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晚上八點半，一直留心門口動靜的聞端澤終於聽到了鑰匙開鎖的聲音，他停下自己敲鍵盤的雙手從書房走出來，倚著門框關心的詢問道：“這麼晚才回來，你吃過飯了嗎？”如果沒有的話，他可以給晚蘇簡單弄個夜宵，當然，他也不介意“陪”著晚蘇再吃一點。

　　黎晚蘇的神情卻有點躲閃，他沒有看著聞端澤，而是垂著眸子低聲應道：“嗯，我吃過了……謝謝。”

　　這一聲謝謝加的很突兀，聞端澤當即就感覺似乎是有哪裡不太對……以他和晚蘇的關係，說話間的語氣應該已經不會這麼生疏了才是。非要他說的話，聞端澤也說不出這聲“謝謝”的語調有哪裡奇怪，但他就是有那種微妙的感覺。

　　聞端澤心中一動，走過去站到黎晚蘇身邊：“發生了什麼，出去的時候不還心情很好嗎，怎麼現在就蔫了。”豈止是被霜打過了，簡直就像是被洪水徹頭徹尾淹了一次似得。看的自己心中柔軟，恨不得能摸摸頭安慰他。

　　黎晚蘇此刻心中情緒雜亂，還沉浸在震驚中冷靜不下來，更別提還要再面對聞端澤了，他不願意多說，胡亂點了頭就想往裡走，卻恰好聞端澤此刻握住了他的肩膀，想讓他抬起頭來……收不住勢頭之下，黎晚蘇就這樣栽進了聞端澤的懷裡。

　　一時間兩個人都愣住了，房間內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聞端澤感受著自己懷中的晚蘇溫熱的體溫，覺得自己的心跳的飛快，他剛才在晚蘇靠過來的那一刻怕他摔倒虛虛環在他背後的手，此刻簡直不知道該放到哪裡才好，收回來吧捨不得，不收回吧，就好像是他擁晚蘇入懷一樣……雖然這確實是他一直以來想做的。

　　黎晚蘇反應過來之後卻是整個人身體都僵了，立刻就退出了聞端澤的懷抱，他抿了抿唇：“我很抱歉。”

　　原本還有些回味剛才的意外擁抱感到面紅心跳的聞端澤眯了眯眸子，今天晚蘇的態度……真的很不對勁，簡直畏他如虎，然而若是平時，以晚蘇的遲鈍，這點接觸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他甚至懷疑過，如果自己不是過分到直接吻住他，那晚蘇大概什麼都不會意識到。

　　然而晚蘇今晚去見的是施輕煜……想到這一點，聞端澤心中一顫。不是不擔心施輕煜單獨要見晚蘇是要做些什麼，但是這畢竟是晚蘇的自由，他不能干涉太多——之前是晚蘇覺得加上他也無所謂，但是這一次情況卻不同。

　　“晚蘇，你……”聞端澤小心翼翼的試探著，“是施輕煜跟你說了什麼嗎？”如果有問題，那只能是出在那傢伙的身上。

　　——畢竟那傢伙也在看他的《星光輝耀》。

　　然後聞端澤果然看見晚蘇突然抬頭直視他，眼中滿是被看破拙劣偽裝後的慌亂。聞端澤的一顆心沉到穀底，果然是施輕煜那傢伙看出來了嗎……

　　“告訴我好嗎？”聞端澤忍下心中情緒，放輕了聲音，“你這樣我很擔心。”

　　黎晚蘇用力抿了抿唇：“他說……你喜歡我，這不是真的……對嗎？”說到最後他的眸子裡都帶了點期盼。

　　被黎晚蘇這樣的眼神注視著，聞端澤差點就要點頭去哄哄他了，但是聞端澤最後還是從這種失神中清醒了過來……這件事早晚要讓晚蘇知道的，儘管是在此刻這樣意想不到的時間，以這樣一種讓他措手不及的方式。

　　“是真的。”

　　黎晚蘇動了動唇角，他想問為什麼，卻又覺得這根本沒有意義，於是他最後又緊緊地抿住了。

　　“我……確實喜歡你，想追求你，那你會因此而討厭我，甚至覺得噁心嗎？”聞端澤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黎晚蘇恍惚間，覺得像是回到了聞端澤當初在企鵝上問他，面對溫均茗阮溯會是什麼反應的時候……那時，聞端澤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問出那句話的呢？黎晚蘇有些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

　　“不，你是很好的人。”黎晚蘇搖了搖頭，很認真的發了一張好人卡，“我不討厭你。”

