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沈回川師徒對「格維亞」真是聞名已久。剛來到探險隊的時候,梅就給他們做了科普。後來又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直到格維亞探險隊解散,帕沃探險隊成立,現在才終於見上面。
那是一個棕色頭髮三十歲出頭的男性嚮導,看起來似乎很開朗熱情,眼底卻帶著暗沉和濃濃的疲憊。顯然,一直重傷昏迷的伴侶給他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和壓力。
柳盡歡往深藍探險隊那群人裡掃了幾眼,並沒有發現卡爾:【卡爾那傢伙應該也在這個深藍探險隊裡吧?他是b階哨兵,怎麼沒有出現?】之前他們曾經在中立區的交易所買過關於卡爾的情報,確定是他把格維亞帶走了。現在格維亞出現了,卡爾怎麼可能離開他身邊?
沈回川平靜地回答:【不,這正好說明——卡爾或者不在深藍探險隊裡,自己有別的打算;或者深藍探險隊另外有什麼安排。】他倒是覺得,卡爾這種人就算是深愛著格維亞,所謂的愛也是扭曲的。又或者,他並不像自己想像中那樣愛著對方,才會毫不猶豫地把對方平靜的生活徹底打破。
「愛這種玩意兒,很容易自我催眠或者催眠別人。某些人就是容易被所謂的感情打動,覺得對自己有感情的人就一定不會害自己。」他們倆的對話發生在意識裡,沒有人聽到。梅卻好像心有靈犀似的,忍不住在他們倆耳邊哼了一聲,給有些疑惑的兩個未成年人解釋:「錢安之前讓我去找格維亞給他送最後一次錢……」
「送錢?」瑞恩挑起了眉,忍不住打斷了她,「這次收益和他有什麼關係?某人真是心太軟了。」佩林默默地張開了嘴,想起錢安之前叮囑他沒事別說話,只要吃東西就行,於是又默默地閉上了嘴。
「送錢?」賀園的關注點是「錢」,「就算是前任隊長也可以分紅嗎?說明你們賺了不少嘛。」在自己最關注的戰鬥領域之外,他對會賺錢的人也很尊重,因為自己就是個理財廢。
「這不重要,反正這次我們賺得足夠多,勉強算是接濟他也行。某個人覺得用一點錢可以讓他心裡平靜一點,就讓他這麼覺得吧。」梅給這群關注點錯誤的傢伙提煉出了重點,「重點是我去的時候沒有找到他!到處打聽之後,發現他竟然跟著卡爾走了!!就這麼帶著受重傷的伴侶,跟著卡爾那混蛋走了!!!」
「後來我想想,卡爾這傢伙這麼陰險,說不定他當時只是拿格維亞當藉口,其實想要的就是探險隊。如果真的被他掌握了什麼勢力,我覺得他一定會暗中幹掉格維亞的伴侶,然後假裝安慰他,趁虛而入。」
對於梅的陰謀論,大家都表示認同。卡爾在他們眼裡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趁著錢安、瑞恩和佩林不在,趁機奪取了星艦。結果最後反倒是因為他們那一群人的貪婪,其他人都送了命,只有他一個人逃了出來。這樣的一個人,就算是真愛某個人,也一定是以自我為中心的那種「愛」,必然會仗著「愛」的名義傷害對方。
這時候,格維亞也像是突然發現了他們似的,笑著舉了舉酒杯。錢安眯起眼,表情平靜地說:「既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了前輩,我們主動過去和他打招呼也是應該的。」說起來,格維亞當初對他確實很照顧,就像兄長一樣。可沒想到,他竟然因為知道了他的出身,就對他產生了懷疑……
他其實並不認為對方很不可理喻。也許在聯邦和帝國絕大多數人眼裡,不管事實是什麼,他的出身就像是一種原罪。他不可能強求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真正信任他的為人和品性。所以,就像是沈說過的話,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
「好久不見了,格維亞。」在周圍人一點也不避諱的好奇目光裡,錢安先開口了,然後和他碰了碰杯。
格維亞笑了笑,有點感慨地望向他身後的一群人:「是啊,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除了梅之外,你身後的那一群年輕人我都不認識了。」
錢安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看,表情更溫和了:「只是帶著小朋友們出來玩玩而已。」除了佩林這個「大齡巨嬰」之外,和他們倆相比,瑞恩、賀園都算得上是年輕的「小朋友」。至於沈回川和柳盡歡就更不用說了,貨真價實的未成年人。
「能在這裡遇到你,我才覺得很驚訝。前一段時間我讓梅去見你,給你一部分探險隊的收益,順便解釋格維亞探險隊和星艦的事。」錢安提到探險隊的時候,格維亞的表情微微變了變,「她去了,卻發現你早就帶著何塞離開了家。為什麼?不是在想方設法給他找醫生嗎?怎麼突然加入了深藍探險隊?」
