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明日桃子夭 六回:雪壓風含笑
期末考試終於還是如期來臨,不管雷靖安鬧得怎麼瘋,學校方面後來怎麼處置這件事情,對大多數市三中的學生而言,這些都不過是閒暇時的談資。
閒時說來當故事,偶爾唏噓感嘆一下,而他們學習生活的節奏不會被打亂。
秦秣做完最後一道化學題,然後在交卷的鈴聲中收拾好自己的筆袋,起身一回首,恍然發現自己果然已經融入了這個時代。老師、做題、交卷,享受著多數現代化的便利,她適應得如此自然,再不是那個惶惶驚恐,以為自己來到妖魔世界的秦秣了。
許多同學都在討論著自己的寒假計畫,陳燕珊樂顛樂顛地拉著秦秣的手說:「我有個姑姑會在過年的時候從美國回來,她說要送一套珍藏版的黃金天使芭比娃娃給我呢!」
呂琳幫著手指計算著:「我這次考試要是進了班級前十名,過年的壓歲錢就能比去年多一倍,我要去買一台筆記本!」
陳燕珊驚羨地看著呂琳:「哇,琳琳你的壓歲錢能有那麼多?」
秦秣想起宋時年節時分的熱鬧與寂寞,想起那些鞭炮、桃符、屠蘇酒,心中也有了些期待。不知如今與當年,會有什麼不同?
幾個女孩子出了教學樓,結伴往宿舍走去。因為最後一場終於考完,所以大家分外輕鬆,一路笑語,就連鞋子踩進雪地裡的聲音都格外歡暢。
這一地的大學已經三日未融,每到夜裡雪花就飄絮般地落個不停,而白日裡天空多雲,太陽偶爾從雲層間探點頭出來,也是懶洋洋的投不下什麼溫度,曬不化雪鋪大地。
這樣的大雪在南方是極難得的,尤其近年來全球氣溫回暖,邵城有雪的日子也就更少。終於從考試中暫時解放出來的男孩女孩們踩在將近尺厚的雪地上,一個個都興奮不已。
水泥大道上的積雪已經被來往的行人給踩扁踩硬,只留下無數黑黑灰灰的腳印間或夾著些雪水,大咧咧地破壞掉這片本來白色的風光。
但路邊的樹上合花壇上還是掛著許多未融的蓬鬆雪花,一段段,一團團,模樣兒說不出的嬌憨可人。
「冰花!」走在男女生宿舍交鄰的這段路上,陳燕珊忽然驚喜地大叫。她蹦跳著步子踏過道路左邊那堆還沒被踩花的白雪,紅色的短筒皮靴在地上伴奏出嘎吱嘎吱的歡快聲音,然後真個人幾乎是貼到了那株矮鐵樹的鳳尾葉上。
「哇!這塊冰長得真漂亮,跟這葉子一個形狀,上面居然還有葉脈,透明透明的,好漂亮!」
陳燕珊的欣喜也感染了秦秣和呂琳,秦秣轉身幾步小跑過去,也傾身去看那鐵樹葉子上的冰花,果然只見晶瑩剔透,宛然如鳳尾。
「大自然的好手筆!」秦秣讚歎,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捧起那塊冰。
「很涼呢!」陳燕珊擋開秦秣的手,滿臉都是想要得到又不敢碰觸的小心表情,「會凍傷手的,秣秣別去抓。」話是這樣說,她自己還是伸出手,指尖在冰面上徘徊。
秦秣的手上其實已經開始長凍瘡,她很畏冷,手如果不搓就會發木,手背上青青紫紫的凸出好幾團,一碰就疼,發熱又癢,委實惱人。
「這樣的冰我也有好幾年沒見過啦!」呂琳湊上前來,仔仔細細地看,然後發表評論。
陳燕珊撲哧笑道:「口氣真老,說得你好像經歷過很多似的!」
「是啊,小妹妹,要姐姐講故事給你聽不?」呂琳嘻嘻笑著跟她打趣,兩人笑鬧成一團。
冷不防一陣風聲從背後襲來,秦秣下意識地一偏頭,就感覺到面頰上一涼,原來是有人在扔雪團,而那雪團正擦著她的左頰飛了出去。
這一下驚到陳燕珊和呂琳,陳燕珊雙手一叉腰,轉頭怒道:「哪個亂扔雪團?」
「扔的就是你!」衛海笑嘻嘻的聲音從男生宿舍門口的花壇邊傳來,他一邊說話一邊雙手沒停地在七里香枝葉上掏著雪,然後一手一團,嗖嗖嗖地直往陳燕珊身上扔。
陳燕珊跳著腳躲來躲去,氣得哇哇大叫:「衛海你這個臭傢伙!欺負秣秣不夠,居然還敢來欺負本小姐!哼哼,今天你死定啦!」她一邊躲著,也不忘彎腰拾雪,反擊回去。
衛海閃躲的動作卻沒有陳燕珊靈敏,硬是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下,頓時惹來陳燕珊得意的大笑。
秦秣和呂琳趕緊偏離步子躲開這個戰場,省得被他們的流彈擊中。
「喂!琳琳!秣秣!你們還不來幫忙?」陳燕珊興奮地叫嚷著,「狠狠地打啊,把衛海這個臭傢伙砸成雪人!」
「丫頭你少得意,哥哥我剛才是讓著你呢!」衛海也不甘示弱,開口就呼朋喚友,「兄弟們快過來呦,咱們可不能被幾個丫頭比下去咯!」
頓時有好幾個高一(十九)班的男孩子聞聲加入戰場,呂琳一看這情況,連忙抓起雪團朝他們丟,幫著陳燕珊助長聲勢。
「珊珊,咱們用點力,狠狠砸過去!」秦秣也被勾起了興致,當即高喊一聲,顧不得手上的凍瘡,抓起雪團就輪番向著對面男生砸起。
然而男生那邊又多增了三個人,他們四對三,輕易就壓制住了秦秣她們的火力。身手最靈敏地陳燕珊一時間都挨了好幾下,秦秣和呂琳被砸中的次數就更多了。
一團團冰涼的白雪在秦秣身上被砸中炸開,濺起的雪沫有些貼到了她的臉上,還有些鑽進了她的衣領,冰得她直打哆嗦,但她心中的歡快卻火熱火熱。在雪地裡跟人打雪仗,這曾經是她多少年來一直都可望而不可及的簡單念想?
