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短暫的假期結束後， 精神奕奕的白淵終於又一次出現在沈回川師徒的修煉室裡。孫晉炎依然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靈力似乎再次漲了一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微妙地停了停， 沈回川淡淡地挪開了視線， 柳盡歡微笑著遞上茶水。而沈驕楊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地腹誹：果然， 和渡劫期修士雙修就是容易漲修為。說不定，再漲漲的話，孫前輩的修為就要超過父親了。

　尋找目標所在地的程序，沈驕楊已經駕輕就熟了。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他馬上忘了雜七雜八的念頭， 進入了心境空明的狀態， 拿起八卦盤占卜。白澤靜靜地趴在他身邊，眼睛盯著八卦盤一動不動，似乎也陷入到了某種境界裡。

　一段時間之後， 他忽然皺了皺眉頭， 慢慢地張開眼：「父親， 好像有什麼矇蔽住了天機。我隱隱約約能感應到還剩下不少研究所和研究人員， 卻怎麼也找不到他們的具體坐標。該不會是康會長已經把那些人都藏起來了吧？」

　他提到「康會長」的時候， 柳盡歡看了萊安一眼。萊安正在翻他的智能手環，沒有任何反應。沈回川的目光也淡淡地掃了過去：「也許吧。這說明， 他把剩下的人都藏在了一個有趣的地方。」而這個有趣的地方， 說不定和林逸寒師兄有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得不說，康言箴做出了目前最合理的選擇。修士的手段，只能靠同樣的修士手段去破解。如果有遮蔽天機的陣法， 就算是出竅期修士，也很難隔著數百萬光年計的距離占卜問卦，得出可信的結論。單憑他手裡的幾樣林師兄的遺物，也施展不出什麼妙法尋找出林師兄遺體的下落。

　不過，有兩件事是康會長根本不可能預測到的，而這兩樣才是勝敗的關鍵。

　第一，他手裡有林師兄的殘魂。殘魂與遺體之間的呼應，與剩餘魂魄的呼應，即使跨越了時間和空間，都不可能隔斷。第二，他們有白淵這位渡劫期修士坐鎮。修為僅僅只有金丹期的林師兄設置的陣法，也許能矇蔽不少修士，卻不可能騙得過渡劫期修士，尤其還是一位具有天賦神通的渡劫期妖修。

　想到這裡，沈回川不慌不忙地拿出他養在玉瓶裡的殘魂：「前輩，看看這個。」

　經過頂級靈藥的滋養，殘魂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很多。但由於只有一魂一魄，仍然處於不能溝通的狀態，未來也不可能自動自發地補全成三魂七魄。這意味著，如果想幫林逸寒的話，沈回川必須找到剩下的兩魂六魄。否則，不僅殘魂在外面遊蕩很容易消散，就算林逸寒已經投胎轉世，也不會是個健康的人。

　白淵心情不錯，拿著玉瓶多看了幾眼：「嘖，能把這縷殘魂補成這樣，你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他現在的情況，應該勉強能施展魂魄追蹤之法。這種方法對魂魄本身有點傷害，等到魂魄完整之後，你再給他好好養養。」

　沈回川點點頭：「那接下來，就交給前輩了。」

　白淵閉上眼，身上的靈力就像氣浪一樣緩緩散開，輕輕地包裹住玉瓶。接著，他的神識透過玉瓶，抽取了裡頭的殘魂一絲細微的魂力。那絲魂力落進他的識海裡，就像是汪洋大海裡的一條小魚，順著風浪起起伏伏，本能地朝著自己的棲息地游了過去。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將神識探進白淵的識海，就會發現識海中央倒映出了一幅完整的星圖。而這絲魂力正奮力地向著星圖的某個方向游過去，雖然風浪很大，雖然距離很遠，但它始終沒有放棄——直到它抵達了目的地，像一條幼小的龍一樣盤踞在上面，身體才慢慢地消散得乾乾淨淨。

　就在大家正靜靜等待結果的時候，萊安正在撥弄智能手環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動。他已經點開了某個網頁，但手指卻始終沒有戳下去。就在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戳的時候，抬起眼就對上了柳盡歡的視線。

　帶著微笑的俊美青年就這樣望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卻像是瞬間就看穿了那一刻他內心中的矛盾和糾結，也看穿了他的猶豫和抉擇。萊安的嘴唇有些發白，默默地關閉了智能手環，低著腦袋再也沒有說話了。

　忽然，白淵站起來，一甩袖子把他們幾個都關進救生艙塞進儲物戒裡。而他自己一步走出了星艦，直接撕裂空間離開了。當沈回川等人恢復自由的時候，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一顆鬱鬱蔥蔥的宜居星球上。

　這是一顆靈氣非常充裕的星球，物產也很豐富。作為出竅期修士，沈回川並沒有感覺到多少具有威脅性的存在。柳盡歡和孫晉炎的神識先後覆蓋了整座星球，也確實沒有發現多少高階妖修和妖獸。

