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老師，老師？」柳盡歡一連叫了好幾聲，沈回川仍然閉著眼沒有任何反應。他馬上打開另一個高級救生艙，把自家師父送了進去。直到修復液充滿了整個救生艙，確定師父的安全應該可以保證之後，孩子才默默地放開了攥緊的拳頭。

　「沈沒事吧？」唐恩和蕾妮發覺不對勁之後，又一次著急起來，「是不是剛才被狂暴的精神力量弄傷了？傷得嚴不嚴重？我們是不是要想辦法請個b階嚮導來看看？這種傷勢不能拖，必須早點治療才行。」

　「先等幾天。」柳盡歡心裡只會比他們更焦灼。但是，他更瞭解自家師父的性格，也明白這說不定是一次修煉領悟、磨礪精神力量的時機。這種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絕不能輕易打擾師父的修煉。而且，他也應該更信任師父，相信不管發生了什麼，師父都能夠戰勝狂暴症患者帶來的侵蝕。

　可是，雖然心裡一遍一遍地這麼重複告誡自己要冷靜，他發現心底那些陰暗的、焦灼的、沸騰的情緒還是怎麼都沒有辦法完全控制下來。他多麼希望受傷的是自己，而不是師父，希望和狂暴症不斷對抗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師父。

　但可惜，他只是一個哨兵，而且還是一個d階哨兵。

　把唐恩和蕾妮送出小別墅之後，柳盡歡回到地下室，繼續守在師父的救生艙旁邊。他暫時把身體和武技的練習放了放，只是不斷地讓丹田的氣在手少陰心經和足少陰腎經裡循環。而更讓他專注的，是精神籠罩的練習。他必須快點升級，鍛鍊自己的精神力量，不斷擴展精神觸絲飛出去的極限。

　目標是把現在精神籠罩的範圍從兩公里擴展到五公里，然後漸漸地擴大到十公里！！只要精神籠罩能到達十公里之外，那麼他就是c階低級哨兵了！！

　沈回川當然不會知道，在外面等著的徒弟到底有多替他擔心。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沉澱在了星辰大陣裡，靠著陣勢運轉的力量暫時保護住了識海的核心部分。而在星辰大陣外圍，一層層像烏雲似的翻捲不停的黑霧狀精神力不斷地試圖擠壓進來，每一次接觸都帶來各種令人煩躁的負面情緒。

　受到星辰大陣保護的黑白陰陽球們試著把自己捲得更小更圓，做出了各種匪夷所思的高速旋轉。它們好像在借用離心力的作用，把身上那些被侵蝕的部分排斥出去，並且靠著吞吃自產的精神力量，修復自己圓胖胖的身體。

　負面精神力一般只要沾了就甩不掉，藉著他的精神觸手，首領那些夾雜著/負/面/信/息/的狂暴力量差點就攻佔了他的識海。如果不是他曾經是正道修士，常年修煉神識，能夠抱元守一，意識平靜而穩定，那他的識海裡大概也會出現那種破壞一切的情緒風暴——這種情況，很多嚮導稱之為精神污染。

　說起來，這種情緒風暴就像是能夠傳染的心魔。如果不能堅定自己的意識，保持自己的心境，慢慢地克服心魔，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哨兵意識雲被情緒風暴破壞，具體表現為被情緒風暴徹底控制，演變為狂暴症；情緒風暴對嚮導意識雲的破壞力反而會驅散嚮導的精神觸手，使意識雲潰散，演變為憂鬱症。

　一種是力量失控，一種是失去力量，其中的作用方法和破壞方式，大概和哨兵嚮導使用精神力的方法相關。也許和他們目前堅信的合作方式或者說工作方式也有關。畢竟在治療派嚮導看來，嚮導最大的力量就是治療。那麼精神污染會加重他們的心理暗示，反而讓他們失去這樣的能力。哨兵的精神污染則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隻野獸，順從他們的破壞*。

　作為一位修完醫學課程的學神，沈回川不由自主地就開始思考兩種症狀的病理作用機制。當然，同時他也沒有忘記讓幾隻小小的陰陽球幫忙，把星辰大陣內的負面情緒力量形成的黑霧推出去。小陰陽球們沒有玩過各種清掃遊戲，非常活躍，甚至還會主動幫助大陰陽球們撕下身上沾著的黑霧。

　對抗這種精神污染需要大量的精神力，沒過多久陰陽球們的精神力就已經枯竭了。星辰大陣運轉得更快，讓它們癟癟的身體又一次充盈起來，漸漸也變得更有活力了。誰願意讓這些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的黑霧佔領自己的家呢？它們必須不服！！

　作為一群愛吃愛家的戰鬥小能手，沈家精神觸手們和黑霧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當它們發現消耗一部分精神力量就能把黑霧中和掉一部分之後，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回收領土」運動。