秦秣閃神了一瞬間,於是一個雪團啪地砸中了她的鼻樑,疼痛與冰冷當即就刺激得她眼睛眯起,狠狠地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火冰二重天!
「衛海你這個破犢子敢砸我大姐大?」魯松那誇張的叫囂聲忽然響起,他帶來風聲撲向秦秣身邊,大叫著,「哇!師父,小弟護駕來啦!」
秦秣抬手抹掉臉上殘餘的雪,對魯松那亂七八糟的稱呼直感到好笑又好氣。
「不准添亂!」秦秣沒再忘記閃躲,當然手上的反擊也沒停,「魯松你這個笨蛋!離我遠點,都湊成一堆,你準備給人家當活靶子嗎?」
「哇!大姐大你好沒人性!」魯松正故作可憐地哀嘆著,忽又驚叫,「誰打我?哪個敢打你大爺?」他跳腳躲著衛海那邊的攻擊,頭往側後方一偏,再次大叫起來:「方澈!姓方的老子仙人你丫的!你又來給我搗亂!」
秦秣抽空往後一看,果然見到方澈正彎腰撿拾著雪團。他是個慣常打架的高手,動作比起衛海魯松他們又更有一番從容敏捷。秦秣只是驚鴻一瞥,就見到他彷彿穿花錯步般閃躲著魯松的攻擊,然後精準投彈,每一擊必然砸中敵手。
陳燕珊驚喜地直叫喚:「方澈方澈!你快過來幹掉衛海!別跟魯松這個笨蛋扯啦!」
方澈一聲不吭,誰都不理,只是一下一下地狠狠砸著魯松,直砸得他滿身都是雪沫,幾乎出離憤怒,也依然表情不變,動作不停。
「大姐大,我今天非揍這混蛋一頓不可,你別攔我!」魯松憤怒地大吼一聲,重重踏著步子猛向方澈衝去。
「喂!」秦秣轉身手一伸,沒抓住他,背後卻又被衛海他們砸中好幾下。
「不打啦!衛海、蘇東強……不打啦!」秦秣跺著腳抖掉棉衣褲子上的雪,連忙跑步向著魯松追過去。那邊的衛海他們才反應過來魯松是真的要打架,也都急急收兵,向這邊跑來。
「哎呀怎麼會這樣!」陳燕珊憤憤地扔下手中的雪團,一拉呂琳又跟上秦秣。
方澈是從足球場方向過來的,本來離魯松大概有十五六米遠,現在魯松衝到他面前也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事。
「仙人你個大爺!」魯松吼聲開罵,一腳跨開,揮拳直往方澈臉上揍去。
方澈冷著臉側步閃開,腳下順勢就是一掃,正好勾住魯松左腿腳踝,當即就掃得他站立不穩,跳著腳往前面撲去。
魯鬆氣急大叫,雙手在空中亂揮,好不容易前衝了好幾步才找著平衡沒有摔倒。而這個時候秦秣已經跑了過來,正狠瞪著他擋在他與方澈之間。
「秦秣!」魯松紅著眼睛喘著粗氣,直呼秦秣的名字,「你一定要偏幫他欺負我?」
「你就只知道用暴力解決問題?」秦秣劈頭就罵,「什麼叫我偏幫他?他用得著我偏幫嗎?我是看你這個榆木腦袋死不知道轉彎,特意過來叫你知道什麼是冷靜!」
「他先打我的!」魯松委屈的表情活像是個受了欺負的孩子在向家長告狀。
秦秣將雙手一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準備怎麼做?」
魯鬆緩緩地向前挪著步子,拳頭漸漸捏緊。
「大姐大!你別怪我!」他忽然暴喝出聲,抓住秦秣的手臂就將她拉得往旁邊一甩,然後整個人合身向方澈撲去!
「秣秣!」方澈轉身想去拉住秦秣,但魯松已經在電光火石間張開雙臂撲了過來。
噗噗聲響!
方澈終於沒能反應過來,整個身體連帶著手臂就被魯松一把抱住,然後衝擊得滾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