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燦爛時節誰煮酒 三回:很熱鬧
市三中的新生入學程序其實還算簡單,曹智書帶著秦秣姐弟兩個找到了班級公示牌,秦秣被分在536班,也就是高一(十九)班。.從七年前學校擴招開始,市三中的每個年級就有了二十個班。
校方宣稱的分班規則是電腦隨機排列,不過誰都知道,這其實也就是一句話。每個年級排前五的都是重點班,排後五的則是差生班,中間那十個,才是普通班。而秦秣被分在高一(十九)班,可想她在分班老師的眼裡是個什麼位置了。
曹智書循著學號索引找到秦秣所在班級的時候,表情是著實呆滯了一下的。每個年級的差生班也就等於問題學生班,不過秦秣的樣子老實平凡,實在是不像個叛逆的問題學生。
現在的秦秣當然不明白這其中的門門道道,她找到班級以後,又看了下班主任的名字。她的班主任叫章國凡,而王佳紅則是高一(一)班的老師。
「曹智書?曹學長?」秦秣連叫了兩聲,「下面我要做什麼?」
曹智書回過神來,尷尬的笑了笑,神情間的拘謹比剛開始又少了些。
「那個,現在是找班主任簽到,然後拿簽到單去交學費,再拿學費憑證到班主任那裡取領書單,然後就可以領書了。軍訓的衣服和寢具可以自備,不過我建議你還是買比較好。」
秦雲志疑惑地問:「軍訓的衣服可以自備?不是要統一服裝嗎?怎麼自備?還有,寢具有什麼好買的?買被子嗎?現在又用不著被子,天氣冷點誰不會自己回家拿啊!幹嘛要浪費那個錢?」
曹智書白皙的臉上泛起了窘迫的紅色,他聲音又開始侷促了:「那個,就是,就是因為軍訓的衣服沒法自備,所以一定要買。」
「哦,黑心的學校想掙這個寢具的錢是吧!」秦雲志恍然,隨即又不屑,「切,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就是把衣服和寢具綁在一起賣,說是說可以自備,其實不就是逼人買嘛!」
曹同學越發不好意思了,被秦雲志小朋友一句話揭穿學校的「險惡」用心,連他都感覺到跟著學校一塊兒丟了臉。
秦秣的聲音涼涼的:「算了小志,人在屋簷下,學校是老大,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啦。像我們這種小小的學生,人微言輕,還不是只能乖乖被宰?少說兩句吧,就當不知道,自己心裡圖個舒坦。」
這話可是直刺中心,曹智書當即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學生會的迎新任務裡其實還包括非常重要的一項,那就是要宣揚學校的悠久歷史、優良傳統,促使新生建立起對學校的自豪感、歸屬感等等。
不過曹同學是個拘謹內向的性子,一向不擅言辭,秦秣姐弟兩個又都是思維敏捷的,這一對話,曹同學別說是完成任務了——他已經可憐巴巴地在心裡衡量,自己究竟把任務給砸到了什麼程度。然後計算著,這個任務到底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一直到秦秣簽了到,排在長長的隊伍中開始等著交學費時,曹智書仍然在心裡糾結著這個問題。按照常規,秦秣這一排隊最少也得兩個小時,曹智書就該放下她再去校門口另找新生履行他的引導職責了。但由於心裡的糾結,曹同學卻在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走。
當然他自己並沒有發現,因為他正亦步亦趨地跟在秦秣旁邊,所以他的動作已經完全造成了一種「曹智書正在護衛秦秣」的假象。
夏日的悶熱當中,秦秣排在擁擠喧鬧的隊伍裡,一手揪著秦雲志的衣服角,把他拽到自己身邊,讓他擋住曹智書。秦雲志哎呀哎呀地叫:「二姐,二姐,你文明一點行不行?修養啊修養……」
秦秣臉不紅氣不喘,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聲音裡都彷彿帶著股冷風:「小志啊,你說的不錯,要有修養。這個,你要知道,有修養的小男子漢應該為姐姐服務,要不,你幫姐姐排隊?讓姐姐到旁邊修養去?」
秦雲志將臉一扭,擺出抵死不從的架勢,哼哼道:「沒這種好事,二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秦小朋友的樣子實在是太搞笑了,尤其他這句「死了這條心」,簡直就是小白花反抗惡霸的最佳經典台詞。秦秣以前雖是風流紈袴,但也從來不做強迫民女的勾當,現在被秦雲志用這種台詞來對付,心裡那股子直癢到骨頭裡的笑意卻是止也止不住。
「小志……」秦秣哈哈大笑,笑完了又流轉眼波,一挑眉,眼神就向著秦雲志邪氣地勾啊勾,「小東西,你就從了姐姐吧。姐姐不會虧待你的,從此以後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賽神仙哦……」
秦雲志惡寒地打了個抖,哇哇大叫:「雞皮疙瘩掉滿地啦,二姐,你饒了我吧!」
「你很白痴!」斜刺裡橫進一道冰冷的聲音,卻是方澈帶著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走了過來,他的語氣更是一如既往地欠扁,「白痴,報到單拿過來。」說著話,他又一手拉開曹智書,一手扯開秦雲志,然後攤開手,伸到秦秣面前。
可憐的曹智書同學腦袋都快糾結成漿糊了,他從見到秦秣呲牙的動作開始,就開始在心裡恍然:「果然是問題班的問題學生啊,一點都不老實,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那我到底還要不要挽回學校的形象?她這種問題學生應該沒什麼可教育的餘地吧?可是我是學生會的,我不能這麼不稱職。但她……」
一直糾結到方澈出現,曹智書腦子裡的那一團漿糊又猛然被凍結。方澈是那種廣為人知又跟誰都保持著距離的傳說型人物,曹智書暗地裡也很不喜歡方澈的冰山樣,但不可否認的是,方澈這種強冷氣場還真有幾分駭人。尤其是當他用這種極度兇猛又極度冰冷的語氣說話的時候,曹智書真擔心他會不會一言不合就暴起傷人。
不知不覺間,曹同學看向秦秣的眼神中就帶上了幾分憐憫。
秦秣彷彿沒有感覺到自己正被人罵,只是斜睨向方澈:「狗熊同學來得正好啊,你要報到單,是準備幫我排隊嗎?」她已經練成了自動過濾方澈一切惡毒言辭的本事,不然早在兩個月前,她就該被氣死了。
秦雲志左瞧瞧,右瞧瞧,瞪大的眼睛表示他很驚悚。
「白痴才會排隊。」這是方澈的回答。他一把抓過秦秣手裡的報到單和鈔票,轉身就直接往收費窗口走去,「站旁邊等著,不要走丟了,白痴!」
曹智書一臉呆滯,他搓搓手,又搓搓手,終於尷尬地笑了:「呵呵,學妹,那個方澈他……」
秦秣向他善意地笑了笑:「你也覺得他有毛病是吧?」
「咳!咳!」曹智書連咳幾聲,他一手拍著胸口,一邊連連搖頭,「沒有沒有。這個……秦學妹我還有事,下面的手續就讓方同學帶你辦吧,再見,再見!」說完話,他一轉身就快步離開,看那動作,幾近落荒而逃。
秦雲志疑惑道:「姐,你就算不漂亮,但也不至於把人嚇得跑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