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絕佳備胎賤哥哥

　　這個隨口一問的問題讓沉舟一箭陷入了一陣沉默。

　　沉默過後，他沉聲應道：「這個，我是拒絕的。」

　　「我只是一個買號的。」陳寧說。

　　「你知道單身狗有多重視那份被需要的感覺嗎？」沉舟一箭一下來了勁，一本正經地強詞奪理起來：「你把我徒弟的號買了，以後就沒有人一邊叫我師父一邊沖我打滾賣萌撒嬌求帶了，沒有人需要我了，我現在很受傷。」

　　「所以，你買了我徒弟的號，你就得負責填補我心靈的創傷。」沉舟一箭的語氣雖然十分認真，內容卻十分無恥而且無邏輯。

　　「第一次見到隨手買個號還帶綁定一個師父，不想要都不行的。」陳寧反問，「那他賣號的時候怎麼不早說？」

　　「大兄弟，不是我瞎說，你這號絕對買賺了。」沉舟一箭把話說得那叫是一個語重心長，「想當初我收徒那天，師徒公證處裡五個小號追著問我收不收徒，我就收了這一個。」

　　他說：「從收徒那天起，要練級帶練級，要裝備買裝備，各種藥、食物、材料，只要不是稀缺品，就沒虧待過！你現在身上的裝備、坐騎，那件不是我幫忙弄的？照我說，你這號要值兩千的話，起碼一千五的價值在我這個師父身上。」

　　不否認，這個天悲號上的這一身紫裝雖然算不上極品，但與大多玩家比起來，確實也算不錯了。

　　一個不會在遊戲裡賺錢的人，如果要把號要玩到這種程度，再怎麼不走彎路也得花上六七千。

　　如果這些都是一個師父為自己徒弟弄的，那這師父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冤大頭。

　　但是陳寧對這種近乎被包養的遊戲模式並不感興趣。

　　她問：「那又怎樣？」

　　沉舟一箭道：「不怎麼樣，有個蛋疼的故事，不知道大兄弟你聽不聽？」

　　「說。」陳寧倒是挺喜歡聽故事的。

　　沉舟一箭做了一個深呼吸，用略微沉重的語氣，告訴了陳寧一個十分傻逼的故事。

　　故事的開始，大概是去年的中秋，撕天官方舉辦了一次名為「撕天好聲音」的唱歌比賽。

　　陳寧還記得，那個比賽獎勵還不賴，只要進了五十強，就可以獲得系統發放到賬號裡的三百金，約等於六十軟妹幣。

　　其實這都不算啥，主要是前五強有現金獎勵，這就讓人很心動了。

　　沒記錯的話，第一名應該有一萬，第二名五千，第三名兩千，第四第五名各有五百。

　　當時幫裡的花開一季進入了前五十強。

　　五十進二十五那天，幫裡人蹲守在上萬人在線的官方YY裡，像其他區服刷自家選手那樣，帶著滿腔狂熱，在公屏上不停刷著她的名字，而這些名字又不停地被別人刷得無影無蹤。

　　表白的、鼓勁的、發表意見的、罵髒話的，晃眼便過的句句話語將整個公屏刷得無比混亂。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叫飛絮的選手被抱上了麥序，用很渣的消音伴奏，大大方方地唱了一首《天下無雙》，以空靈的嗓音和又仙又穩的高音瞬間驚豔全場，以壓倒性的觀眾票數和評委支持，將她抽籤抽到的對手輕鬆淘汰。

