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南區五號商店街，本來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小商店街。街道兩邊開著各種各樣的小店，門面小，商品少，質量也參差不齊，只有住在附近的人才會經常過來逛一逛，很多時候都見不到什麼人影。然而，七年過去之後，它卻成了混亂區最繁華的地方之一，圍繞著它形成了南區的中心商業區。

　現在再踏進這條商店街，已經再也看不見七年前的影子了。

　街道左側的建築都經過了翻修擴建，並且繼續往地下延伸了十幾層，形成了上下一體的純商業區域。裡面賣什麼的店舖都有，貴的便宜的、吃的喝的、玩的樂的、孩子的成人的，甚至具有混亂區特色的神秘的凶殘的，都能找到。每天這片區域裡都人流不息，非常熱鬧，是混亂區每一個中下層家庭都格外熱衷的休閒場所。

　街道右側的建築則推倒重建，看過去都是一排排極具華夏曆史文化風情的小樓。翹角飛簷，黑瓦白牆，顯得素淨而又恬靜。每幢小樓都擁有自己的名字，雖然沒有多少人能看懂那些彎彎曲曲像畫一樣的文字，但並不妨礙人們悄悄地按照它們的位置給它們取了外號——比如說小白樓一號、小白樓二號之類的。

　矗立在商店街入口處，擋在小白樓們前面的，是一座紅牆綠瓦的醒目建築。大概四五層高，重檐鴟吻歇山頂，看起來格外華麗精巧，輕而易舉就能把人們的注意力奪走。當然，同樣讓人挪不開眼睛的，是它旁邊豎立著的石碑。上面寫著彎彎曲曲的文字，旁邊配著亮眼的電子牌匾：英玄嚮導治療診所。

　是的，右側整條街都是英玄嚮導治療診所的「地盤」。而這間診所，正是商店街發展壯大的源頭。七年時間，足夠一條商店街發展成商業區，也足夠一間小診所發展成大醫院。雖然診所的名字從來沒有變過，但是它現在的規模已經不比外面任何一家大醫院小了。更重要的是，它的治療對象是所有人，包括哨兵、嚮導和普通人。

　剛開始，這間小小的診所只是得到了低階哨兵們的熱捧，成為南區和東區d階、c階哨兵最願意光顧的場所。後來，診所邀請了b階嚮導作為專家，又開設了普通人醫療項目，影響力就漸漸擴大了。直到現在，診所附近已經變成了中低層人們最愛去的地方。就算沒有病，有事沒事去看看熱鬧也格外有意思。

　因為診所走的是中下層路線，基本沒有影響到中立區的醫療服務。截止到目前為止，也只有中立區的某些c階嚮導覺得病人變少了，其他b階嚮導、a階嚮導都沒有把這間越來越壯大的診所放在眼裡。

　當然，也並不是沒有人意識到，診所對低階哨兵和普通人的影響力擴大意味著什麼。不過，混亂區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叢林社會，就算這間診所在一群廢物渣渣裡具有很高的威望又怎麼樣呢？在很多中高階哨兵嚮導眼裡，廢物渣渣們除了當炮灰或者當僕人、奴隸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診所的主人想做什麼，別說s階哨兵了，就算只來一個a階哨兵，也能把所有的廢物渣渣都徹底滅得乾乾淨淨。所以，診所再怎麼風生水起，混亂區的強者們也覺得只是小打小鬧的笑話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更何況，即使中立區再霸道，也不能不讓南區在自己的地盤上開診所。而且，後來診所的主人在東區玫瑰女王的盛情邀請下，還在東區開了個連鎖診所。有東區玫瑰傭兵團、南區火鳥星盜團的支持，中立區某些不滿的人只能收了暗搓搓的心思。至於被診所列為拒絕來往戶的西區和北區倒是很想鬧事，可惜每次去遊蕩一圈沒事找事的中低階哨兵都被抽腫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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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著仿真面具的柳盡歡走進診所的時候，並沒有引起什麼人注意。他越過正在圍著機器人ai諮詢的人們，腳步一轉，進了員工特殊通道，直接上了頂樓。整個頂樓只有一間vip治療室，剩下的空間幾乎都是藥材庫，是診所的「特殊區域」。如果沒有預約或者許可，任何人都不能隨便進入。當然，少數人例外，而柳盡歡就是例外當中的例外。

　vip治療室的門敞開著，柳盡歡無聲無息地走了進去，不意外地發現裡面並沒有人。於是，他輕輕地按了按右邊的牆壁，通過基因鎖驗證，又打開一道門。

　門後是一間佈置得古色古香的休息室，踏進去之後，就像是瞬間從星際時代回到了幾千年前的華夏，給人帶來一種強烈的時空錯亂感。不過，作為親手佈置的人之一，柳盡歡早就已經習慣了。而且，他現在反而覺得呆在這樣的環境裡更容易放鬆。

