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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逆襲[重生]》第81章
第81章

  同為恩科趕考路,也是父子同乘馬車。

  寅時二刻,夜色如墨。

  周家父子出門晚了些,被堵在子門街口,馬車以龜速前進。

  所有人都急、都煩躁、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考場。

  馬車寬敞豪華,周明傑頻頻掀簾子,張望擁堵得水洩不通的大街小巷,憋悶焦慮,渾身都不痛快,毫無親近父親的意思。

  周仁霖端坐,他特意送長子赴考,有心想拉近父子關係,卻因著尊嚴威信而隱忍沉默。

  氣氛尷尬又怪異,凝滯僵硬。

  「你們就不能快點兒嗎?這都什麼時辰了?若耽誤入場我唯你們是問!」周明傑忍無可忍,怒斥車伕。

  「大公子息怒,息怒啊。」

  「小的們也想快,可您看,前面堵了有幾百輛馬車,跟糖葫蘆串似的,想繞都繞不出去。」兩個車伕叫苦不迭,不停告罪,急得滿頭汗。

  「唉!」周明傑重重摔簾子,一屁股坐下,心急如焚。

  他最近諸事不順:被皇子表哥棄用、被外祖父失望訓斥、被父母日夜追問緣由……並且,容姨娘母子死後,才過了幾年太平清靜日子,父親就再次納妾!蘇姨娘遠比不上容姨娘,容姨娘好歹家世清白,知書識禮;蘇姨娘竟是風塵妓女,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噁心骯髒!

  「傑兒,莫動氣,一多半的考生都被堵著,不止我們。時辰還早,定能及時趕到考場的。」周仁霖溫和寬慰,他終於找到合適機會開口。

  滿腹怨氣的周明傑卻脫口而出:「若非您在蘇氏那兒耽擱半天,我早出門了,至於被堵在街口?!」

  「我——」周仁霖結結實實被噎了一下,好半晌,才歉意軟聲解釋:「蘇氏身體不適,念及子嗣,我才去看了一眼。」

  周明傑聞言更是怒不可遏,質問:「您真要因為蘇姨娘趕走我母親嗎?」

  「此話怎講?分明是你娘一言不合就帶孩子回娘家!」周仁霖想起就來氣,臉拉得老長,無奈道:「傑兒,你說哪次是爹的意思?難道不都是你娘賭氣回平南侯府?她不可理喻——」

  「這次究竟是誰的錯?」周明傑毫不客氣地打斷,當然站自己母親妹妹,他低聲怒問:「您竟然因為婢妾掌摑筱彤!傳出去妹妹怎麼做人?她正相看婆家,若影響了親事,蘇盈盈有幾條命賠?」

  「慎言!」周仁霖有些控制不住了,勉強忍耐,壓低聲音提醒:「她雖是妾,但也是你的長輩,腹中有為父的子嗣,你怎能直呼其名?你的禮儀教養呢?」

  「呵。」周明傑冷笑,傲然昂首:「我就算再如何有禮儀教養,也斷不能敬一個風塵女子為長輩!她手段高明,將您牢牢把控在掌中、將我娘排擠回外祖家,這究竟算什麼?!」

  「明擺著的,這次也是你娘自己賭氣跑回娘家,與蘇氏何干?」周仁霖苦口婆心,極渴望得到子女的諒解,他苦悶傾訴:「結髮二十餘載,你娘隔三岔五便使性子鬧彆扭,動不動就回娘家,次次逼得我去平南侯府認錯道歉,她才肯罷休,一次兩次就算了,十次八次、百八十次,她沒完沒了了!」

