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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沒卵用的重生》第81章
第081章 清明節

  飛機落地時剛好是午飯時分,兩人先去之前訂好的酒店安頓好,然後就近吃了頓飯,吃完後準備直接去賀白父母所在的墓……

  「你怎麼了?」賀白停步,回頭看向越走越慢的狄秋鶴。

  狄秋鶴看一眼自己的西裝領口,一臉沈重。

  賀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在他這身入住酒店後特意換上的新西裝上,一滴四分之一指甲蓋大小的油漬大喇喇躺在上面,不是太醒目,但注意到之後卻無法忽視。

  「……我爸媽不會在意的。」

  狄秋鶴認真臉看他,「我在意,著裝整潔是對爸媽最基本的尊重。」

  「我爸媽可還沒同意收你這個兒子……」賀白低聲吐槽一句,見他竪著眉毛看過來,忙露出一個笑臉,轉頭見四周沒人注意這邊,靠過去捏了下他的手,提議道,「那咱們回酒店換衣服?」對方這麼鄭重全是因為在意自己,坦白來說,他心裡十分受用,所以特別樂意寵一寵,哄一哄對方。

  狄秋鶴盯著他勾起的唇角,眼神變深。

  「……你敢親下來,我就敢把你丟在這,一個人去掃墓。」但寵也是有個限度的。

  狄秋鶴火速扭過頭,若無其事狀說道,「那我們回酒店吧,我換身衣服。」

  賀白哼一聲,給他一下「算你識相」的眼神,剛準備點頭同意,視線掃過街邊一家花店,眼睛一亮,想了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說道,「先等一會,王助理幫我們租的車差不多這時間就該過來了,給,這是車牌號和司機的聯繫方式,你去前面路口等一等,記得把臉捂好,別引起騷動,我去那邊花店給我媽買點花,你拿到車後過來接我。」

  與臟掉的衣領相比,當然是愛人的吩咐更重要,狄秋鶴十分聽話的接過記著車牌號和司機號碼的紙條,囑咐道,「那你別亂跑,我很快回來接你。」

  賀白笑眯眯點頭,朝他揮揮手,先一步朝花店跑去。

  一刻鐘後,狄秋鶴開著車回來了,見賀白聽話的抱著兩束花站在路邊等著自己,嘴角慢慢翹起,停到他身邊按開車門,等他坐進來後說道,「等很久了吧,司機來晚了點,我們現在回酒店?」

  賀白搖頭,按住他準備發動汽車的手,從口袋裡變出一枚花朵型的卡通胸針別在他沾了油漬的衣領處,坐正欣賞了一下,滿意點頭,「好,完美,直接去墓園吧,這身西裝最襯你,別換了。」

  深色印著暗紋的名貴西裝,彩色造型卡通的便宜胸針,畫風十足十不搭,但是……

  狄秋鶴瞄一眼賀白西裝胸口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花朵型胸針,平靜狀點頭,開了到墓園的導航,回道,「那直接去墓園吧……你身上的西裝也很襯你。」

  嗯?

  賀白挑眉,斜眼看著他故作平靜的側臉和隱隱翹起的嘴角,笑哼一聲。

  那當然襯了,他倆的西裝可是同款同系列不同色,不襯也得襯……辣雞狄秋鶴,難怪要包下整理衣帽間的家務,小心思深得很。

  天氣還算不錯,雖然一直陰沈沈的沒有陽光,但好在沒有下雨,免了兩人變成落湯雞的可能。

  進入墓園時狄秋鶴仰頭看了眼天邊厚重的烏雲,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涼心境跨了進去……今天一定會順利的,一定會!

