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千山萬水一線間 三十七回:願意
天空中的重雲遮了一層又一層,光線有些暗,幽幽淡淡的映得山峰寥落,而他們的呼吸之聲鋪灑在這片小小的世界,獨獨熏出一正面的溫暖。
方澈猶如中了蠱惑,在原本那徘徊兼經營構造的城牆轟然崩塌,彷彿是一點凝露滾下了新芽之尖,叮咚一聲,又落入了他心的湖海裡,一圈圈散開漣漪,綿綿不斷。
一個聲音在她心中叫囂:「行動!行動!
他將雙唇輕輕觸在秦秣光潔細膩的額角,又久久停頓。待見她一動不動全無反對之意時,心尖上的一絲驚喜才猛然四散,猶如織網般迅速蔓延到他全身的血液裡,又滲進了骨髓中。
長久以來的念想竟是近在眼前,觸手可及,方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將唇一路滑下的,只是在等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雙唇已經深深吻在秦秣唇上,心海中的浪濤狂亂翻湧,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手攬住秦秣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點點啃噬,就著一雙紅唇,彷彿要將人吞下肚裡去。
這不同於上次醉酒出格,方澈心裡明白,秦秣此刻的神志再清醒不過,不過,以她的性子,就算沒有言語,但行為上已是莫大的肯定。
秦秣略微僵了僵身體,那抹紅暈從她臉頰上一直熏染到了耳後,又鈍鈍地延伸到她心底,她心底下有些鈍痛,半是欣喜,半是疼痛,痛得毫無來由,或許這一刻輾轉了千年,一縷華光從碧落之上投下,破碎了時間的縫隙,又埋葬了過去。
輾轉反覆,一如這個吻。
秦秣一動不動,全然承受,方澈狂亂的呼吸包裹了她,直將這個長吻—吻到她感覺呼吸都不夠用了,她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服,微微推拒。
方澈依依的放開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方是如夢初醒。
秦秣低下頭,也不說話,只是感覺到有一雙灼熱的視線凝在自己的身上,彷彿能將她整個人都燒透。
她只覺得血液在心臟裡流動,好似摻了醇酒,她想要反擊過去,但又覺得難以行動,她想試著像以前很多次那樣,用那些久歷花叢的手段將方澈也反吻個神魂顛倒,可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是自己想要珍惜的,又不願用那些念頭去侮辱他。
她這裡輾轉難決,方澈有低低地叫了聲:「秣秣…「聲音有些暗啞。
「嗯。「秣秣輕輕應著。
方澈狂喜未定,心中翻滾著那無數日夜裡難耐的思念,又將她整個人攔住,傾身壓上,從她的唇角一點點深入到齒舌,然後輕輕放開,溫柔的吻她的下巴,再到臉頰,再緩緩移動,碰到了耳垂,秦秣耳後一片緋紅,身子輕輕顫了顫。
方澈心魂蕩漾,更不放開,又含住那片柔軟的耳垂用牙齒輕咬,他的手不自覺的游移,從秦秣短襖下滑入,扯開她的衣服,炙熱的手掌便碰觸到了她腰上滾燙的肌膚。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氣血十足,翻湧不定,他含著這等候了太久的喜悅,整個人都化成了一團烈火,在這個時候,什麼理智,道德全都被著炙熱的情感焚燒的灰灰不見,方澈一路吻下,用牙齒咬開了她圍巾,一口咬到她細細的頸項,聽她一聲低呼,又彷彿得到邀請,雙手更是從她腰下一直游上。
