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師父，可以殺了他們嗎？

　如果是敵人， 當然沒有任何問題。沈回川打量著那些S階哨兵， 淡淡地回答：【可以殺。不過， 我必須先搜索他們的記憶碎片。】從這些哨兵身上，也許能得到不少信息。畢竟，雷克斯既然帶著他們來這顆星球上完成任務，就意味著他們至少是深受他信賴的心腹。或許從他們的意識雲裡，能發現不少有意義的線索

　柳盡歡覺得略有些遺憾。戰鬥的時候，他不太喜歡控制自己的喜好和情緒。殺得有效率，一劍就能收割敵人不算什麼， 血肉飛濺才是他最中意的戰鬥狀態。所以，必須留下活口這種要求， 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個永遠都殺不了最終BOSS的遊戲， 始終沒有辦法盡興。

　不過， 再怎麼不盡興， 柳盡歡也不會違背自家師父的要求。於是，兩人默默地等待著機會， 準備在合適的時候悄悄地出手， 逮住他們的獵物。十來分鐘之後， 他們果然等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但是， 當柳盡歡正要出手的時候，樹林深處忽然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響聲，似乎有一群高速移動的猛獸正在不斷靠近。

　不，或許那不是猛獸， 而是手控機甲。師徒倆用神識一掃，迅速估算出那些機甲到達這裡所需要的時間。全速行駛的機甲分分鐘就能趕到，時間完全不夠他們倆做些什麼。因此，兩人只能暫時蟄伏起來，繼續等待機會。

　十五個S階哨兵也意識到，他們現在這種狀態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尤其在軍隊精英們看來，他們只是來自各個傭兵團的雜牌軍，根本沒有時間互相磨合，更不用提配合默契了。所以，為了使自己看起來確實像是沒什麼合作經驗的烏合之眾，他們只能刻意打亂戰鬥的節奏，陸陸續續讓所有人都受了些不大不小的傷。

　新來的手控機甲發現了這些「狼狽」的同伴後，馬上加入到了戰鬥當中。嫻熟的走位和配合，乾脆利落的隊列切換，說明他們的團隊磨合得非常出眾，應該都是軍人。果然，擊敗這頭怪獸後，手控機甲都被收了起來，留在原地的是二十來個聯邦軍官。

　軍官們看起來已經非常疲倦了，在這幾個月裡應該也經歷了無數次戰鬥，悲痛而又無奈地接受了不斷減員的事實。不過，這次「營救」了十五個同伴顯然是一次難得的勝利，讓每個人臉上都不自禁地多了些笑容。

　軍官隊伍裡，有三位S階嚮導倖存。他們都穿著校官制服，應該都是軍醫。在給十五個S階哨兵清理傷口包紮的時候，一位少校先生忍不住問：「你們小隊裡的嚮導……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哨兵們一瞬間沉默了。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但也許因為太過複雜，沒有人能理解這一刻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幾秒鐘之後，才有一位哨兵終於說話了：「……是，很遺憾。剛開始遇到的怪物太強大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

　似乎被他們描述的場景勾起了可怕的回憶，三位S階嚮導的臉色變得格外蒼白。他們也經歷了同伴的死亡，意外的，或者不意外的，每一個片段都像是冰冷的匕首，不斷地在他們的腦海裡攪動著。沒有人會懷疑，這些經歷將會成為他們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夢魘，甚至有可能會誘發精神失控，引起哨兵狂暴症或者嚮導憂鬱症。

　同樣的經歷，同樣的境遇，很快就讓這兩個陌生的小隊熟悉起來。他們就像是互相舔舐傷口的野獸，沒有多久，就互相安慰著暫時擺脫了「心理陰影」。雜牌軍正式融入到了軍官們中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們的指揮。

　沒有人知道，兩個無聲無息旁觀的人，早就已經看清了「和樂融融」背後的真相。

　【他們殺了自己小隊的嚮導。】柳盡歡說。剛才那一瞬間，他捕捉到了那些哨兵微妙的情緒波動。有的人看起來很遺憾很愧疚，其實眼底只剩下冷漠；有的人不僅僅淡漠，還帶著些事不關己；更有的人帶著詭異的興奮，彷彿嘲弄，又彷彿滿足。

　【為了提高自己人的生存率，不擇手段。】沈回川皺了皺眉。也許，在確定所有人失散，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罪行之後，他們就立刻把二十人小隊裡其他五個「不相關的人」都幹掉了。在他們看來，只有這樣才能不受陌生人的束縛，迅速開展搜尋行動，盡快找到他們的核心雷克斯。