  賀白進入墓園後就安靜了下來,等接近墓碑時停步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笑著上前,對著墓碑揮手打了個日常的招呼,「爸媽,下午好,我又來看你們啦。」

  墓碑自然是不能給他回應的,但狄秋鶴敏感的察覺到風似乎變小了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把花放到墓碑前,賀白打開在墓園入口處買的紙錢等物,蹲在地上邊燒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這大半年來的生活,在說完學業和事業方面的事情後,他頓了頓,終於開口說道,「爸媽,我買了套房子,裡面裝了暗房和家庭影音室,是不是很酷?」

  沈默陪他燒紙錢的狄秋鶴聞言頓了頓,側頭看向他。

  「然後……咱們老賀家添人口了。」

  狄秋鶴虎軀一震,不自覺繃緊了神經。

  賀白把最後一板金元寶丟入火盆,笑著抬手搭上狄秋鶴的肩膀,朝著墓碑笑道,「看,添的人就是他!是不是很帥!兒子我眼光好吧,給你們拐了個這麼帥氣的媳婦回來。」

  呼——

  狂風吹過,火盆裡的紙灰被掀起,撲了狄秋鶴一臉。

  狄秋鶴:「……」

  「呃,撲了紙錢也帥……真的,他哪哪都挺好,就是人有點倒楣,極品親戚一大堆,還總有人想害他。」賀白被他鼻尖掛紙灰的樣子逗笑,忍著笑意幫他擦了擦臉,看向墓碑繼續說道,「所以爸媽你們要多保佑他,如果他被人害沒了,你們兒子我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就像上輩子那樣。

  天邊烏雲滾動,盆裡的火星被風吹得四散,好巧不巧有一團打著旋鑽入了狄秋鶴的褲管,燒了他的一根腿毛,撩了下他的腿部皮膚。

  狄秋鶴身體一僵,伸手捂腿。

  「你怎麼了?」賀白疑惑看他,捏他硬邦邦的身體,「繃著幹什麼,我爸媽又不會吃了你,來,喊聲爸媽。」

  不吃人……但嚇人。

  狄秋鶴壓下心裡大不敬的吐槽想法,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鄭重臉看向墓碑,先彎腰鞠了個標準的九十度躬,然後尊敬喊道,「爸、媽,我是狄秋鶴,請你們把小白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一輩子。」

  一秒、兩秒、三秒……

  烏雲沒有動,盆裡的紙錢灰老老實實呆在盆地,火星也沒有再亂飄。

  狄秋鶴松了口氣,對著墓碑試探著露出一個溫柔討喜的笑容。

  轟隆隆——

  賀白仰頭看天,「咦,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下午不會下雨嗎,這雷打得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狄秋鶴臉上剛剛露出的笑容一僵,默默蹲了回來——怎麼辦……岳父岳母不喜……

  轟隆隆隆隆——

  「不會是真的要下雨了吧,這可怎麼辦,傘忘在車上忘拿了。」賀白擔憂皺眉。

  狄秋鶴果斷起身:「……我去車上取傘,你等等。」說完悶頭朝墓碑鞠了兩個躬,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墓園門口大步走去,等拐過一個彎確定賀白看不到自己之後,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姜秀文的電話。

  「秀文,見家長的話,怎麼說話才會討岳父岳母的喜歡?」

  轟隆隆——

  「……才不會被雷劈?」

  姜秀文癱在沙發裡,沈默良久,認真問道,「你是在很嚴肅的問我問題嗎?」

  狄秋鶴十分肯定的「嗯」了一聲。

  「……那好吧。」姜秀文坐直身,心累的嘆了口氣,放棄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和智障好友溝通,打開電腦瀏覽器,輸入「入贅女婿上門討好岳父岳母的辦法」,點擊回車,瀏覽一遍亂七八糟的搜索結果後真誠回道,「既然你這麼嚴肅的問了,那我就嚴肅的回答,以下幾點是我辛苦鑽研多年留下的經驗,你認真聽。首先這第一條,岳父岳母這個稱呼他本身就是不對的……」

  狄秋鶴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應聲,若有所思。

  另一邊,賀白收回視線,失笑搖頭,乾脆坐到地上,看向墓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幸福和滿足,「爸媽,你們別嫌棄,秋鶴有時候雖然笨了點,但人真的很好,認真得可愛。比如說今天中午,他吃飯的時候非要幫我剝蝦,結果弄了一滴油在衣領上,怕你們覺得他不愛乾淨,非要回去換……上個星期,他熬夜拍戲空了一天時間出來,就為了回家給我做一頓早餐,因為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吃他煮的魚片粥……好多好多的事情,他一直在盡力對我好,所以你們別擔心,他雖然是男的,家庭關係也複雜,但我過得很好,而且會越來越好。」