山間寒風全然吹不冷這團火焰,秦秣頭腦發昏,眸似滴水,正在火焰中一點點柔軟掉內心時,忽然感覺到胸衣被人推開,全身敏[gǎn]驟然集中。
她猛地驚醒,一時間憤怒湧上,又重重悶哼了一聲。
聽在方澈耳裡,這聲悶哼卻像呻[yín],他受不住誘惑,手上不停,正覺那點柔軟從手心裡一直勾起無數纏綿,又聽秦秣有些無力的咬牙:「放開我!」
方澈手上動作稍停,著「放開我」三個字猶如一盆冷水當頭從他頭上澆下,澆的頭腦一冷,心火卻是越旺,他強壓下滿腦子的綺念,剛一抽開手掌,秦秣就將他往外一推,然後撐著草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秣秣!」方澈忙也跟著起身,又有些驚慌。
秦秣背著他整理衣服,低頭不說話,她心中百般滋味,也不知道是甜,是澀,是苦是辣。
她有心要將方澈好好放旁邊晾一晾,又覺得自己不該矯情,正在心中掙扎之際,忽就覺得身上一暖,又被他從背後圈著腰抱在懷裡,然後就聽他萬分得意的說:「秣秣,你脖子上還帶著我送你的水晶項鏈呢,你心裡都承認了,嘴上還倔什麼?」
秦秣輕哼一聲,手肘往後一靠,就重重的撞在方澈的胸膛上。
他痛呼著,有些可憐兮兮的說:「秣秣,你就忍心這麼對我?」
「你不銅皮鐵骨嗎?」秦秣氣得牙癢,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也會裝可憐,還一副賴皮樣兒。
方澈卻歡快的大笑起來:「秣秣,你果然最瞭解我!」他將雙臂用力一環,忽然抱得秦秣雙腿離地,他腳下便緊跟著一轉,帶的秦秣如飛般轉了好幾個圈。
「方…」秦秣忍不住驚叫,只覺得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落無端,也不知在這飛舞中落向了那個邊際。
「哈哈!」方澈大笑著,腳下停住,輕輕將秦秣放下,然後緊緊的抱住她,用力的想要將自己與她揉成一個整團。
秦秣抿著唇,微垂眼瞼。
方澈講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在她耳邊說:「原來你是願意的。」
這麼簡單的七個字,不是甜言蜜語,也不是海誓山盟,更不見的訴說衷腸,但秦秣卻硬生生的被這七個字擊破心防,整個人都在這一瞬間柔軟成了一池深水,映著此生的歡喜。
原來願意,那麼在他原本以為她不願意的時候,他心中日系匯聚的點滴,是些什麼?
他為什麼連倉鼠毛都想寄來給她看?他為什麼送手套圍巾,卻遠遠的看著,一絲情意也不露?
方澈被拒絕了多次,到此刻,才知道,原來秦秣是願意的。
天色在人們全然不覺得時候偷走了光亮,轉換下天幕,倏忽間已變成暗青的幽淡。深青一片的天幕,一牆之隔市三中燈火通明的生息,那是他們曾經的母校,那是他們相識的地方。
「秣秣…」方澈語似嘆息,又輕輕地用唇去碰觸秦秣耳垂,細細的撩撥她。
秦秣掙紮了一下,低罵道:「你屬狗的嗎?我沒有骨頭給你啃!」
方澈卻用舌尖輕輕滑過她耳垂,才將她放開,然後拉著她轉過身,正面對著自己,輕笑道:「沒有,我是屬狼的。」
微光映著,他的五官不看清晰,卻偏偏能讓人感覺到他滿身的欣喜,那些欣喜滿溢的好像是無數花兒在他身邊開放,有團團旋轉,化成一道道虹橋,牽住他與眼前之人,百看不厭,一眼一眼都是濃情。
秦秣有點快要在這無形的目光中溺死的感覺,有些不自在地哼道:「狼性狡猾,本姑娘不屑為伍,快走快走!」