　這種沒有底線，無所不用其極的行為，實在很難讓人理解。直到現在，沈回川都覺得無法確切地推測出雷克斯來到這顆星球的原因。不過，至少這次意外的相遇說明，雷克斯及其背後的組織並不是純粹為了追殺修真者而存在的，或許他們還在追求其他的目標——比如說，嚮導升級藥劑。

　由於丹藥的副作用，以及精神世界反覆受到重創，雷克斯掉落了品階，從S階嚮導倒退成了A階嚮導。擁有力量再失去力量，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當然比從來沒有得到過力量的痛苦更難令人忍受。或許，他比任何人都期望，自己能夠恢復過來，甚至是更進一步。

　另外，就算他大公無私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也不可能不對嚮導升級藥劑所帶來的利益動心。連混亂區都渴望從這次任務裡獲取一些「機密信息」，成功研製出他們的升級藥劑。說不定還有更多的組織和機構都在籌劃著悄悄從這次任務裡分一杯羹。比如說研究所，又比如說雷克斯等人……

　研究所？這個機構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了。以他們對升級藥劑的執念，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袖手旁觀。也許，他們的人也已經來到了這顆星球上，又或者……

　沈回川心裡突然升起了一個推測。暫時沒有任何根據，但作為修士的直覺告訴他，也許研究所和雷克斯之間，研究所和混亂區之間，雷克斯和混亂區之間，應該存在著複雜的關係。如果想解開這個謎底，他就必須找出幾個問題的答案——

　當初，雷克斯為什麼會和混亂區一起行動，領導著混亂區的S階哨兵追殺他們？他和Z先生是什麼關係？Z先生為什麼對他這麼信任？追殺結束之後，他和混亂區現在的關係又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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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很急切地想找到雷克斯，但十五個S階哨兵表面上看起來都很冷靜。至少，他們沒有不自量力地試圖殺死二十多個聯邦軍官，讓自己「重新獲得自由」。把指揮權交給聯邦小隊的負責人，一位女性哨兵少將之後，他們只是默默地跟在軍官們身後，完成自己分內的任務，並且克制住自己儘量不開/口/交/流什麼信息。

　過了一天左右，兩位自稱出來偵查情況的陌生A階嚮導出現在這個新團隊面前。聯邦少將表示，他們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生面孔，身份有些可疑。而且，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會把A階嚮導派出來偵查。哨兵們呢？S階哨兵都是死的嗎？！這應該是他們分內的工作，怎麼偏偏讓嚮導搶著做了？！

　直到兩位A階嚮導調出指揮部委託任務的錄像，反覆確認裡面出現的三位確實是頂頭上司之後，這位少將才半信半疑地把他們納入到了隊伍裡。當然，她給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指路，帶著小隊和他們的團隊會合。

　吃了易容丹的沈回川和柳盡歡毫無壓力地在這個隊伍裡待了下來。也許是因為他們沒有再收斂修士氣息的原因，出竅期妖修簡直像是瘋了一樣，追著他們前仆後繼地撲了過來。很快，整個隊伍就被各種突然襲擊騷擾得一片混亂，瞬間被分割成了好幾個部分。

　場面迅速失控，因為戰況實在是太緊張了，聯邦少將根本已經沒有空隙指揮其他人，其他人也沒有時間分神關注別人。每個人都只能專注於自己的戰鬥，完全靠自己的本能來行動，根本不可能再去配合其他人，或者隨時準備去救助同伴。

　這一邊，沈回川悄悄地幫那些聯邦軍官們戰鬥，抓住合適的時機給對戰的妖修貼上各種符籙，儘量保護他們不受什麼重傷。另一邊，柳盡歡潛入到了那群本能地結成小團隊戰鬥的哨兵裡，借助某頭大妖的攻擊，推波助瀾地加重了幾個哨兵的傷勢，然後把他們交給沈回川來處理。

　一瞬間，沈回川就把精神觸手送進了他們的意識雲裡，翻找著隱藏在深處的記憶碎片。各種各樣的場景從他的神識裡掠了過去，就像閱讀玉簡一樣，每一個記憶片段的背景、人物、聲音、表情以及氣息，都牢牢地刻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雷克斯，雷克斯，雷克斯。

　這些哨兵就像是專門為了雷克斯而培育的衛士。他們的記憶裡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各式各樣的雷克斯。以前那個自信而驕傲的R先生，奄奄一息地在救生艙裡待了好幾年的病弱青年，現在這個瘦弱卻又執拗的雷克斯——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護這個年輕人，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支持他完成他想要的目標。

　雷克斯說，他要來這顆星球。不用解釋為什麼，他們就默默地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