　這種情況說明，這顆星球不是非常年輕，就是已經有人把高階妖修妖獸處理過一遍了。參考周圍的靈草靈木生長年份都有些不足的狀態，以及林逸寒隕落時僅僅金丹期的修為，沈回川更相信是前者。

　這顆星球形成的年份不長，不足以讓妖修大能發現它，更不足以讓土著妖修妖獸們修出什麼樣子來。林逸寒能找到這顆星球，把它當成自己的地盤，對他來說是最合適的選擇。畢竟，他以及他當時發展出的勢力戰鬥力應該比較有限。只有在這樣的星球，才能安全地存活下去，穩穩當當地發展。

　「父親，這是什麼地方？」沈驕楊滿臉都是好奇，「智能手環的自動定位失靈了，沒辦法確定這顆星球的坐標，沒關係嗎？」上次智能手環出事，還是在那顆堪稱地獄的星球的大陣裡。這是不是說明，這顆星球上也擁有一個很強大的陣法呢？

　「大概是偏遠角落的某顆宜居星球吧。也許是你林師叔當時設置了陣法，掩護了這顆星球的存在。所以，這麼多年來，才沒有一個人能找到它。他是我派陣修的傳人，精通陣法推演，連矇蔽天機都不在話下，更不用說一個小小的智能手環了。」沈回川說。連沈驕楊母親所在的門派都能靠著那麼基礎的陣法隱藏起來，林逸寒的能力自然只會比他們更強大，更加無懈可擊。所以，連他都只能借助白淵的力量，才能找到這裡。

　柳盡歡接過他的話：「只有把那些研究所的人員都藏在這裡，才能擋得住驕楊的問卜占卦。我們不如兵分兩路，一路去找林師叔，一路去殺那些研究人員。師父和我當然是去找林師叔，可能還需要白淵前輩一起走。孫前輩帶著驕楊和萊安去殺研究人員，怎麼樣？」

　「好。」孫晉炎乾脆利落地答應了，拎著沈驕楊和萊安就御劍離開。剩下沈回川和柳盡歡跟著白淵往前走，一步一步，踏過了河流山川，踏過了雪山森林。一重又一重陣法，對他們來說如同虛設，根本不用驚動就能無聲無息地穿過。

　直到最後，他們發現了一個以天然地下洞穴建造的地下基地。這個偌大的基地空空曠曠，連一個活人也沒有，只有機器人AI來來去去，或者工作，或者生活。沈回川三個人進來之後，AI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不管它們怎麼掃瞄也發現不了出竅期以上修士的身影。

　【越來越近了……】沈回川用神識感慨，【連我都能感覺到，林師兄的遺體應該就在附近。】一扇又一扇門在他們面前打開，各種實驗室在不同的區域自動自發地繼續著研究。仍然只有機器人AI在上下忙碌，有時候它們還會煞有介事地討論，就像是真正的研究人員似的。而最後一個實驗室的中心，就是泡在某種液體裡不斷浮浮沉沉的林逸寒。

　隔著特殊玻璃，沈回川打量著已經許多年不見的人。渾身整整齊齊，寬袍大袖紋絲不亂，容貌也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麼俊秀，只有頭髮變成了銀白色。更重要的是，他的表情很安詳，不像是背負著什麼苦痛和仇恨。如果不是確定對方確實早已經沒有了呼吸，身體裡也沒有魂魄，他甚至以為他還活著，僅僅只是在裡面養傷休息而已。

　換個角度思考之後，沈回川醒悟過來了——這個地下基地就是康言箴給林逸寒準備的墓地。不，也許不是冰冷的墓地，而是帶著溫暖的棲息地。活生生的地下基地，一切都像是林逸寒生前的樣子，從來沒有改變過。也許他在心裡還隱隱約約覺得，林逸寒只是在休息，遲早會清醒過來。

　【師兄的遺體確實保存得不錯，他生前應該不知道康言箴的所思所想，師徒倆彼此的關係也很融洽。不過，到底道不相同，不相為謀。繼續讓康言箴保存遺體的話，如果師兄地下有知，一定不會願意的。】

　現在，沈回川的問題只剩下一個——林逸寒為什麼會隕落？

　因為受傷？因為進階失敗？還是有別的隱情？作為一位壽命還剩下三四百年的金丹期修士，他本來不應該早逝的，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件。如果能檢查林逸寒的遺體，也許能發現什麼痕跡。當然，前提是必須先把這具遺體取出來，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地好好檢查一遍。

　旁邊的柳盡歡看了自家師父一眼，直接拔出自己的刀，劈碎了眼前的「玻璃缸」。神秘液體夾帶著林逸寒的遺體湧了出來，沈回川馬上把這具身體收進了他先前特地準備的寒玉棺裡。刺耳的警報聲隨後響了起來，幾乎所有的機器人AI都拿著武器衝了上來，毫不猶豫地開了火。

　激光電磁光束交織，幾乎把三個入侵者打成了蜂窩。然而，那三個人影卻彷彿霧氣似的晃了晃，緊接著就消散了。機器人AI們找不到目標，只能團團亂轉，馬上往外發送各種緊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