  「論理說,長輩的事不該我插手開口,但蘇盈盈委實狂妄!放眼京中,有哪家小妾敢天天鬧事、不敬主母、癡纏家主?是,我娘脾氣直爽,但蘇盈盈什麼出身?我娘什麼出身?您如果糊塗到拿青樓陪酒賣笑的下作醜態要求母親,那我完全無話可說!周家已不是我們的家,是你和蘇盈盈以及未出生庶弟庶妹的,恕不奉陪!」痛快發洩積攢的滿腔憤懣後,周明傑抓起應考包袱,用力摔簾子,跳下馬車,步行前往考場。

  「你——」

  「傑兒?傑兒?」周仁霖雖被激得勃然大怒,可畢竟是父親,忙追出去喝令:「傑兒回來!唉!」周仁霖抬腳怒踹旁邊幾個跟車小廝,呵斥:「你們瞎眼了?趕緊追去啊,務必保護好大公子,將他穩妥送進考場!」

  幾個小廝連連點頭,忙不迭大呼小叫追上去,簇擁周明傑走遠,消失在人潮中。

  周仁霖頹喪萎頓,跌坐軟椅,瞬間蒼老十歲:

  唉,連最懂事上進的明傑也不理解我、也不管不顧偏幫楊若芳!

  我辛勞拚搏半生,自瑾娘去世後,再沒有知心人了。盈盈雖是瀘川花魁,卻賣藝不賣身,且溫柔賢惠,略通文墨,除了出身,哪一點不比楊若芳那母老虎強?不過,她們都比不上瑾娘。

  瑾娘啊,瑾娘……

  不知枯坐多久,外頭慢慢寂靜、又漸漸熙攘喧囂,天光大亮,早市開始了。

  周仁霖沒發話,兩個車伕哪敢動?他們剛才清晰聽見家主與大公子劇烈爭吵,不歡而散,於是便明哲保身地看守馬車,靜候周仁霖氣消。

  可周家馬車大刺刺橫在子門街口,阻礙四面通達,車伕陸續挨了無數白眼,見日上三竿,才終於鼓足勇氣,敲敲車廂壁:「大人?大人?」

  此時,不知不覺入睡的周仁霖在夢裡回到了家鄉。

  在家鄉書院,他是首屈一指的才子,儀表堂堂,談吐文雅,出口成章下筆如神,文采斐然,深受容山長賞識。那天,山長攜得意弟子回家,在容家庭院那大叢嫩綠芭蕉葉後,周仁霖第一次見到豆蔻年華的容懷瑾:「爹?他是誰呀?」

  周仁霖一眼就喜歡上秀雅美貌的容懷瑾,他下意識挺直腰背,君子端方地別開臉,拱手施禮:「不知姑娘在此,在下冒撞了。」

  隨後,順理成章的、自然而然的,美貌佳人與英俊才子,暗生情愫,海誓山盟,一個非卿不娶、一個非君不嫁,待獲得容父口允親約後,自是狂喜。

  當年,赴京趕考前夜,二人執手相看淚眼,周仁霖深情款款,鄭重許諾:「瑾兒,你好生在家中侍奉師父師娘,等我回來,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好,我都聽你的,你安心去應考,路上多多保重。」十六歲的容懷瑾全心全意信賴她的周郎。

  後來,他高中探花,一舉揚名,位高權重平南侯的女兒竟主動表明愛慕之意,再後來……

  夢境光怪陸離,匪夷所思,支離破碎,一如他渾渾噩噩的這二十多年。

  歪坐入睡的周仁霖眉頭緊皺,表情扭曲。

  「大人?大人?」

  「大人,咱們的馬車堵住路了,您看看是?」

  周仁霖猛然驚醒,大汗淋漓,渾身發抖,用力抹一把臉,抬頭望車外,恰好看見迎面一輛華美高大馬車,其主人必定非富即貴,趕車小廝滿臉嫌惡,正生氣喝罵:「這誰家的馬車啊?怎麼能堵在街口呢?當這兒你家後院吶?忒過份了些!」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挪開?養你們究竟有何用!」周仁霖怒摔簾子,心氣相當不順。

  「是是是,馬上挪開!大人息怒。」

  「大人是回府還是去哪兒?」車伕戰戰兢兢詢問。

  「不回家去哪兒?啊?還能去哪兒?」周仁霖瞬間怒火中燒,厲聲呵斥。

  ——我這回絕不會去平南侯府認錯道歉!楊若芳有本事就帶孩子一輩子住娘家,反正三個兒女都不與父親貼心,養的白眼狼,索性撂開手,讓楊若芳盡情寵溺捧殺吧!