　　就這麼一首歌，把沉舟一箭的魂兒勾跑了一半。

　　幾場晉級比賽結束，飛絮果然拿了第一名，而沉舟一箭則是暗戳戳把飛絮的每一首歌都錄了下來，不管是發呆、日常、下本、還是吃飯睡覺，只要有時間，就都要放來聽。

　　比賽資料顯示飛絮是電六萬里河山的一個琴音，好巧不巧，沉舟一箭認識個沒事就愛轉區的哥們，那陣子剛好就在萬里服。

　　就這樣，他抱著想要勾搭女神的野望，戳開了那哥們的私聊，千求萬求，終於讓那個臉皮很薄的哥們厚著臉皮去找人家姑娘要了一個QQ號。

　　「隨便來個異性要Q號都給？這姑娘還挺隨便的。」陳寧忍不住吐槽。

　　「不不不……」沉舟一箭搖了搖頭，說那他哥們挺有本事的，走哪兒都被當尊佛供著，找人要個QQ號一般不會被拒絕。

　　陳寧「嗯」了一聲表示理解。這個年頭，大腿就放在面前，換誰不想順手抱一下？

　　沉舟一箭繼續說。

　　他得到了飛絮的QQ，立即屁顛屁顛加了過去，姑娘還以為是大腿來了，申請過得特快，剛加上好友就發了一個賣萌的表情過來。

　　結果可想而知，表情發完聊了兩句，發現對方並不是自己區裡那條大腿，整個人的態度都有了大轉變，瞬間高冷了好幾分。

　　沉舟一箭既然把對方當了女神，那也不在乎女神高冷，小心翼翼問了一下哪裡還可以聽到女神唱歌，半小時後，下完了副本的女神甩來一個鏈接，賞了他三個字：「這裡有。」

　　「然後你就去跪舔了？」陳寧問。

　　「是欣賞。」沉舟一箭沒好氣地糾正了一下陳寧的用詞。

　　是的，他去欣賞飛絮女神的歌了，順著那個音樂主頁，他還摸到了女神的微博。

　　原來，飛絮女神是個有四五萬粉的翻唱圈大大，每天下午都會在YY開視頻直播，雖然直播間人氣不高，但人長得真心挺清純漂亮。

　　這下不得了，身為一代傻逼，沉舟一箭就這樣淪陷了。

　　他特地建了一個YY小號，每天下午都蹲守在飛絮的YY直播間，一開直播就開始刷禮物，大把大把的刷禮物。

　　飛絮一看，這個自己愛答不理的傢伙竟然是個土豪，對他的態度自然也就慢慢好了起來，開始在私聊裡和他聊一些遊戲裡發生的趣事或槽心事，甚至有時候直播結束了，還會單獨為他多唱兩首，而且叫他的名字也叫得很親切。

　　「怎麼個親切法？」陳寧拿起水杯喝水。

　　「箭哥哥。」沉舟一箭說。

　　「咳咳咳！咳咳！」陳寧差點沒被嗆死在電腦前，喻筱禾一臉驚愣地轉過身來幫她拍背。

　　「我沒事，咳咳……你忙你的。」陳寧伸手拍了拍喻筱禾地肩，心道：被人叫賤哥哥還那麼開心，傻逼無誤。

　　「大兄弟，尊重我。」沉舟一箭認真道。

　　陳寧平復了一下，道：「我嗆著而已，別多想，你繼續。」

　　再各種糖衣錯覺的輪番轟炸下，沉舟一箭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還時不時玩短暫性失蹤，比如下本的時候忽然隨便找個隊友點了個跟隨，然後開啟掛機模式，短則半小時，長則一整晚。

　　幫裡人都發現了他的異狀，但任誰來問他都不願說。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沉舟一箭都覺得自己戀愛了。當然，這只是一個美麗的錯覺。

　　忽然有一天，飛絮不再直播，也不怎麼回他的私戳了。

　　聽到此處，陳寧基本已經料到結局了，這是備胎被扔的標準前兆。

　　果不其然，再後來，他的那個哥們在準備離開萬里服前告訴他，飛絮和區裡第一土豪結婚了，兩個人遊戲裡結個婚都花了幾萬軟妹幣，據說恩愛得很，過段日子就要奔現。

　　從買號開始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她竟然聽了兩個關於沉舟一箭被人當備胎的故事，想想也是十分心疼。

　　「然後呢？」陳寧問。

　　「然後，我就收徒弟去了。」沉舟一箭答。

　　他為這件事頹廢了好幾天，憂傷之下，把播放列表裡所有飛絮的歌都丟進了回收站，右鍵清空。

　　單身狗的遊戲重心再次回到遊戲，為了轉移一下注意力，他決定去收個徒弟來帶帶。

　　沉舟一箭在天涯服裡絕對算個名人，先撇開懸劍煮酒這麼大個幫的幫主身份不說，只要打開右下角的三界名人榜，准能看到他的名字。

　　這麼一個從來沒收過徒弟的傢伙忽然跑到師徒公證處那麼一杵，瞬間讓不少還沒找到師父的小號都激動了，一個個繞著他身旁打轉求收。

　　最後，他選了一個純新人做自己的徒弟，也就是末日這個號的原主人。

　　他就是失去了女神這麼一個精神寄託，整個人閑得太難受，想要手把手帶大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

　　他對自己的小徒弟有多深的感情嗎？沒有，不過是一個精神寄託，不被女神需要，那就被徒弟需要吧。

　　沉舟一箭這麼想著，便對自家十四歲的小徒弟展開了無微不至的教導與照顧，硬是把一個最開始在幫裡發句話都怯生生的小孩子寵得任性異常。

　　小孩子中二期還沒過，嘴巴不太乾淨，經常惹事，一惹事就要幫裡人幫著擦屁股。幫裡人每次一教育他，他就撒謊說自己賣號了，現在在線的是買號人。

　　聽到此處，陳寧哭笑不得——這活脫脫就是一個「狼來了」的故事，小孩子謊話說多了，真「狼」到來時，已經沒有任何人相信了。

　　「認真講，如果你是希望自己被需要，可以去另外收一個徒弟。」陳寧說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道：「不過我建議你別再收小孩子了，你這樣太容易把別人家的孩子給寵壞了，你這麼帶徒弟，孩子的家長知道嗎？」

　　「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沉舟一箭沉吟道，「其實我自己也有反思，所以今天見到你，我又驚又喜。」

　　「什麼意思？」有病嗎？

　　「我覺得緣分這種東西挺微妙的，天涯服那麼多人賣號，你偏偏能買到這個，這是不是代表咱倆挺有緣的？雖然我的小徒弟沒了，但是我多了一個成熟穩重的大徒弟，這樣不是更好？我再怎麼腦抽都沒有機會誤人子弟了。」沉舟一箭說著，自己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陳寧忍不住開始嫌棄起這個傻逼了：「徒弟你妹。」

　　「大兄弟，做人說話要算話。我這紅名都還沒消呢，你就開始反悔了，不太厚道吧？」沉舟一箭說著，語氣誇張地哀歎了一聲，道：「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至於嗎？上升到這個高度，真的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