她伸手去拂動方澈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卻感覺到那一雙收骨頭堅硬,紋絲不動。
方澈不但不放開,反而又將秦秣緊緊抱住,兩人面對面的相擁,秦秣整張臉都被埋進了他的懷裡,這一個擁抱如此溫暖,收穫了此生最大的珍寶,無關情[yù],卻與他們以往的任何一個擁抱全然不同。
暗青天幕上暗暗的重雲不知何時已經壓下,天空飄飄灑灑的落下細細雪花,白光映襯,雪是不大,清揚如羽絨。
「哎呀,下雪了。」秦秣半側著臉貼在方澈胸膛上,聽著他一下一下擂鼓的心跳,忽就低低地呼了一聲。
因為氣息不是很暢通,聲音便有些弱。
方澈輕輕笑著:「我們回去。」
「才剛爬出圍牆,哪裡都沒去呢。」秦秣陳述事實,言語間卻隱隱約約的有點遺憾的味道。
「那你把圍巾帶好,我們走一圈。」方澈雙手上移,把秦秣脖子上原本被自己扯松的圍巾有圍緊,「我背你走,好不好?」他言語間帶著期待,竟好似討食的小獸一般。
秦秣覺得彆扭,輕哼道:「好端端的,誰要你背,我自己又不是不會走路。」
「但是我很想背。」方澈緊緊盯著她,光線明明暗淡,秦秣卻能看到他眼睛裡帶著的笑意,還有那些全然不想掩飾的歡喜。
「我…」秦秣咬了咬下唇,心裡不能理解他的思維,也不是沒戀過,但她卻無法設身換位去體會方澈此刻的心情。
也許,只因為他是方澈,所以他才會這樣。
「快點!」方澈已經背身蹲下,很期待的催促:「秣秣,讓我背你。」
秦秣一咬牙,在心中把自己的臉皮狠狠往天外一丟,閉上眼睛就往方澈背上趴。
方澈哈哈一笑,連忙將雙手從她腿後繞過,提醒道:「攀緊我的肩膀啊。」
秦秣剛將雙手繞過他脖子,便感覺身上一輕,整個人已經被他輕鬆背起。
雪花還在飛絮般飄灑,方澈踏著山路,穩穩當當的走著,指點這一片後山風景。
「其實我以前沒跟你。」過,因為那事情有點好笑。他對這片後山熟悉的好像自家花園,走起山路來也能輕易分辨方向。
「什麼事情呀?」秦秣很是好奇,與從前的不甚關心全不相同,她現在對方澈所有的事情都很願意關心。
方澈一邊走著:「那時候的山林可比現在茂盛,十多年以前這山上還有不少野生的小動物,我那時候才六歲,自己一個人偷偷地從家裡跑出來,就在這山上亂竄,有一次運氣好,在草叢裡攆出了一隻野雞,那野雞的尾巴很長,色彩還很豔麗,我一看就激動,然後大呼小叫的…」
他說到這裡噸住,久久不語。
「咦?怎麼不說話啦?」
方澈輕咳一聲,「我驚叫著說,鳳凰,好漂亮的鳳凰,然後就把野雞嚇跑了,沒能逮住。」
秦秣愣了好一會,才顫動著肩膀低低悶笑起來。
「哎,現在山上是不是沒有野雞了?」雪花落在他們頭上,肩上,秦秣不時幫方澈拂去一些,自己也晃晃腦袋,搖下雪花。
「哪裡還有?」方澈笑了笑,「別說野雞,老鼠都難得有幾隻。」
「對了,方澈。」
「嗯?」
「你為什麼非要背我?」
方澈略一沉默,才說:「我小時候經常聽外公講故事,他講來講去老是同一段。」
「哪一段?」秦秣豎起耳朵。
「咳,高老莊,豬八戒背媳婦那一段。」
秦秣無言很久,才猛地掐住方澈的脖子,氣極了搖晃道:「方澈,你放我下來。」
方澈被掐了脖子都還是得意洋洋,「不放,我才不放!上了我的背就是我的媳婦兒了!」
秦秣到底沒忍心太用力把他恰到呼吸困難,但這話一聽,又實在是好笑到好氣,她重重一捶他肩膀,悶悶的道:「豬八戒是個豬頭就算了,還花心好色,誰做他媳婦兒誰倒霉。」
「豬八戒憨厚溫柔。」方澈大言不慚,「我無師自通了他的優點,又剔除了他的缺點,秣秣,我可是最最專心一意的好男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到更適合你的人了。」