  車伕們大氣不敢喘,默不作聲,埋頭趕車回府。

  周仁霖一肚子火氣,他這兩日休沐,否則早該上朝去了,本著一片慈父之心,親自送長子趕考,結果鬧成這樣!

  馬車平穩前行,他渾身不得勁,掀簾子透氣,忽發現正行至集賢街,國子監高聳的鐘樓塔頂映入眼簾——

  「停!」周仁霖喝令,轉而吩咐:「去國子監。」

  他多年寒窗苦讀,正途入仕為官,對書院、尤其對國子監,永遠抱有深切喜愛,故想進去走走,聽聽琅琅書聲、聞聞悠長墨香,再尋幾個相熟的夫子聊聊,順便打聽闖禍惹事的嫡次子能否再進去讀書。

  哪怕氣得想打斷周明宏雙腿,做父親的內心始終盼望其上進出息,虎毒不食子,周仁霖也不例外。

  片刻後,周仁霖下馬車,揮退車伕,憑朝廷命官的身份,信步踏入國子監。

  炎夏伊始,樹木蔥鬱,花草繁盛,負手漫步涼爽林蔭甬道,不時可見三五朝氣蓬勃的書生結伴路過,他們雖不認識周仁霖,但觀其氣度風範,遂紛紛拱手問好,斯文有禮。

  周仁霖時不時點頭致意,甚至指點幾句功課,搏得書生感激或歎賞,他得意之餘,心情大好,彷彿回到年少雖清貧但踏實的寒窗歲月。

  哎,光陰似箭,回憶從前,竟恍如隔世呀。

  周仁霖唏噓感慨,寬袍緩帶,頗似淡泊學者,走著走著,他習慣性繞到國子監告示牆,興致勃勃,觀賞最新的優秀學子文章。

  嘖,辭藻華麗,言之無物。周仁霖不贊同地搖頭,移步,看下一篇;唔,言之有物,但筆鋒太過銳利,失之圓滑,此乃官場大忌。周仁霖又搖搖頭,再移步。

  上了年紀的讀書人,尤其科舉入仕的,多少有些好為人師的毛病。

  周仁霖逐篇鑒賞,均默默點評幾句,樂在其中。

  直到他在末尾角落發現容佑棠的文章。

  啊!!

  這、這個——

  周仁霖如遭雷擊,雙目圓睜,瞪大眼睛看最後一篇。

  他尚未細看文章內容,觸動內心的,是容佑棠的字跡。

  一個人的字跡,不管如何勤學苦練、精益求精、乃至成為書法大家,他永遠還是他,執筆姿勢、橫豎撇捺鉤、落筆走筆停頓回鋒,時日稍長,即可形成個人固有的書寫習慣,或稱風格,某些特徵一輩子改不了。

  容佑棠的書法啟蒙老師是容懷瑾。在母親手把手的教導下,他一練就是七八年,導致字跡總帶些許女性娟秀,哪怕後來由慶王手把手地教,也改不過來。

  而容懷瑾的字跡,周仁霖再熟悉不過,瞭解至深,哪怕閉著眼睛都能模仿,且惟妙惟肖。

  書法,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本領之一。

  周仁霖嘴唇哆嗦,兩眼發直,盯緊容佑棠文章,不顧儀態風度,踮腳,整個人趴在告示牆上。

  他完全沒心思品評文章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拿出渾身本事研究推敲——

  直到看見落款「容佑棠」三字。

  棠。容懷瑾當年衝動私奔,悔恨終生,時刻想家、思念親人,她少女時的閨房廊下,栽種一叢月季、幾株海棠,故請求嵌入愛子名中,而周仁霖自知愧對,遂為庶子取名「明棠」。

  周仁霖記得非常清楚:

  約莫在明棠七八歲的一個清晨,他借考校孩子功課的理由,去探望容懷瑾母子,發現庶子的字跡總是不夠舒展雄健,就連「周明棠」三字,也寫得女裡女氣。於是,他拿出父親威嚴,厲聲斥責,親自教導,然而,那「棠」字始終糾正不了,他後來發怒,拿竹板狠打其手心,把孩子打得哇哇大哭……

  一晃十年,容佑棠至今提筆寫「棠」時,仍帶有幼年某些特徵。

  「明棠,你還活著?」周仁霖哽咽,不知不覺淚流滿面,欣喜若狂,這瞬間,他覺得人生豁然開朗!

  明棠還活著,那瑾娘也一定還活著吧?我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心裡怨恨,才帶著兒子避而不見,故意躲起來了!

  所以,我周仁霖並不是忘恩負義之徒,我沒有對不起恩師一家!當年暗派殺手的是楊若芳,我根本不知情……就算知情,我也攔不住那瘋女人,平南侯位高權重,一貫看不起人,我能有什麼辦法?

  對,就是這樣!

  我何其無辜?白白背負罵名這麼多年!

  瑾娘母子並沒有死,她好狠的心,把明棠改名叫、叫容佑棠了?哎,連姓也不隨我,隨她自己,真不像話,太胡鬧了。

  周仁霖喜極而泣,嗔怨惱怒,狀似瘋癲,甚至動手,想揭下兒子的文章拿回家細看,可轉念一想:不,不妥。

  我有苦衷,瑾娘也有苦衷,我們都怕楊若芳。那瘋女人,她若知道明棠還活著、而且進了國子監讀書、文章做得這麼好——

  哎?

  周仁霖一拍額頭,這時才想起:那個和明宏爭執鬥毆、據說是慶王男寵的小太監,似乎就叫容佑棠?

  怪道了!

  明棠真是、真是……他怎麼能欺負兄長呢?他真依附慶王當了男寵?不然他怎麼進的國子監?唉呀,楊若芳上回派鄭保暗殺,也不知他傷得如何……

  周仁霖恍然大悟,心潮澎湃,亢奮激動,但冥思苦想後,他決定暫隱瞞此事。

  免得楊若芳那瘋女人知情後又暗下殺手!

  他足足在國子監停留大半日,徘徊再徘徊,想方設法打聽了庶子許許多多,最終感慨「明棠兒肖我,此番不定高中」!他欣慰至極,歡天喜地回府,期盼妻子能在娘家長住,以方便自己暗中調查庶子現狀。

  孰料,次日下午就出事了!

  只不過,出事的是他自己。

  這天,蘇盈盈為確保安全,堅持外出看診,特地挑了城西一家名氣不大的醫館,嚴防楊若芳買通大夫暗害。

  周仁霖對兩個嫡子相當失望,故十分重視庶嗣,有空便陪同。

  「多謝大夫。」蘇盈盈垂首,她身穿寬大外袍,遮掩孕肚。

  「來人,給大夫奉上診金,抓藥回府。」周仁霖剛吩咐完,蘇盈盈便狀似自然而然地說:「小燕,你去抓藥。」

  「是!」蘇燕如臨大敵,幾乎沾在大夫身上,嚴肅監督其抓藥,警惕戒備周家的兩個小廝。

  「爺,咱們回馬車等,好嗎?」蘇盈盈柔聲請示。

  周仁霖點頭,攙扶美妾走出醫館後堂隔間,頭疼歎息:「盈盈,你不必如此擔驚受怕,我已嚴厲告誡過她們了。」

  「千錯萬錯,都是妾一人的錯,夫人和姑娘何錯之有?爺,您還是盡快接她們回家吧,妾心裡委實不安。」

  前面小門出去,即是醫館前堂。

  「唉,我會處理,你別過度煩憂,以免影響孩子。」周仁霖踏進前堂,剛抬眼,竟看見一位故人!

