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人的全部本領無非是耐心和時間的混合物。
——巴爾扎克
抬頭看向墻壁上的鐘,午夜的2:14分,他沒有回來。一種莫名的苦澀靜靜地埋在心底,如黃昏落在寂靜的樹林。
若在3年前,有人對他說,他會瘋狂地喜歡上一個人,他一定會不以為然。他一向對什麼東西都沒有執著的心,無論是對網球比賽的勝利還是同隊友的友情,他都靜靜地放手了,不是不在乎,他喜歡勝利,也在乎和隊友們的感情,只是沒有那種強烈到讓自己想要展示全部的執念。
而現在,不二不覺再次微笑,喜歡著他似乎變成了一種遊戲。賭注著一切,連最後一點都輸去時,再賭上自己,他藉著自己的完全失敗而勝利了。試著調動自己所有的智慧,慢慢侵入他的世界。
看著他皺著眉就著水咽下自己做的壽司,然後說很難吃。
看著他完美的削好蘋果,遞到自己面前。
溺水後當自己醒來時,只記得朦朧中,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似乎是lesie的香味。秋本醫師說是沒有什麼問題,就讓他回家了,沒有機會讓他問出口,是誰救了他。無法形容自己看到那條項鏈的感覺,怪異的欣喜,或者說複雜的哭笑不得。
像是律有一張巨大的網,讓他無處可逃,對於自己來說可悲的是,律自己毫無感覺。
不是沒有想過要再次嘗試逃離。但是,當自己摔落樓梯,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失重的恐怖時,被他抱住然後滾落長長的階梯,重重地撞上墻面。
當他蹙眉,看著自己開口問道:“你怎麼樣?”時,他知道,自己完全無法抵抗。那雙藍色的眼睛專注地望著他,長時間地看著他,只看著他。忘記了腳踝處的疼痛,幾秒,像是很久,他感覺,就是為了這個,他已期待許久了。
利用自己的傷勢,駐入他的房子。故意將項鏈的接口烙住,固定好,讓他無法忘記這個持有他心愛項鏈的自己。儘管,看到自己拿著項鏈時,律那一瞬間的狠厲,傷了自己。但是,他不在乎,因為他終於讓他記住了他的名字。
故意讓他替自己洗澡。自己靠著律算不上強壯但是明顯感覺的到力量的身體,居然有了慾望,這個事實嚇到了他自己,心中卻有一絲故意,想看看律的想法。他感受到自己慾望的律有了一瞬間的僵硬,卻沒有放開他,只是裝作沒有感覺到,替自己洗完澡。這個事實,他承認讓他有些高興。
律的睡像不好,他就故意將被子蓋在他的身上,冷從暴露在空氣中的四肢傳到了身上。如他所料,果然第二天,他在律的懷中醒來,溫暖從相觸的肌膚蔓延開來,淺淺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臉上,微微下垂的嘴角透出一股傲氣和淡淡的倦意。
他一直知道,律,是一個很可愛的人。在他的視線裡,看不得別人可憐。當然,這個的前提在於,那些人是否進入到了律的視線裡。
所以他知道,律抱住在摔落階梯後感覺後怕的自己,所以,沒有拒絕讓自己入住他家,所以,即使覺得不好吃仍然吃光自己做的壽司。
在陽台上看到他,和亞久津一起利落的打著架,雖然自己不提倡暴力,但不得不承認孤單站在這裡看著他和別人一起打架的感覺,不是很好。
律看著亞久津離開,獨自站在燈下,卻不顯的寂寞。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但是,當靠近了律,就會漸漸發現,有一種深藏的驕傲刻在他的骨血裡,一種無人企及的驕傲。不是像跡部那樣顯露在外的驕傲,而是,一種客觀的驕傲,帶著魄力。不是一般的魄力,而是一種像是和偶然性一樣的魄力。也只有在他睡顏中才能看到一絲傲氣不經意的流露出來。
而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律,幾乎沒有抵抗就投槍繳械了,想著,就這樣吧。
可是當距離漸漸縮短,他慢慢熟悉了自己、接受了自己進入他的生活時,思維早已不是他能夠掌控。
其實,對於律來說已是很大程度上的接受了。
只是,這樣對不二周助而言還不夠。
遠遠不夠。
賀文
不二周助。
東京大學文學系二年生。
出生日期,二月二十九日。
正整理著東西的青年拿著從名為古典和歌的書裡掉出來的學生證,掃了一下,眼神停留在那個日期上。
下個月,是不二的……生日嗎?
這個日子,還真是和本人一樣古怪。遲疑了一下,將學生證塞了回去,把書放回書架上。
眼角瞄到墻上淺綠的月曆,不顯眼的地方被畫上了一張淺淺的笑顏。停留,然後下意識地撫上那個笑臉。
就是這個微微向上翹起的嘴角,對著自己淡淡地笑,笑得陌生,笑得令他幾乎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這裡,莫名對自己生出了一些怒氣,他皺起眉,走出了門。
身體如浸濕般,冷從指尖慢慢傳到掌心,虛弱的陽光從兩點鐘方向有氣無力的灑了下來。
看著手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包裡那本厚重的蒙田文存,心裡有些煩躁。要不知道中了什麼蠱,看到這本書就想到那張笑臉,微帶渴望地看著laptop上的網頁,自言自語:“好像要啊。”連想都沒想就掏錢買了下來。去超市的時候,也是一樣。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就買回了一大堆的材料,還有好幾支芥末。
打開門,把東西放好。算了,買都買了,順便送給他當生日禮物好了。
有條有理地把東西整理好,將菜都完成了。然後,坐了下來。
終於可以安心地看書了。
"Death must be so beautiful. To lie in the soft brown earth, with the grasses waving above one's head, and listen to silence. To have no yesterday, and no to-morrow. To forget time, to forgive life, to be at peace."
死亡肯一定是無比美好的。躺在褐色的泥土裡,有草在你的頭頂搖曳,聆聽著安靜的沉默。沒有昨天,沒有明天,忘記了時間,原諒了一切,享受著安寧。
Oscar Wil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