「去!你這個厚臉皮的傢伙,脾氣還古怪得不得了,在這個世界上,才真的是除了我,在沒人肯接受你呢!」
「那不是正好嗎?」方澈繼續得意,「我們簡直是天造地設啊!」
秦秣被他逗笑,輕斥了一句:「我從來不相信注定一類的說法。」
「我也不信。」到得山上一片平整的地方,方澈將秦秣放下,很認真的面對她說:「沒有注定,都是我們互相願意了,才走到一起。我今天背了你,以後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忘記,我只有一道脊背,只能背起一個人,秣秣,你一定也要記得。」
「我願意。」秦秣將手放進他的手心裡,「相信你。」
她嫣然一笑,雪花飄落眼前,心底一片潔淨。
方澈又蹲下來,對她說:「秣秣。我們下山,我背你。」
秦秣靜靜地伏上去,攀住他的肩膀,心中安寧。
這一段山路走得蜿蜒又平直,方澈腳下輕鬆,背上的重量反倒更使他充滿力量。
夜色悠悠茫茫,雪花洋洋灑灑,又漸漸大了,時間從每一個縫隙中偷出快樂,填充了自己,端看誰能找到它的寶藏。
這一路到的山腳,方澈直接繞到了圍牆的另一邊,這邊有一道小路,可以從巷子裡走到市三中正門處。
「方澈,放我下來吧。」秦秣輕輕推他的肩膀。
方澈將她輕放到地上,又牽住她的手,心中依然是喜悅綿綿。
兩人再次走到學校門口,傳達室的保安攔住了他們,臉色略有些難看道:「這麼晚誰准你們外面逗留?」
秦秣剛覺得好笑,又見他臉色忽然沉得更厲害,聽他冷聲道:「你這個女孩子,既然還讀書你就別在外面亂跑,這麼晚不在學校上晚自習,你這是傍著什麼人了?還把人往學校帶?」他的視線落在秦秣與方澈牽著的手上,嫌惡的像刀子一樣。
秦秣愣了愣,才恍然明白這人是把自己當成了市三中的學生,而把方澈當成校外人士,大概是秦秣的樣子太嬌小,面容又乾淨素淡,就總是叫人將她的年齡看小了幾分,而方澈高大挺拔,明顯是成年男子樣貌,兼且氣度端凝,自然是沒人會將他看做學生的。
方澈卻將秦秣往自己的懷裡一拉,反又攬著她的腰,冷冷的望著這個保安,緩聲道:「我是她男朋友,你可以讓開了。」
他目光不悅,很不願意看到這人在自己面前說秦秣不是,雖然明知道他是誤會,但方澈今日才剛得到一點肯定,心裡也正掛著「媳婦兒尚未抱回家。方澈仍需努力」的想法,那點情緒正凝在心尖上,哪能經得起觸動?
其實他們也不是非得在到市三中來走一圈,只是從山上下來,覺得還有些時間可以再來看看自己的母校的夜景,便隨意走到這邊,哪想這保安今年才剛招進來的,既不認得方澈,更實用惡意揣度秦秣,頓時就讓方澈惱怒不已。
這保安本來也不至於這樣,只是他最近剛經歷了一點倒霉事,心情正是特別不好,基本上逮著誰都能爆出一堆火藥,而方澈和秦秣則剛好撞到他的槍口上。
「小子!」這個二十出頭的保安將袖子一挽,面色猙獰起來,「你很囂張嘛!說了晚上不准校外人士進校,滾出去!」他的個子並不比方澈矮,再加上他學過散打,心裡有底氣,口說方澈囂張,實際上他才是頂頂的囂張。
方澈怒極反笑,他手上仍然攬著秦秣,又問了一句:「你弄清楚了,你說的,是滾?」
保安冷笑一聲,雙手叉腰,用輕蔑1的目光掃視著方澈與秦秣,斜著眼睛,「你沒有帶耳朵?聽不懂人話?」其實他並沒有要打架的意思,只是想將人嚇退,爭上一口氣,順便發洩心裡的憋屈。
方澈微微點頭,腳下猛就一個橫踢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