  容、容——

  周仁霖瞠目結舌,驚慌失措。

  「確屬水土不服,幸已止住嘔吐腹瀉。」大夫寬慰患者後,又囑咐其叔父:「無需過於擔心,年輕人底子好,少食多餐、多休息,加以膳食調養,會康復的。」

  「多謝大夫。瑫兒,你可有哪兒不適?務必如實告知大夫。」容正清督促侄子,身邊跟著兩個忠心耿耿的強壯小廝。

  容瑫暫未答話,因為後堂有人走出來,他便下意識掃了一眼,容正清也順勢扭頭望去——

  「周仁霖?你哪裡跑?!」

  容正清當即認出白眼狼,瞬間暴怒,氣勢洶洶一嗓子,吼出口的同時人已疾衝飛撲過去,揪住轉身欲躲藏的周仁霖衣領,將其拖到寬闊前堂,他的理智完全被積攢二十年的仇恨憤怒掩蓋!

  「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還想跑?」容正清厲聲斥罵,舉起拳頭,用盡平生力氣直搗周仁霖面門,重拳過後,飛起一腳將其踹翻。

  「啊——」周仁霖捂臉慘叫,倒地翻滾,拚命喊:「正清,正清,你冷靜些,你聽我解釋——啊!」

  「畜生!忘恩負義的畜生!你害死我姐姐,你害得我爹歸隱至今,你把我容家害慘了!」容正清悲憤嘶吼,拳打腳踢。

  「正清,你消消氣,先別打,聽我解釋——啊!」周仁霖抱頭翻滾,不斷求饒。

  嗨呀,原來這廝就是混賬王八蛋周仁霖!

  容瑫一躍而起,二話不說便衝過去支援叔父,他雖大病初癒,卻勝在年輕,無所畏懼。

  「忘恩負義!」容瑫喝罵,他們年輕一輩在家鄉飽受坊間流言困擾,早就窩了滿肚子火。容瑫揪起仇人衣領,左右開弓,啪啪兩聲,響亮甩了周仁霖兩耳光,唾罵:「欺師滅祖的白眼狼,枉為讀書人!你可是忘了我祖父的提攜栽培之恩?」

  蘇盈盈反應奇快,早已護著孕肚敏捷避開,高呼表明:「奴家有孕在身,諸位饒命啊!」她隨即被蘇燕和醫館大夫圍護。

  「我沒有……啊呀!我沒有對不起——」周仁霖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口,在地上狼狽翻滾,灰頭土臉。

  此時,周家小廝與容家小廝早已戰作一團,打得不可開交。

  容家叔侄聯手收拾周仁霖,痛罵不休。

  「你欺師滅祖,罪該天打雷劈!」容正清萬分痛苦,無法接受地質問:「可為什麼老天沒劈死你這畜生、反倒叫你害死我姐姐和外甥?」

  「我沒有——」周仁霖剛說完,便又挨了容瑫一拳,痛得把辯解嚥回腹中。

  「家祖父是你的恩師,你對得起他老人家?呸!」容瑫咬牙切齒。

  「你貪慕富貴權勢,打壓我容家二十多年,欺師滅祖,欺世盜名,你死後連葬身祖地也無!哼,我倒要問問,你敢回家鄉嗎?!」容正清眼眶發紅。

  醫館所有大夫學徒都湧了出來,苦勸不休。

  忽然,從圍觀人群中奮力擠出兩人,疾奔高呼:

  「賢弟,住手!」

  「可算找到你們了!」

  許淮與秦浩良氣喘吁吁趕到,奮力拉拽容家叔侄,但完全拉不開,秦浩良無奈,只得附耳告訴容正清:「別打啦,我可能見過你的外甥。」

  什麼?!