  天上的雷不知不覺小了一些。

  「不知道你們在底下知不知道,我這是活的第二輩子了,上輩子我沒遇到他,一個人滿世界飄,生活裡只有攝影……我一直覺得一個人過日子也沒什麼,挺自在挺好的,可等後來遇到了他,我終於明白,能重新有個家真是太好了,我很感謝他。」

  雷聲徹底消失,烏雲溫柔翻滾著,似是無聲的安慰。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狄秋鶴的好處,直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才停住話頭,頓了頓,壓低聲音最後說道,「雖然我懷疑我會重生也是因為他,還曾經氣得想揍他一頓,但現在……」

  轟隆隆隆隆——

  雷聲大作,電閃雷鳴,眼看著就要下大雨。

  賀白剩下的話被噎了回去,嚇得仰頭看天。

  今天這天氣到底怎麼了,抽得厲害。

  剛回到墓碑前就被雷聲震了一波,狄秋鶴上前撐開傘擋在賀白頭上,心情沈重的看一眼只離開一會就變得更加可怕的天色,深吸口氣,側身對著墓碑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閃電突然扭曲了一瞬,似被嚇到了般,哢擦一下消失了。

  賀白驚悚臉:「秋鶴?!」

  「爸,媽,我會對賀白好的。」狄秋鶴鄭重說完,然後彎腰磕了一個頭。

  賀白目瞪口呆,忙伸手去拉他,「秋鶴,你不用這樣,爸媽不在意這些的……」

  「沒事,跪父母,天經地義。」狄秋鶴拉住他的手,朝他安撫的笑了笑,然後看向墓碑,視線掃過墓碑上的兩個名字,鄭重道,「是我把小白拐到這條路上來的,對不起。」

  雷聲又開始悶悶響了起來。

  「小白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幸運,謝謝。」公公……婆婆……狄秋鶴忍著羞恥在心裡補充。

  風似乎吹歪了一瞬。

  「如果我以後背叛小白,天打雷劈。」

  雷聲變得響亮了一些,像在是威脅。

  狄秋鶴:「……」姜秀文果然沒有騙他,拍馬屁和發毒誓居然真的有用……似乎有點摸清賀白父母的性格了。

  「我會對他百依百順。」

  風撩過他的頭髮,涼快,但很溫和。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雷聲變小了。

  「工資卡上交。」

  雷聲只剩一點點聲音。

  「車房都寫小白的名字。」

  雷聲徹底消失了。

  「保護他,愛他,寵著他,比他晚死,寵他一輩子。」

  烏雲滾動得慢了點。

  賀白在旁邊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起,仰頭望天沈默幾秒,乾脆也在他身邊跪了下去,朝墓碑磕了個頭——愛人似乎越來越智障了……算了,這麼二十四孝的好男友,智障就智障點吧。

  所以爸媽你們一定要好好保佑他,拜託了。

  狄秋鶴看他一眼,看著他直起身後表情嫌棄但卻默默陪著自己的樣子,嘴角翹起,臉上的笑容溫柔起來,拉過他的手握住,看向墓碑,開始賣慘,「遇到小白之前,我以為家庭就是冷冰冰的模樣,利益為重的父親、假模假樣的後母、兩個厭我入骨的弟妹、處處都是等著拉你進入地獄的陷阱……」

  天上烏雲的滾動變得越發緩慢,賀白聽著聽著,臉上的嫌棄消失,心疼升起,回握住了他的手。

  把遇到賀白之前的可憐生活簡短說了一遍,賣完慘之後,狄秋鶴開始詳細描述遇到賀白之後的生活是多麼充滿色彩……最後總結,賀白就是他的福星,是要疼一輩子的救命恩人。

  風溫柔的吹著,烏雲有散去的跡象,賀白側身抱住他,安撫的拍他脊背,「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那些人遲早會作死自己,而咱們的好日子卻還長著呢。不難受,爸爸疼你。」

  狄秋鶴回抱住他,微笑,「你說的對,賀爸爸。」說完看一眼轉晴的天色,滿心暖意。果然,能養出賀白這麼溫柔的孩子,賀父賀母肯定也是容易心軟的人。

  真好,能幸運的遇到這麼溫暖的一家人,真是太好了。

  掃墓之行圓滿的結束了。

  「回去吧,天快黑了。」

  狄秋鶴點頭,幫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收起純黑色的大傘,跟著他朝下走去,走到一半似又想到什麼,停住腳步,轉身大步往回走去。

