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賀園為沈回川帶來了久違的驚喜。他同樣是個資質驚人的武學奇才，只是因為普通人的體質和哨兵相差太大，所以才沒有機會盡情地發揮自己的實力。不然，很多仗著體質蠻狠戰鬥的c階哨兵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

　同樣可惜的是，作為一個頑強生存了幾千年的古武家族，他家傳承的武術絕大多數都只是普通招式，僅有的絕學也已經在歲月裡變成了殘篇。學習殘篇對身體的傷害非常大，他敏感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學了招式沒有修習心法。這些招式的威力當然大打折扣，復原絕學卻遙遙無期。

　二十多年的武學修習，讓他應對每一招每一式都成了本能反應，不需要思考，身體已經為他做出了最合適的選擇。沈回川同樣是這樣。兩人打得讓人眼花繚亂，速度越來越快，攻防的轉換幾乎讓人看不明白，借力打力、虛虛實實的武術戰鬥技巧也讓人很難弄清楚其中的各種奧妙。

　在旁觀者裡，柳盡歡是看得最清楚的，同時受到的震撼和衝擊也是最大的。剛開始，他只是像以前那樣全神貫注觀察師父的動作，在腦海裡不斷地演練假如是他和師父對戰，會用什麼樣的招式。可是，漸漸的，賀園的對戰招式和反應能力也落在了他眼裡。有些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有些招式看起來很普通，用得卻恰到好處。

　就算是個純粹的師控，柳盡歡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是個難得的對手，師父也許很難輕易贏過他。當然，自家師父追求的並不是勝利，而是戰鬥過程中的領悟和享受。就算只是個旁觀者的他，也隱隱約約覺得似乎觸摸到了什麼，更何況是師父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本來一直很熱鬧地喝著彩的圍觀群眾們也漸漸地沉默了。他們都是熱愛戰鬥的低階哨兵或者普通人，就算看不出什麼特別的門道，也不妨礙他們覺得賀園和這個疑似幽靈面具的少年很厲害。他們用的武技和搏擊術完全不同，看起來賞心悅目，就像是觀賞性的項目，但打起來同樣到處暗藏著殺機。

　每個人心裡都想過——如果是我，面對賀或者幽靈面具這樣的對手，又能堅持多久呢？不得不說，答案是讓人絕望的，也是令人不得不歎服的。

　這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最後以平局結束了。

　莊家通殺，搏擊館主人把所有的錢分成三份，其中兩份分別給了賀園和沈回川，真情實意地說：「歡迎你們隨時再來這裡。只要你們過來，我這兒馬上就能空出一塊場地讓你們打個痛快！！」

　「你可真會做生意啊！今天賺的錢就足夠我們交一年的場地使用費了！！」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賀園笑了起來，捋了捋汗濕的長發，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隱藏在過長的劉海底下的，竟然是一張堪稱純真可愛的娃娃臉，笑起來還帶著兩個酒窩，一點也沒有被頭髮覆蓋的時候那種陰森感。

　沈回川盤腿坐在他旁邊，閉上眼睛回想了一遍剛才戰鬥中的感悟，暫時把在丹田和經脈裡遊走的氣安撫住。打通新經脈的時間到了，但他必須回到足夠安全的地方才能繼續。「今天確實很痛快，賀園，以後不管你想什麼時候打，我和盡歡隨時都可以奉陪。」

　「今天應該是不行了，渾身都已經沒力氣了。」賀園心滿意足地眯著眼笑了，「改天我和小盡歡打一場，看看他的基礎是不是足夠穩固。」

　「那我這個當老師的更應該謝謝你了，他需要你這樣的對手。」不同的指導性戰鬥，具有不同的意義，很容易讓被指導的人發現自己的不足，和那些生死關頭領悟的戰鬥一樣重要。

　沈回川站起來的時候，順便扶了賀園一把，手搭在他的脈上試了試。賀園顯然對這種切脈問診的方式並不熟悉，也沒有特別在意。然後，師徒倆把他帶到莊園別墅裡休息，算是暴露了他們狡兔三窟中的一窟。

　把賀園安置在客房裡之後，沈回川就帶著柳盡歡回到房間裡。還來不及詢問徒弟今天看完對戰之後有什麼想法，丹田裡的氣就馬上蠢蠢欲動起來。他不得不立刻坐下開始打坐冥想，柳盡歡也靜靜地坐在他旁邊閉上眼睛。

　意識沉進身體裡之後，沈回川才松開對丹田的控制。已經積累了很久的氣終於獲得了自由，肆意地從丹田裡湧了出來，順著已經打通的八條經脈不斷循環。然後，從涓涓細流慢慢變成飛流直下的瀑布，找到了已經鬆動的經脈接續穴道，一鼓作氣衝了進去。