  憤怒失控的容正清震驚抬頭,理智逐漸回籠。

  半晌,容正清揮手喊停,打鬥終於結束。

  周仁霖鼻青臉腫,衣袍髒污,頭髮凌亂,髮冠歪斜,鞋子東一隻、西一隻,痛苦哀叫。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打人?知道我家大人的岳父是誰嗎?報官抓你們蹲監牢去!」周家小廝破口大罵。

  容瑫冷笑:「呵,報官?趕緊去啊!到時好好宣揚宣揚,叫全天下知道周仁霖欺師滅祖的敗類行徑!」

  「放、放肆,誰報官我先打死誰!」周仁霖口齒不清地斥罵家僕,討好賠笑,低聲下氣對本該是妻弟的容正清說:「你放心,我不會報官的。」

  「哼,你是不敢吧?」容瑫一針見血指出。

  「瑫兒,咱們走。」容正清厭惡鄙夷,看也不看周仁霖,拂袖離去。

  醫館門口,喬裝打扮混在人堆中的宋飛目瞪口呆,瞬間想通許多事。

  半個時辰後

  回到下處的容正清失聲大叫:「什麼?!棠兒還活著?!」

  許淮與秦浩良忙捂嘴按住人,秦浩良慎重道:「賢弟,那後生與你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像極了!我和許兄第一眼都以為就是你。」

  容正清驚疑不定,心中燃起強烈希望,顫抖道:「必須調查清楚!倘若真是家姊骨肉,我豈能放任不管?」

  「對!」容瑫興奮擊掌:「如果明棠表哥還活著,我們就可以一起讀書了。」

  六月十六•傍晚

  趙澤雍策馬回城,他午間沒有休息,提前忙完公務,趕著去看容佑棠。

  同行的郭達笑言:「連考九日,容哥兒不知成什麼樣了,倘若高中,表哥準備怎麼獎賞他?」

  趙澤雍莞爾:「你到時便知。」

  恩科會試結束,考生們依次離開貢院。

  容佑棠苦熬九日,交卷後渾身輕鬆,胡亂將應考物品一收一卷,拎包袱離開貢院。

  啊呀,我都要臭了!

  九天沒洗澡的容佑棠難以忍受,決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泡澡,從頭到腳都要搓洗!

  爹和順伯肯定來接我了、廚房肯定在做好吃的,回家我先泡澡,然後大吃一頓,再舒服睡一覺。

  哈哈哈~

  容佑棠美滋滋,眉眼帶笑,出貢院大門後,走得飛快。

  此時,貢院前方寬闊空地上人山人海,都是前來迎接自家子孫的。

  容正清已初步打聽明白,叔侄倆滿懷希望,與許淮秦浩良一起,緊張尋找,眼睛都不敢眨;周仁霖帶傷現身,坐在馬車裡張望,說是來接長子,實際上是想親眼看看庶子;容開濟與李順高站車轅,扶著馬車,翹首以盼。

  「老爺,我覺著少爺肯定能中!」李順信心滿滿。

  「這話別在哥兒面前說啊,免得他有壓力。」容開濟囑咐,隨即卻忍不住透露:「老李,我昨夜夢見了放榜。」

  「少爺肯定中了吧?」李順忙問。

  容開濟樂呵呵,笑而不語。

  「嘿嘿嘿,少爺那麼聰明,一準能中。」李順堅定表示,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容佑棠遠遠地走出來,「哎,老爺快看,那兒那兒!」

  李順喜出望外,踮腳揮手,嘹亮吆喝:「少爺,少爺,這兒,這兒!」

  容開濟眉開眼笑,也揮手高呼:「棠兒,佑棠,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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