  「嗯?怎麼了?有東西忘拿了?」賀白聽到動靜轉頭,忙跟了上去。

  狄秋鶴腿長步子快,等賀白走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整理好墓碑前的花束,正在撐開大傘。

  賀白停在台階下,疑惑問道,「你撐傘幹什麼?太陽快出來了,應該不會下雨了。」

  「來了一趟,總得給爸媽留件禮物。」狄秋鶴從傘後看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絲孩子氣的笑意,「我長這麼大,還沒機會給父母真心送件禮物,這次來了,不留下一點東西實在不好,這次是我準備得不夠周到,下次會注意。現在是梅雨季節,多雨,這把傘還算有點用,就留下來給爸媽擋擋雨吧。」說完轉身正對墓碑,稍顯靦腆的說道,「還望爸媽不要嫌棄。」

  賀白心臟跳快了幾分,突然覺得此時的狄秋鶴很帥。

  陽光正好從雲層裡鑽出來,光線灑落,西裝革履的男人朝著墓碑彎腰,向前撐傘。

  深色的西裝、純黑的大傘、雨後的墓園,全是些代表絕望壓抑的色彩,但當陽光灑落,墓碑前的花束被風吹下幾片花瓣,捲起翻轉,狄秋鶴胸前的卡通花朵胸針反射出一縷陽光,點亮了整個畫面。

  哢擦。

  傘穩穩架在了墓碑之上,為逝去的人撐出了一方安穩天地。

  賀白看著鏡頭裡神情認真的狄秋鶴,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扭頭擦了擦發澀的眼睛,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沒出息,然後提高聲音喊道,「狄三歲,該回家了!」這麼好的一個人,得拐到家裡好好藏起來才行。

  狄秋鶴側頭應他一聲,把傘支撐好,又朝墓碑鞠了一躬,轉身大步朝他走去。

  休息一晚後,兩人按照計劃去了曾培中的溫泉山莊,秦莉母子現在的注意力全在狄邊那,溫泉山莊裡又全是曾培中的人,所以兩人找人找得十分輕鬆,不用擔心暴露的問題。

  賀白見到曾培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帥,緊接著想到的就是,這人果然是活不了太久了,身體看起來很差。

  「謝謝你們過來看我。」曾培中面色蒼白,身體消瘦,但精神還算不錯,臉上甚至還帶了笑,「我這一輩子,前幾十年活得糊裡糊塗,後幾十年活得只知道賺錢,如今要死了才明白,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呢,還不如找個舒服的地方,過小富即安的生活,若幸運能娶到一個溫柔的妻子,生一個活潑的孩子,那便是最大的圓滿了。」

  狄秋鶴微微皺眉,試圖勸解,「你如果積極配合治療,未必不能獲得你現在想要的其中一個圓滿。」

  曾培中笑容淺了淺,搖頭,「不用……我這種臨死都要折騰的人,配不起……」說到這他停了停,看向賀白,重新掛上笑容,溫和說道,「賀先生,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些特色點心,應該快送過來了,能拜託你去看看嗎?」

  賀白明白他這是有些私人的事想和狄秋鶴談,放下茶杯應了一聲,起身拍了拍狄秋鶴的肩膀,安撫的看他一眼,配合的退出房間,嘆氣。

  剛剛他在曾培中的房間裡看到了一個陳舊的小玩具,很乾淨,有重新修補過的痕跡,想來那東西對曾培中十分重要……這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賀白離開後,曾培中突然低頭咳了咳,狄秋鶴收回看著門口的視線,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謝謝。」曾培中接過喝了一口,笑著看他一眼,說道,「狄邊眼睛大概是瞎了,你如果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會好好培養你,做一個負責任的好父親。」

  狄秋鶴並不喜歡他這種假如,微微皺了眉。

  「但我沒福氣。」曾培中觀察到他的表情,低頭摩挲了一下杯子,忽然轉移話題道,「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有福氣……我的女兒還有五個月就要出生了,我已經為她物色好了一個收養家庭。」