　這一次，沈回川的首選是最複雜的足太陽膀胱經，左右分別有六十七個穴道，累計一百三十四穴。也許是因為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氣一直從眼內角的晴明穴往下行，沒有任何滯塞，順利地到達小趾外側的至陰穴。

　隨後，氣又向上反行，從湧泉穴一直上行到俞府穴，打通了左右各二十七穴的足少陰腎經。這兩條經脈互為表裡，全部打通之後，頓時帶走了戰鬥留下的隱痛，加強了視覺和嗅覺，同時也讓整個身體更加身輕如燕了。

　在十條經脈裡運行的氣似乎還有點不滿足，但是這次沒有剩下足夠的力量打通最後兩條經脈，沈回川只能把它按捺下去，等待下一次機會。不管怎麼樣，最重要的事是先拓寬鞏固這兩條新經脈，其他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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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回川才從入定的狀態裡清醒過來。坐在他旁邊的柳盡歡還是一動不動，精神觸絲持續地一收一放，非常有規律。

　他最近的目標似乎是d階中級哨兵，精神籠罩的範圍已經從兩公里拓展到了三公里。每天夜裡不停地鍛鍊著精神觸絲的能力，耗盡自己的精神力，讓識海裡的大陣不斷地加快運行，兩個陣圖中央終於又多了四條游動的小魚。

　沈回川並沒有打擾自家徒弟，悄悄地起身離開了臥室。家務機器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大家都正在餐廳裡。

　當他坐下的時候，賀園滿臉困惑地問：「為什麼覺得你們的莊園裡好像很壓抑？有種說不出來的……排斥感。這並不是我的錯覺，你看他們幾個哨兵，全都是一臉痛苦的樣子。一定是和我一樣，被這種感覺折磨得失眠了。」

　沈回川看向一臉苦大仇深地切著烤肉腸的唐恩，皺著眉頭戳她自己選的煎雞蛋的莉蓮，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啃他的烤面包的魯姆——微微一笑：「也許只是你的錯覺而已，至少我們這些嚮導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哨兵的精神籠罩其實是一種劃分領地的行為，就像是在宣告：這裡是屬於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種生物都是我領地上的所有物，其他人立刻滾開，不然就視為開戰的信號！！所以，他們彼此都特別厭惡其他人的精神籠罩，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都會讓他們覺得不舒服。

　但是，討厭歸討厭，沈回川要求他們必須習慣這種感覺。至少必須習慣自己人的精神籠罩，建立一定的團隊感。所以，他們不得不每天晚上都經受柳盡歡的「折磨」。其實，比起剛開始的整夜整夜失眠，現在他們的反應已經算是好多了。

　「……說不定，我還有成為哨兵的潛力？」賀園自嘲地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了。不過，等柳盡歡下來用早餐的時候，他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看了很久，才挪開了目光——那種「被排斥」的感覺，意外的很熟悉呢，呵呵。不過，只要沒有惡意，誰在乎呢？

　早餐時間過後，大家分別開始準備出門。除了唐恩必須每天去競技場之外，其他人現在都在診所裡活動。賀園則打算兌現承諾，把東區和南區的老油條找出來，讓他們過來診所幫忙審核顧客名單。

　兩位老油條對這間嚮導治療診所也很感興趣，只拿了一點象徵性的兼職費，就搭著賀園的磁懸浮車過來了。經過他們的嚴格審核，至少篩出了好幾十個西區北區的人，都被ai加進了拒絕來往的黑名單。另外還有好幾個人身份不明，似乎是新來的，暫時被ai列為了重點注意對象。

　在賀園的要求下，兩人還對南區東區的哨兵們做出了一句話評價，比如性格、人品怎麼樣之類的。雖然這樣的評價不一定準確，但也可以讓ai作為參考。

　因為這兩位都是d階哨兵，沈回川也把他們列為了診所的vip，給他們進行了一次免費的疏導作為額外酬謝。老油條們不但接受了這份人情，還笑眯眯地告訴他：「關於混亂區一些低階哨兵的情報，你不用去中立區買，我們就能提供。中立區的那些小情報也都是我們賣出去的。你給我們打八折，我們給你打七折，怎麼樣？」

　「謝謝兩位。以後診所可能會遇到不少小麻煩，我非常需要你們的幫助。」沈回川勾起唇角，把身邊的柳盡歡正式介紹給他們，「這是我的學生朱利安，以後我會經常讓他去找兩位打聽一些事情。」

　情報和審核的事情暫時解決後，沈回川送賀園離開：「和你打完之後，對於你的身體狀態，我心裡有個猜測。如果你想知道，歡迎隨時來找我預約看診。」

　「身體狀態？」賀園有些納悶地動了動手腳，「我最近很好，沒病沒痛，也沒有受傷。而且，你不是嚮導醫生嗎？還能治療普通人？」

　「當然，我自學了醫學課程。」

　「自學？」

　「是的，目前需要實踐經驗。你可能是我的第一個病患。」

　「我可以考慮考慮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