「探險隊和星艦都沒了,我更沒有資格收你那一筆錢了。」格維亞淡淡地回答,「以前我還能說服自己,勉強當成是星艦的租金……我對你的新探險隊沒有任何貢獻,怎麼能分你們的報酬呢?沒有了收入來源,又為何塞治病花光了積蓄,我當然需要找工作。探險隊這種地方來錢快,深藍裡又有a階嚮導,也許能為何塞治病。所以,我費了不少勁才加入了他們。」
「是卡爾?」錢安終於提起了那個名字。
格維亞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是他靠著自己的人情,介紹我到這裡的。」
「你相信他?」錢安又問。如果格維亞的答案是肯定的,那麼他覺得解釋不解釋綠寶石星球的事都沒有意義了。可是,如果格維亞的答案是否定的,那麼他覺得還有必要拯救一下自己的榮譽值。
格維亞再一次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疲憊地低下了頭:「錢安,我已經沒有別的人可以信任了。包括你,包括他,我不知道還能相信誰,所以只能單獨一個人帶著何塞往前走。如果實在是走不下去,我會帶著他一起死。」
錢安不再多說了,倒是梅忍不住插口:「那真相呢?真相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格維亞抬起眼睛,眼底亮得出奇:「那我也必須先查清楚twei87331星系那顆宜居星球上發生的事,再關心你們說的綠寶石星球上的事。如果我誤解了錢安,那麼我道歉。你確實是混亂區出身的人,挪用了別人的身份證明,這一點我沒有冤枉你。不過,現在我所在的深藍探險隊和同樣是混亂區出身的玫瑰傭兵團合作,我也沒有立場再說什麼了。」
twei87331星系那顆宜居星球,就是格維亞的伴侶何塞和好朋友出事的地方,直到現在還被聯邦政府列為級危險星球。這顆星球環境很好,放射性物質幾乎為零,看起來確實是顆適合人類活動的星球。可惜上面有很多強大的原生生物,本質上一點也不「宜居」。
本來聯邦有一群唯利是圖的上層人士打算對那顆星球上的生物(非人類)進行毀滅性的打擊,方便軍方和各類開採公司接管它。可是後來被動物保護組織發現了,在全聯邦掀起了反對的浪潮。於是到現在,那顆星球都沒有軍隊和開採公司接近,只是探險隊的樂園。上面的各種動植物標本,以及草藥、果實等等,在市場上都能賣出很高的價格,更不用說黑市價格了。
「友好」的交談只進行了十分鐘,格維亞就轉身離開了,回到了深藍探險隊那位女性嚮導旁邊。他對這位年輕女性非常尊敬,一方面因為她是a階嚮導,也許是他們探險隊所有嚮導的直屬隊長;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為何塞,他也許希望這位女性嚮導能替何塞進行診治。
緊接著,錢安就被黃玫瑰夫人叫走了。作為隊長,他在這場酒會上的任務當然不僅僅只是敘舊,而是和其他兩位隊長熟悉熟悉,然後得到屬於自家探險隊的工作。
帕沃探險隊的幾個人專門找了個角落待著,遠遠地望著那群隊長之類的高層談笑風生。玫瑰傭兵團團長是位短髮的女性,階哨兵。穿著魚尾禮服端著酒杯微笑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個帝國出身的貴族小姐,強勢而又優雅。貴公子模樣的深藍探險隊隊長在她面前,好像也被她比得弱勢了不少。
梅對八卦這位傳奇的女性哨兵很有興趣。不過聯想到階哨兵可怕的五感,她還是放棄了。在這個宴會廳裡,哪怕是附在耳邊的竊竊私語,階哨兵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開動精神籠罩。呵呵,在這種場合八卦階哨兵,就是在作死呢。
大概半小時過後,錢安就回來了,向隊員們宣佈,他們的任務是支援。
「支援?就是在後面跟著的意思?」梅想了想,「比前哨好多了。我們和黃玫瑰夫人的金香玉號一起行動,是嗎?」
「嗯。團長看在黃玫瑰夫人的情面上,特地把帕沃號和金香玉號放在了一起。目前我們的戰力,也大概等於玫瑰傭兵團一艘普通的星艦。」錢安解釋說。不過,從他的臉色可以看出,還有很多話不適合在這個場合說。大家都很善解人意地領會了他的意思,於是繼續吃吃喝喝起來。
深藍探險隊隊長抿了一口香檳,輕笑著對身邊的a階嚮導說:「帕沃探險隊,好像和玫瑰傭兵團有很深的淵源,之前一直沒有聽說過。」
「和我們的新人格維爾也有很深的淵源。」a階嚮導回答,「你可以去問一問他。」
深藍探險隊隊長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再多說。
另一邊,焰火探險隊隊長大口地喝著香檳,對身邊的a階哨兵們說:「和深藍一起行動,都給我精神一點!!別丟咱們焰火的臉!!」
那群a階哨兵都是和他一樣的大鬍子,哈哈大笑拍著胸膛,連聲保證起來:「放心吧!隊長!!我們肯定鼓足了勁兒!!絕對不會給咱們焰火丟臉的!!」
玫瑰傭兵團團長一直關注著全場,聽到這些話之後,對著自家娘子軍們舉起杯,笑得意氣風發:「eer!!」
「eer!!」一群各有風情的美女們也都一起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