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師徒倆感謝了女醫生的照顧， 這才離開了醫療室。樂—文經過舷窗邊的時候， 沈回川往外看去，視野裡是久違的深邃宇宙。於是他停了下來， 注視著遠遠近近、明明滅滅的星光，識海裡的星辰大陣彷彿呼應一般，轉得更圓融自在了。

　柳盡歡從喜悅裡回過了神，笑著解釋：「師父， 你在救生艙裡睡了半個月。醫生說你也許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但大家還是有點擔心。」

　「呵，我看， 最擔心的應該是你， 竟然一直守在旁邊。其實沒有必要，下一次你該幹什麼就干什麼吧。總不能我每一次閉關入定，你都一直在旁邊盯著。我更希望看到你努力修行，或者可以和我一起閉關。」

　「在救生艙裡？」

　「救生艙裡最安全。」沈回川笑了，「我和救生艙也許確實有緣分，待在裡面修行和冥想，最容易進入狀態。下次你也可以試試， 沉下心來，慢慢地打通自己的經脈。不要著急，順其自然就好。手部經脈穴道比較少，你可以從手少陰心經或者手厥陰心包經開始。」

　「師父現在打通了多少？」柳盡歡又問。

　「八條經脈。我對經脈很熟悉，進度才會這麼快。你需要打穩基礎， 每天冥想的時候，意識順著所有經脈多走幾遍。等時機到了，丹田裡的氣也夠了，自然而然地就能打通。精神力修行也不能落下，你的精神力增長有點慢……」

　哨兵的精神觸絲難道就沒有一點攻擊力？不能用吞食其他人的精神力作為輔助修煉方法嗎？不，不可能，光憑著它們飛出去的速度，只要化成針尖狀，就是無差別攻擊的「針雨」了。不過，這種攻擊的招式，他也不能隨便就教給自家徒弟。總得自己先實驗實驗，有把握了才能教給他。話說回來，嚮導的精神觸手沒有辦法分裂成觸絲狀嗎？

　眼看著自家師父又陷入了沉思裡，柳盡歡悄悄地牽起了他的手：「師父，最近大家都忙著打掃整備我們的新星艦，現在應該都在隔壁山鷹號星艦的停機坪裡。你想過去看看嗎？兩艘星艦已經連通了。」

　「新星艦？」沈回川有點好奇——

　十五分鐘之後，他見到了新星艦，當然也覺得姿態很優美。從審美的角度來說，勝過了之前那艘鯨豚狀的星艦，造型更美麗，也少了些可愛的感覺。不過，對他來說，星艦再怎麼好看，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其他人那種狂熱痴迷的樣子，他實在很難理解。

　「沈，你醒了！怎麼樣？咱們的小美人很漂亮吧？我真想每天都抱著它睡覺啊！！」

　「滾一邊去！沈，你也喜歡咱們的小美人吧？我們正在想，該給它取什麼名字好。總覺得用什麼名字都配不上它！它簡直就像是我的女兒，給它準備一百個名字都不夠啊！來，你也幫我們想想吧！」

　「擦，擦，擦……我擦，擦，擦……每天都要干乾淨淨的……」

　七十來個滿身肌肉的魁梧男人，每一個都滿臉紅暈，或者圍著星艦轉來轉去，或者趴在星艦身上自言自語，或者在星艦旁邊為了一個名字打成一團，或者滿眼冒著紅心發呆。這畫面實在太美，真不敢繼續看下去。

　「……」沈回川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向同樣平靜的徒弟。很好，徒弟是正常的。

　柳盡歡和他心有靈犀，立刻理解了自家師父突然的動作意味著什麼，忍不住笑了起來：「師父，習慣就好了。」

　「這種事不可能習慣。」實在是有點辣眼睛。

　「那我們就避開這群傢伙吧。」

　「沈，你來了？終於捨得從救生艙裡出來了。」探險隊裡唯三的正常人站在停機坪角落裡，笑著歡迎他歸隊。

　沈回川點了點頭：「沒想到，一出來他們就變成這樣了。」

　錢安靠在牆壁上嘆了口氣：「我後悔了，其實應該選另一艘星艦，而不是這艘。當時我覺得大家會很喜歡它，但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喜歡。」一群人的畫風都變了，每天光是看著，就覺得身心備受折磨。

　「如果你敢換成另一艘，他們一定會集體失戀。」瑞恩很犀利地分析了結果，「然後，每天都哀怨地望著你，活像被你殘忍拆散伴侶的怨夫。你是想忍受他們這種粉紅泡泡亂冒的樣子，還是忍受他們每天黑著臉頂著滿頭怨氣的樣子？」

　錢安毫不猶豫：「都不想！」

　「呵呵，自己做出的選擇，跪著也要接受現實。」

　「……」

　「因為他們現在覺得很新鮮，所以反應才會這麼激烈。」梅倒是並不擔心，「等過一段時間，再怎麼漂亮的美人，看著也就是那樣了。心裡當然還是很喜歡，但至少不會痴迷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能好好幹活了。要是打個比方，現在就相當於蜜月期吧。蜜月期過了就沒問題了。」

　「蜜月期？大概會持續多久？」錢安問。

　「三個月？半年？」某人不太負責任地回答。

　「呵呵，你的意思是說，至少半年內我都別想著開工嗎？」

　「反正這次也賺了不少，夠他們逍遙一段時間了，給大家放個長假也挺好的。而且，沈和柳需要足夠的時間適應混亂區。我對他們不太放心，打算跟著他們一起去。唉，兩個小可愛，竟然住在混亂區那麼危險的地方，姐姐每天想著想著，夜裡都睡不著呢。」