　當然，這場運動注定要持續很長的時間。就算自產精神力量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量大好吃，慢慢地能夠跟上它們的需求；就算為了增加己方的戰鬥力，它們還分裂出了更多小陰陽球，一時半會也很難搞定那些難纏的敵人。

　沈回川在星辰大陣裡監督了一段時間，對陣勢局部進行了微調，讓新生的小陰陽球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等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變成了消耗戰之後，他就悄悄地把意識沉進了身體裡。

　八條經脈正在不斷地被氣沖刷著，一絲一絲漸漸拓寬。經脈都是互相連通的，剩下四條足部經脈在丹田之氣的引導下，也慢慢地鬆動起來。如果能和勢均力敵的對手打上幾場，也許就能再打通一條筋脈。

　另外，華夏醫學課程裡也包含著很多筋脈與氣的知識。雖然是醫學，但和武術很多方面都是相通的。他最好也能花些時間，把課程紮紮實實地學完。

　對了，考慮到精神力的練習，考慮到精神觸手的鍛鍊，他必須能夠有機會治療大量的哨兵，不斷地積累運用精神觸手的經驗。他相信，治療和攻擊是一體兩面，只要學會了更多治療的方式，反過來就能應用在攻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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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

　當沈回川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救生艙外自家徒弟放大的臉。毫無疑問，每次看見徒弟都會讓他心情變得很好。於是他笑了笑，打開救生艙之後，就抱著徒弟揉了揉他的腦袋：「這次我在救生艙裡待了多久？」

　「五天。」柳盡歡回答，馬上把師父牽出了地下室。短時期內，他真的不希望師父再去那個地方了。每一次等待，都讓他覺得失去了什麼，渴望得到更多關注。雖然他很明白閉關入定的作用，也不會試圖阻止或者妨礙自家師父的修行，但本質上他是討厭分離的。

　沈回川享用了徒弟精心準備的大餐之後，就領著徒弟去了他們的莊園別墅。

　唐恩不在，驅車去了中立區競技場。作為一個d階哨兵選手，他每天都得打上一場。也許因為已經沒有了壓力和重擔，精神狀態特別輕鬆，最近他的勝率很不錯，被柳盡歡拿走的積分也慢慢地回來了。當然，現在離升c階哨兵區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看到師徒倆安然無恙的時候，蕾妮非常高興。事實上，這幾天她幾乎每天都會去小別墅看一看。可是柳盡歡的精神籠罩無時無刻都在發散，唐恩覺得這些精神觸絲透露出了不太歡迎的信息，就沒有帶著她去敲門。

　當然，兩人也能夠理解孩子保護沈回川的行為。他們和孩子只是陌生人，為了維護自家老師的安全，把所有的危險都排除在外，才是最正確的做法。所以，現在沈回川醒了，他們心裡也只有激動和愉快，默契地決定，永遠不會把之前發生的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透露給他。

　「最近怎麼樣？」

　「我們很好，大家很適應。只是因為每天都沒什麼事幹，我讓唐恩給他們做了幾次混亂區的知識普及。大家也希望能夠早點開始工作，才能安心地繼續在別墅裡住下去。」

　沈回川讓機器人ai調出了一張投影地圖，在附近找了找：「蕾妮，混亂區很缺嚮導。如果能開一個嚮導治療所，客源應該不用發愁。」

　「嚮導治療所？」蕾妮微微一愣，「可是除了你之外，我們三個都是d階嚮導，沒有治療狂暴症患者的能力，只能做安撫和疏導。我有點擔心，我們會拖後腿。不過……你說得對，南區現在好像沒有對外營業的嚮導治療所。唐恩說過，如果他覺得不太舒服，一般會去中立區花大價錢購買嚮導服務。」

　「嚮導很珍貴，混亂區所有的嚮導幾乎都被四大團和中立區控制。還有一些嚮導剛出現，就不知道被拍賣場賣到宇宙的哪個角落去了。」沈回川點了點附近一個小小的「商業區」，「我記得這裡有一條商店街，裡面會低價賣一些營養劑、衣服、廉價玩具之類的商品，人流量還算是不錯。而且，從莊園別墅裡出發，開磁懸浮車不到十分鐘就能到。在這裡租一個地方，客人一定不會少。」

　「好。」蕾妮並沒有問「為什麼」，就笑著接下了這個工作，「我和唐恩會去看看，這兩天就把地方定下來。以後，開治療所就是我們的工作嗎？」

　「目前是這樣。」沈回川回答。最關鍵的，是他自己需要接觸大量的哨兵練習治療能力，迅速地提高精神力，使自己能夠快速進階。其次，他希望能借助統合嚮導的力量，來慢慢地影響混亂區現在的格局。當然，只靠著嚮導是不夠的，戰鬥力才是決定勝負的核心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