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千山萬水一線間 六十回:鬧劇緣由
直到吃過晚飯,趙芷蘭都沒給方澈好臉色看。
趙周終於看不過去,一甩筷子,怒道:「蘭丫頭,我這是太縱容你了,把你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是非黑白!你自己看看,四十多歲的人,還要二十歲的兒子操心,你動腦子想想,你這些年是怎麼荒唐過來的!你好意思還是不好意思?」
趙芷蘭自小就沒受過重話,僅有的幾個吵架對象中,方卓永遠排在第一位,仔細算來,她這可是頭一次挨到趙周的教訓。
「你偏著他是吧?那還有什麼好跟我說的?」猛地起身將椅子拉開,趙芷蘭微昂下巴,神情倔強地掃了周圍所有人一眼,最後瞪著趙周,「爸,你給挑了丈夫還不夠,現在我都離婚了,你還想控制住我所有的人生嗎?」
她冷哼一聲,甩下這句話便不再管其他人的反應,又怒氣衝衝地直上二樓。
趙周起身走到一邊生悶氣,對這個女兒曾經是千般嬌寵,如今則是百般無奈。
說好聽點,趙芷蘭這叫做心態年輕,說貼切點,她這就是大小姐脾氣,多年來從未改變。
方澈又開始覺得頭疼,他揉揉額角,只想回房繼續去面對那些複雜無比的代碼,也好過在這裡看著他們時時吵鬧,沒完沒了。
「三兒,過來!」趙周點著一個煙斗,磕巴了一下,向方澈招手,叫他跟自己一起到池塘邊上散步。
他們屋前的積雪都是被掃乾淨了的,池塘邊上道路有些潮濕,夾著泥土和雪花自然清冷的氣息。
「你媽這個人,脾氣壞,是我驕縱了她。」趙周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只怕是再也糾正不過來了。」
方澈心裡頭對趙芷蘭其實也是不無怨氣的,不過這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不好多說什麼,只得無聲笑了笑,在趙周面前保持沉默。
「這種時候,只有動用非常手段。」趙周臉色微沉,「三兒,你有沒有想過去做風險投資?」
方澈思索片刻,反問:「外公,你是不是想要我想法子收購了媽媽的那家工作室,讓她挨窮,吃點苦頭?」他這句話說完,心裡頭越發不是滋味。明明他才是做兒子的那個,現在這狀態卻像是他在當爹,趙芷蘭在做女兒。
方澈嘴上不說什麼,心中何嘗不渴望母愛,不過這種感情想從趙芷蘭身上得到,那顯然是萬分困難的。
趙周很明顯就是這個意思,趙芷蘭的工作室並不大,做的是廣告後期,從資金上來說也就是百萬規模,以方澈的財力要想吃下這樣一家工作室並不困難。趙週一世清廉,勢力有些,財力毫無,這個事情他卻做不來。
「荒唐!」方澈只給這兩個字,轉身便走回房裡。
他打開電腦準備寫程序,手指敲動沒過能錄入幾個代碼,卻又覺得心煩意亂。
過得一會,秦秣打電話過來,問他家裡的事情如何。
「就是這樣。」方澈簡略一解釋,最後說了句冷笑話,「你以後可以直接把她當成你的小妹妹看待。」
秦秣在那邊哭笑不得,沉默片刻後才又問:「阿姨她為什麼一定要跟叔叔賭氣?」這個事情方澈以前提過一點,不過秦秣聽得不是很明白。
方澈於是更詳細地解釋:「我媽媽從小就對數字很敏[gǎn],具有數學天賦。那個時候兩家長輩交情很好,我爸跟我媽年紀相仿,兩人也就經常受長輩們的對比。我爸的數學天賦好,我媽不服氣,高考填志願的時候跟他賭鬥,最後輸得很徹底,她一怒之下就放棄了數學,反而選擇毫不相干的表演專業。」
秦秣安靜地聽著方澈說起父母舊事,腦海中也漸漸將那些場景勾勒出來。
原來趙芷蘭從小就爭強好勝,她受不得方卓的成績始終壓自己一頭,便處處挑釁。方卓同樣是年輕氣盛,從來就不肯讓著趙芷蘭分毫。
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兩人選擇了同一大學,並且是同數學專業。趙芷蘭不願意再跟方卓同校同系,就提出賭賽要求,賭輸之人必須放棄數學。
那一次的大敗將心高氣傲的趙芷蘭打擊得不行,但她固然是從此放棄數學,選擇了表演專業,方卓這個贏家心裡同樣不好受,乾脆也放棄了數學,又選了個更偏門的考古學。方澈後天所知的那點鑑賞常識,和那小小的收藏庫,就是從方卓那裡繼承來的。