　柳盡歡靈敏地避開了梅的「襲擊」，沈回川也只是退了幾步，就讓她抱了個空。

　美豔的御姐並沒有因為連續失敗而情緒失控，只是挽了挽落下的長發，很隨意地笑了笑：「兩個小可愛都進入叛逆期了，姐姐好傷心。」如果她把臉上的笑容換成失落，大概會更有說服力一些。

　錢安和瑞恩對視一眼，正想說什麼，沈回川已經開口了：「他們就是太閒了，才滿腦子都是不著調的東西。只要給他們找點正事幹，腦子裡就不會想著別的雜事了。盡歡，你的武技課程也該開始了。今天我教你幾種適合他們的近身搏鬥拳法，你先幫他們打基礎，然後每天讓他們多耗一耗精力。」

　「好，老師。」柳盡歡點點頭，領會了師父的意思，「我會讓他們不斷地挑戰自己的極限。」挑戰完極限之後，每個人應該都累得恨不得馬上趴下了，滿腦子除了吃和睡，不會再有別的東西。星艦什麼的，美人什麼的，等過幾天，他們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錢安隊長，瑞恩，梅，適合你們的武術招式，我還得再想一想。如果能讓我見識見識你們近身搏鬥的能力，我就能挑出最合適你們的武術法決。」對於B階哨兵、B階嚮導和A階哨兵的戰鬥力，沈回川其實並沒有完全瞭解。之前看到的中高階哨兵之間的戰鬥，絕大多數都是靠著機甲和武器分出勝負，並沒有展現出他們真正的身體力量。

　「沒問題。」三個人爽快地答應了。

　錢安看了一眼同樣在人群裡滿臉陶醉的佩林：「他的話，你先不用急。我打算把他關在重力訓練室裡操練幾天，讓他清醒清醒再放出來。」這傢伙實在是太不靠譜了，滿腦子都是肌肉。如果不是柳盡歡還太小，等級也低，戰鬥隊隊長這個職位應該給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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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基礎武技課程正式開課。

　錢安強行關閉了停機坪，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星艦，這才把一群滿腦子暈暈乎乎的哨兵趕進了課堂裡。當然，只是把他們趕過來還不夠，光是討論星艦的名字，他們就能吵吵嚷嚷好幾天了。於是，錢安又使出了絕招，提前扣了他們整整一百二十個積分——這意味著，每個人強制上交一百二十萬星幣。

　「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必須學習十二個小時武技。這十二個小時算成六個長學時，已經是非常優惠的價格了。根據我對你們的估計，如果沒有學夠半個月，大概沒什麼效果。所以，我提前給你們交了二十天的學費。」

　年輕的A階哨兵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不要浪費自己辛苦賺的積分，跟著柳好好學習吧。」

　「我會認真地教大家，絕對不會辜負大家的信任——和交上來的積分。」黑髮黑眼的孩子也笑著說。他好像長高了些，但只是身體拉長了，沒怎麼長肉，看起來還是那麼瘦弱。

　肉疼的感覺終於讓哨兵們恢復了理智，怎麼看都覺得隊長渾身上下都變成了可怕的黑色。站在隊列面前同樣笑著的柳盡歡，則讓他們都忍不住覺得背上一冷，有種想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衝動。

　就這樣，愉（可）快（怕）的學習之旅開始了。

　柳盡歡每天都得陪著大家耗十二個小時，其餘時間還要給師父做飯、打坐冥想、練習各種刀法劍法心法口訣等等，幾乎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無法保證了。於是，教錢安幾個人的任務，只能由沈回川自己完成。

　當然，這三個學生的領悟力比其他哨兵高多了。他只需要隔幾天教給他們一套新的招式就夠了，其餘時間他們會自己反覆練習，直到在對戰演練的時候能夠反射性地用出來，才能算是完全掌握了。

　某一天，夜鶯號艦長偶爾路過他們的訓練場，好奇地看了幾眼之後，馬上就找到了自家兒子：「小安，你告訴我，到底在哪兒可以撿到這麼厲害的小傢伙？我也想出門去撿兩隻回來……他們竟然會武術！武術！！不是什麼搏擊術！！而是小說裡面、傳說裡面寫的那種武術啊！！」

　「媽媽，冷靜。」錢安好不容易才安撫住了她，「放棄吧，他們倆是特別的，就算你找遍全宇宙，都不可能再找出第三個來。」

　夜鶯號艦長一點都不客氣，馬上就做了新的計畫：「那我就撬你的牆角，一定要把他們倆都撬過來。反正他們沒有身份ID，和你們探險隊一起出門，其實也挺危險的。要是待在我們星艦裡，大家都一樣，反而安全了。」

　「他們倆不會答應做星盜的。」

　「你怎麼這麼肯定？我們火鳥星盜團除了有『星盜』兩個字，做的很多事和探險隊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在意的。」

　「直覺。」

　夜鶯號艦長默默地看著兒子，就這樣看著……看著……

　錢安實在無奈，只能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去問問沈，你們要是交了錢，能不能一起學武技。如果他答應了，你就可以自己學武術了，不好嗎？如果他不答應的話……你的兒子我已經學了武術，其實也夠了。」

　「去問！快點去問！！我不缺錢！一點都不缺錢！！」

　結果當然是，整個夜鶯號和山鷹號的星盜們都開始了痛並快樂著的生活。不久之後，同樣的「幸福」慢慢地降臨到了更多火鳥星盜團的星盜們身上，大家一起愉（痛）快（苦）地度過了這段美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