　一架十八扇紅木屏風把休息室隔斷成內外兩間。外間的地上隨意地鋪著蒲團，牆邊豎著雕花的櫃子和博古架，上面放滿了各種書以及裝飾用的瓷器玉器，角落裡的刀劍架上躺著那柄重劍。他目不斜視，繞過屏風進入裡間，垂落的帳幔後是一張玉榻，榻上斜靠著一個人，像是正在看書。

　「師父，我回來了。」柳盡歡幾乎是貪婪地隔著帳幔望著眼前的人，滿臉笑容終於融進了眼底，整個人瞬間變得真實起來。

　「怎麼樣？」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目光裡帶來的溫度，微笑著放下書，「順利嗎？」

　「中間發生了一些事。西區那群財迷和北區的蠍子結盟了，不但把消息都散了出去，引來了不少探險隊，差點還把聯邦和帝國的軍隊勾了出來。他們派出了不少人等在回程的路上，想渾水摸魚搶劫，最後還是我們趕走了。」柳盡歡簡單地說了這次南區和東區共同合作完成的任務，「這批能源礦石，被火鳥和玫瑰拿下了。」

　「戰鬥應該很激烈吧？你呢，挑戰了什麼樣的敵人？」

　「一個b階頂級哨兵，我用先天真氣打碎了他的心臟。」至於打碎心臟之前，那些弄碎骨頭割破動脈之類的「前期準備活動」，被他主動忽略了。因為這個b階頂級哨兵讓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已經被師父殺掉的敵人，當時才沒有能夠好好地控制情緒。這樣的細節，沒有必要讓師父知道。

　「受傷了嗎？」當然，他家師父的關注點也不是敵人，只是他而已。

　「沒有。」柳盡歡心裡很高興，答得也很自然。

　「過來，讓我看看。」玉榻上的人顯然並不相信他，輕輕一動，掃開了吹落的帳幔。

　柳盡歡終於能夠真正看見他思念了好幾個月的人。不過，儘管這個人這張臉他已經看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但他的目光還是像幾年前第一次看見從救生艙裡走出的師父一樣，完全控制不住地定住了——不僅是柳盡歡，相信任何一個人看到這個人，都會忍不住發呆發愣出神。

　那是一個穿著廣袖長袍，披散著長長黑髮的俊美少年。黑髮如瀑，白衣勝雪，翩翩動人，眉眼無比精緻，皮膚潔白剔透，由內而外散發出一層柔光，連每一根頭髮絲都是完美無瑕的。他就像是那些從幾千年幾萬年之前的歲月裡走出來的活生生的傳說人物，看起來和星際時代格格不入，但是又很奇妙地並不突兀。

　如果是第一次見面，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完美的五官。因為這個人就像是一團聖光，能夠牢牢地抓住每個人的視線，根本沒有人願意挪開目光。

　如果用最苛刻的標準給顏值打分，普通基因修復手術培養出來的美人能拿到六十分，柳盡歡能拿到八十分，而這張臉毫無疑問一定是一百分，甚至是遠遠超越了一百分的存在。

　「盡歡？過來。」沈回川挑起眉。

　柳盡歡好不容易才回過神，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當沈回川給他診脈的時候，他又情不自禁地盯著那隻完美漂亮的手。修長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紅潤的指甲上帶著半月痕，連手指尖都像是長得格外好看。

　然後，他就聽見耳邊響起了嘆息聲：「洗髓伐筋，重塑道體，清除體內污垢之後，修真界的每一個人都會變成這樣。你要是連這一點定力都沒有，我真懷疑你的道途能走多遠。」

　偶爾也會替徒弟擔心的師父覺得，自家徒弟什麼都好，就是對皮相沒有什麼抵抗力，說不定以後會栽在「美色」上頭。當然，這也許和他見識太少有關。如果見慣了修真界的人，應該就不會這麼容易動搖了。

　柳盡歡則表示：「師父和別人不一樣。我覺得師父的道體一定是最完美的。」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其他人。」沈回川說。而且，這具身體並不是他的，清除污垢重塑道體的時候，讓他費了不少時間和心思。如果單看臉的話，他原來的容貌反而更出眾一些。不過，在修真界裡，光是比皮相，比他更好看的人也有不少，他也不太在意這些。

　「就算以後見到了，我一定也覺得師父是最完美的。」柳盡歡微笑著繼續堅持。自家的師父，肯定比任何人都完美，比任何人都強大。內心裡，他不容許任何人懷疑這一點，就算是師父自己也一樣。

　「果然進過救生艙，經脈的傷還沒有修復好，就急著出來了。」沈回川站起來，推著徒弟一起在外間的蒲團上坐下來，用靈氣給他療傷。徒弟現在已經是先天武者境界，還停留在把靈氣壓縮成靈液的階段。一個c階頂級哨兵，越過整整一個大級別去對付b階頂級哨兵，不受傷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