　　——事實上，雖然他現在非常糾結，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討厭聞端澤。

　　“……我只是覺得……我可能沒辦法接受這份喜歡。對不起。”說到最後，黎晚蘇的腦袋和聲音一起漸漸低了下去，簡直就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但是就像他曾經對聞端澤說過的那樣，喜歡或不喜歡，至少要說清楚，這是起碼的尊重。

　　“我不知道此刻我是該哭還是該笑。”面對黎晚蘇的回答，聞端澤苦笑了一下，“但是，晚蘇，我希望你知道，雖然我喜歡你，但是我不會做出任何你不希望的事，你不需要有壓力，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但是你有拒絕的權利。”

　　這句話他其實不應該說的。畢竟晚蘇是一個並不太會拒絕別人的傢伙，有他此刻的這種歉意在，再加上往日“基友”的情分，說不定自己磨著磨著，他就會同意了，但是聞端澤覺得這對晚蘇不公平，他希望晚蘇沒有壓力和負疚感，而是真的出於喜歡或者不喜歡的角度來決定是否接受他。

　　這樣局促不安好像帶著點愧疚的晚蘇，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喜歡與不喜歡，並不是誰虧欠了誰。

　　聞端澤有些失落;“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從這裡搬出去。”

　　“不，不用的。”黎晚蘇尷尬的打斷了聞端澤的話，“你不需要這樣。”這個時候他就特別苦惱自己的不太會說話。

　　“……那就別想太多，一切如常就好了，順從你自己的心意。””聞端澤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微笑來，“至少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他想伸出手拍拍晚蘇的肩，然而動了動手指，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怕晚蘇會躲開。

　　……

　　匆匆忙忙的洗漱完畢以後，黎晚蘇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的就像是條被油煎的魚似的焦慮不安，時不時苦惱的揉揉臉拍拍額頭，好好的白皙膚色都被他自己蹂躪的有些發紅，還出現了印子，偏偏黎晚蘇自己還毫無所覺。

　　他心煩意亂的翻了翻手機，最後還是登上微博發了一個今天不更新的提醒。

　　【氣死你不償命：非常抱歉，今天《飛升到星際》沒有更新了_(:з」∠)_】

　　【灰白色背景格：咦，什麼情況，小氣大大你堅持這麼久的不斷更，居然在今天破功了∑(っ°Д°;)っ】

　　【我的CP不准拆：嚶嚶嚶為什麼，剛剛誇過小氣大大你噠，你居然就這樣對待窩們……你和陛下的這種“心有靈犀”，窩們是拒絕的_(:з」∠)_】

　　【你很沉你知道嗎：好不容易陛下恢復了更新，小氣大大你又斷嗚嗚嗚QAQ……球只斷一天，只斷一天我就還愛你。】

　　【陛下你看到這江山了嗎：你們是說好的要輪流來的咩，論基友間的迷之默契_(:з」∠)_】

　　【噫，黃金狗糧：啊，幸好陛下今天的更新已經全都掉落過了，不然如果他們兩個一起斷的話，那我才真的是要哭瞎了呢[doge]】

　　【沉沉的晨晨：回復@噫，黃金狗糧：酷愛呸呸呸啊少年，千萬不要烏鴉嘴[笑哭][笑哭][笑哭]】

　　【噫，黃金狗糧：回復@沉沉的晨晨：嗷嗷嗷，對對對，是窩錯了QAQ！】

　　甚至還有不少讀者跑到了聞端澤的微博下催更，就像是當初跑來他那裡求《星光輝耀》更新一樣，黎晚蘇不知道聞端澤看到這些會是什麼心情，他只是有些尷尬的拿起一隻枕頭拍在了自己臉上，假裝自己是只大號駝鳥一樣。

　　起夜的時候，黎晚蘇路過客廳走到洗手間，又恍恍惚惚的飄回來，卻沒有留意到在一片黑暗之中，有人靜靜的坐在客廳裡注視著他，借著微弱的燈光注視到了他臉上的紅痕。

　　良久之後，輕聲歎了口氣。

　　……

　　鍵盤比聞端澤預想的到的還要快。

　　第二天一早快遞就送到了，聞端澤拿著包裹，心裡卻有些空落落的，是和當初下訂單時完全不同的心情。

　　他原本是準備花一個假期來慢慢瓦解晚蘇的心防的，這個生日禮物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環，然而現在，他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的到了。

　　聽到身後傳來了動靜，聞端澤默默的將包裹斜豎著藏在自己身後，一如往常般的對著晚蘇笑了笑：“早上好。”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相處，讓晚蘇不要感覺到尷尬，那樣他才能還有機會。

　　——而且，既然《星光輝耀》中的秘密已經被最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那反過來想，他也可以借助《星光輝耀》向晚蘇傳遞一些情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