然而方卓的相讓並沒有讓趙芷蘭覺得痛快,卻讓她更加難受。兩人又再吵一頓,趙芷蘭當時這樣說:「我一點都不稀罕你的同情!」
這對冤家從此結下仇恨,多年未解。
兩個人的結合同樣像是一場鬧劇。
趙芷蘭自打入了電影學院,就沒少受到趙周的嘮叨。在老爺子的觀念裡,這演戲可不是什麼好事,他堂堂中將的女兒,竟然要趟那渾水,他如何心甘?趙芷蘭性情叛逆,趙周越是阻止,她就越是往那圈子裡鑽。
有一次沒留神,趙芷蘭被人用藥迷倒,方卓恰好很狗血也很經典地來了個英雄救美。趙周於是有了把女兒賽給方卓的理由,方家老爺子同樣樂見其成,兩位長輩一促成,他們的婚事就此定下。
「我媽媽的脾氣,向來是別人叫她往東,她就偏往西的。哪想這輩子就這麼聽話了一次,最後卻還是鬧得離婚收場。」方澈的語氣漸漸舒緩平靜,因為是跟秦秣對話,他整個心情都在不知不覺間明朗了起來。
秦秣輕輕笑道:「我看阿姨之所以同意這婚事,奉的可不是這父母之命,而是她自己的心意。依照她的性子,她若不是本來就對叔叔別有情思,又怎麼會毫不反抗?」
方澈大笑道:「英雄救美,這一招果然很經典。」
秦秣便想起當初在茶館認識的三個女孩,她從前是一直沒機會見到那所謂的「三兒」,後來知道方澈便是三兒以後,卻又忘了這事。
「方澈,零六年的時候,你為了救三個女孩,受了不輕的傷,這事你還記得嗎?」
「怎麼提起這個?」方澈稍頓,「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趙記茶館打工呢,你不記得啦?」秦秣輕笑出聲,「他們可是對你這個救美的英雄唸唸不忘呢。為了能夠見你幾次,硬是在那茶館停留了半年,後才看你不再露面,這才辭職的。她們還讓我給你帶話。」
「什麼話?」
秦秣好一通回憶,才記起那一番話,重複一遍之後,又帶點揶揄地問道:「方澈,人家什麼都不求,只是默默地站在一邊,希望你過得好,你是不是覺得挺感動的?」
方澈沉默半響,才道:「你吃醋了。」
秦秣立即轉移話題:「阿姨既然對叔叔真有情意,後來兩人又怎麼會鬧到離婚?」
方澈稍一沉吟,淡淡笑道:「再有情義也抵不過日復一日地爭吵。」
原來方卓靠著收藏起步,沒有向家中尋求分毫幫助,漸漸地竟也積累了不菲的身家。趙芷蘭爭強好勝,一味不服氣,在那段時間久瘋狂地接拍各種大戲小戲。
她雖然有趙周做後盾,不需要擔心被人潛規則之類,卻在拍戲的過程中難免要跟許多男演員親密接觸。
方卓如何受得住這樣的狀況?矛盾日夕月累,終於在方澈十歲那年爆發。
那天方卓眼看著趙芷蘭跟一男演員從賓館裡走出,他被醋意和怒氣沖昏頭腦,走上前去就對著趙芷蘭說了一通極致難聽的話。其言辭之傷人,直接就將趙芷蘭劃分在了不知檢點水性楊花一類。
趙芷蘭本來就是清清白白,被方卓的話語一刺激,她也不屑解釋,乾脆默認了那些指控。她後來是這樣對趙周說的:「他都不信任我了,我還跟這樣的人解釋什麼?」
方卓轉身就開始出入各種交際場合,身邊的交際花也換了一個又一個。
他是個男人,可不會像趙芷蘭那樣只將出軌放在嘴上說說。他醉生夢死了幾天,終於被趙芷蘭捉姦在床,於是兩人之間再無磨合的可能。情分斷裂,各自分飛。
一年之後,方卓發現自己誤會了趙芷蘭,而那個時候趙芷蘭也已經推出演藝圈,另開了家廣告後期工作室。
但不論當初是不是誤會,他們都沒有再復合的機會了。
趙芷蘭性情剛烈,而方卓又是實實在在地出軌過,雖然他的理由看似充分,但出軌就是出軌,到了趙芷蘭這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方卓痛悔不已,至此方才發現自己對妻子用情之深,那是從很多年前就開始的。他從此收斂了以前的風流無忌,經常就追著趙芷蘭跑,希望可以挽回她的心意。
趙芷蘭自然是不吃這一套的,她往往能用最極端的方式來刺激方卓。
那就是不斷尋找不同的男性,讓他們偽裝成自己的男伴,無數次重複當年那一幕——你不是說我水性楊花嗎?我就水性楊花給你看!
秦秣聽後,無言了老大一會兒,還是只能說:「好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