志敘敘姐弟離別之情,誰知道這小子嘴巴這麼臭。秦秣的燦爛笑臉當即就變成一抹邪笑,她重重一拍秦雲志的肩膀:「小志,二姐是不會逼你練字了,不過不知道你有沒有學畫畫的興致?其實二姐最近還研究了一下國畫,這個工筆畫嘛,是很能磨練人耐心的。」
秦雲志嚇得連連後退,大叫著抗議:「二姐,不帶你這樣的!你不是在軍訓嗎?你怎麼可以還有時間去學什麼畫畫?還國畫呢,會死人的!二姐,我強烈懷疑你自己都是半桶水,那玩意兒有那麼好學嗎?你別忽悠我!」
秦秣雙手交握,掰得指節咯咯響,正要欺上前去,忽然就有歡快的犬吠聲響起,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從她那小臥室裡一溜跑出來,撒著歡兒就在她小腿邊上直蹭。看這小傢伙眼瞳滾圓如琥珀,小耳朵短短尖尖,一身白毛柔軟油光,可不正是斑斑?
「呀,斑斑你這小東西還是挺有良心的嘛!」秦秣俯身將斑斑抱起,這小傢伙可比秦秣剛撿到它那會兒漂亮多了,當初那副流浪小土狗的淒慘樣兒,現在可再也不能在斑斑身上找到分毫。
小白狗蹬著小短腿,嗚嗚地叫,毛茸茸的尾巴一掃一掃,那長度近三十釐米,還真是不短。
「唔……不是短尾巴狗。」秦秣邊說邊伸出手指逗弄斑斑烏黑的小鼻子,看它那眼珠子滾啊滾啊,真是要多有趣就有多有趣。
「二姐,我覺得斑斑的尾巴像狼尾巴。」秦雲志見國畫危機被斑斑的打岔解除了,當即又陪著笑湊上來,「你看這兩個星期我把斑斑養得不錯吧?」
秦秣微微抬眼,聲音不咸不淡:「你也開學了吧?今天的作業做完沒?」
「咳咳!我今天也放假,這個作業嘛……」秦雲志眼珠子左右亂轉。
「還不快去做!」秦秣臉一板,一股子威嚴氣勢就透出來,秦雲志嚇得撒腿就往主臥室裡溜。
「喂!秦雲志,你怎麼坐的?背要挺直,肩要端正,聽到沒?」
「秦雲志,好好寫,一個小時後我來檢查,你要是沒寫完,哼哼……」
這天中午,秦雲志再次遭到了秦秣蛋炒飯的蹂躪,為此,小志同學偷偷在日記裡如是寫道:「我發誓,我以後一定要為自己找一個廚藝超級超級好的二姐夫!無論是誰,都必須深刻地讓二姐從此羞於下廚房,否則,他不能做我的二姐夫!為了這個偉大的目標,我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把關,甚至主動出擊。為了今後的美味人生,加油吧秦雲志!」
晚上秦媽回家,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算是稍稍安慰到秦雲志受創的可憐味覺。
晚餐後,秦秣一如既往地坐在小書桌邊練字,檯燈光白色微涼,但秦秣寫得很寧靜。
身後忽然有輕輕的腳步聲響起,然後是秦雲志得意的嚷嚷:「二姐,看看我做了什麼好事?你一定會感謝我的。」
秦秣放下筆,一轉頭,就見秦雲志端著個大臉盆往小臥室裡的空地上放。那臉盆裡裝的卻不是清水,而是被稀釋得很淡的乳白色液體。微微的奶香從仍然冒著熱氣的水盆裡飄出,秦秣看著這臉盆,一時實在反應不過來。
秦雲志的聲音裡越發透著得意:「驚喜吧,二姐!這水裡頭兌的可是我今天晚上要喝的牛奶,不過我看你黑著張臉,實在影響心情,所以忍痛割愛,給你用來做美白算啦!嘿嘿,筷感謝你可愛的弟弟我吧,其實我也不用你做什麼實際行動,你就別把我的牛奶浪費就成。」
秦秣的表情僵住了,這小屁孩子倒了牛奶來給她美白?秦二姑娘徹底被天雷,她一手輕輕握成拳,皮笑肉不笑:「小志啊,你覺得我黑得不能見人了?」
「有那麼點……」秦雲志一咬舌頭,哎喲一聲,吞了下半截話,然後跳著腳跑遠,「哈哈,二姐啊,那個我開玩笑的,你隨意啊你隨意……」
聲音漸歇,秦秣僵硬的表情鬆緩下來。她皺著眉蹲下身子,有些嫌惡地伸手碰了碰臉盆裡的稀釋牛奶,輕輕嘀咕道:「小屁孩子懂什麼,有這樣美白的嗎?哪裡是這樣美白的?真是浪費!」
秦秣的手指尖來回在臉盆裡蕩了幾圈,終於還是將雙手都伸入臉盆,然後掬起一捧水,輕輕在臉上拍過。
帶著牛奶滑膩香甜氣息的液體輕柔地滾過秦秣面頰,滾得她心底漸起一片熨帖溫暖。
第二天是週一,秦雲志一大早就上課去了,秦爸秦媽也都出去上班,家裡再次只剩秦秣一個。
秦秣早起捧著鳥語嘰裡呱啦地讀,忽然特別想念秦雲婷。不過秦雲婷的軍訓似乎還沒結束,她沒有手機,軍訓時候要打個電話什麼的也不方便,跟家人的聯繫暫時是少了。秦秣讀完書後,鋪開紙筆猶猶豫豫地頓了良久,終於一咬牙,寫下十數味藥。
「甘松、山奈、香薷、白芨、白芷、防風、蒿本、白僵蟲、白附子、天花粉、零陵香、綠豆粉……牡蠣、土瓜根、白蜜……」一張方子初步寫完,秦秣又在後面添上具體份量,至於用法,她這是給自己用的,當然沒有再寫上的必要。
這張秘方名叫「蘭芷玉骨」,製成後既是香湯也是蜜膏,可以用來沐浴和敷臉,有美白潤膚的奇效。秦秣當年所記都是頂尖的秘方,而這張方子所需之藥材則是其中最為廉價的。「蘭芷玉骨」的意思,是指香如蘭芷、玉骨冰肌,這說法雖然誇張,但其實際效用也確實非同一般。
秦秣寫完後又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著臉上的燥熱和心裡的彆扭,咬牙出了門直奔小區外的藥店。
黑到被秦雲志這小屁孩鄙視的地步,也確實夠打擊秦秣的。她確實不在乎自己丑點,但「黑到不能見人」,這種恐怖級數還是不在秦秣的承受範圍之內。經此一事,她也終於發現,原來自己還遠沒修煉到不為皮囊色相所動的境界。
秦二姑娘默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