  狄秋鶴意外,「你代孕的是個女兒?」他還以為以曾培中的性格,肯定會去代孕一個兒子來繼承他的財產。

  「嗯,不都說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嗎。」曾培中又笑了笑,溫和慈愛得像個最普通的父親,「女孩好,我會留給她一筆不多不少的錢,讓她漂漂亮亮的過一輩子。」

  狄秋鶴表情緩和下來。

  在來之前,他以為曾培中代孕出一個孩子是有什麼特別的計劃,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只是單純的想為自己無趣的人生抹上一點色彩,留下一點希望。

  曾培中看出了他的意外,自嘲的笑了笑,慢聲說道,「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在決定代孕的那一刻,我確實冒出過一些不好的想法……其實我代孕的是一兒一女兩個孩子,最後卻只有女胎存活了下來,我覺得這是天意……第一次看到B超圖時,我甚至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一片裡,到底哪個黑點才是我的孩子,後來醫生指給了我位置,我就看著那個小小的胚胎,一直看一直看,然後什麼想法都沒有了,我只想她好好活下去,別像我這個父親一樣,臨到死了都不知道被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著是什麼感覺。」

  狄秋鶴看著這樣的他,突然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如果沒有小狗仔,那麼現在的曾培中,可能就是未來的自己。

  「我為我女兒挑的收養家庭是一家四口,夫妻倆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都是兒子,他們一直想要個女兒,卻因為身體的原因這輩子都不能實現。」曾培中轉動手裡的茶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目光慢慢幽遠起來,「夫妻倆丈夫是醫生,母親是舞蹈演員,收入中等,家族清白,去了他們家,我的女兒肯定會被照顧得很好。」

  「她會有兩個疼她的哥哥,和把她當作小公主寵愛的恩愛父母,還會有親切的外公外婆,慈愛的爺爺奶奶,以及一隻可愛的寵物。」

  「家庭不是大富,就不用擔心兄弟姐妹之間為了家產互相算計,但也不窮,足夠我女兒接受好的教育和過上好的生活,不至於讓她以後因為一點點金錢誘惑而走上歧途。」

  「她可以跟著她的母親學習舞蹈,生病了有做醫生的父親醫治照顧,保證能健康長大,被欺負了,還有哥哥幫她出頭。」

  他慢慢說著,一條又一條,幾乎把所有的點都考慮到了,身上的氣息變得平和溫柔起來。

  「但計劃得再周全,也總還有趕不上變化的時候。」曾培中把杯子裡冷掉的水喝完,彎腰從茶几下面抽出兩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這是我所有的資產,只要你簽字,這些就都是你的,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幫我偶爾看看我的女兒,若她的家庭出了問題,能替我偷偷幫她一把。我另外給她留了一筆錢,希望你能在她結婚時替我交給她,告訴她,她的親生父親並沒有故意拋棄她。」

  狄秋鶴沈默幾秒,問道,「為什麼是我?」

  「因為只有你了。」曾培中慢慢收回手,癱在輪椅裡,像一塊腐朽的木頭,「我身邊唯一一個像是活人的人,只剩你了。」

  這是一個醒悟得太晚的男人,而現在,他有了一個新的身份——父親。

  雖然初衷不好,但在有了孩子之後,他努力做到了他身為父親所能做到的一切……比虛偽的狄邊好了太多。狄秋鶴頓了頓,把文件接過來翻開,簡單看過內容之後,簽下了名字。

  就當是滿足一個臨死之人最後的願望吧,這個還未出生的女孩,他會遠遠護著她安穩長大。

  送走客人之後,曾培中的助理推門進來,看一眼茶几上的兩份文件,皺眉遲疑道,「老闆,你為什麼……萬一他拿了東西卻不辦事,那小姐……」

  「不會的,我信他。請他收養我女兒這事就不要再提了,其實這樣才是最好的,就這樣吧。」曾培中把狄秋鶴簽字的文件收好,拿起那個破舊的小玩具摸了摸,笑了,「該辦的事都辦完了,現在,我得為我女兒的未來好好清理一下障礙了。」

  助理看著他臉上扭曲的笑容,心裡一驚,低下頭,再不敢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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