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錢安帶著大家在中立區裡逛了整整一天，也只是去了少數幾個地方而已。這座光明和黑暗、歡樂和血腥交織的城市藏著太多秘密，也許很暴戾，也許很殘忍。作為遊客，他們暫時不需要，也沒有辦法深究什麼。所以，把交易所、地下銀行、地下拍賣場、黑市、競技場、賭場等主要娛樂消費場所都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之後，他們就離開了。

　在這片地下城市裡，東南西北四區長期處於「夜晚狀態」，時間概念和生物鐘很容易紊亂。回小別墅的路上，沈回川難得覺得有點昏昏沉沉，識海裡的精神力運轉得再快，也擋不住睡意襲來。柳盡歡還是個處於生長期的孩子，坐上車之後就有點撐不住了，靠在自家師父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

　梅勾起嘴唇，壓低聲音：「隊長，未成年人都睡著了，該到成年人的時間了吧？」

　「當初是誰說，是擔心未成年人的安全才跟著來混亂區？」瑞恩斜了她一眼，「二十四小時都還沒過去，你就忍不住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呵呵。」

　「只有我們走遍了中立區，才能更好地保護兩個小可愛。我們三個能打聽的事越多，帶著他們反而不方便。」梅也有自己的理由，「瑞恩，你也太小看我了，工作和享受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一回事。」

　「明天再說。」錢安看了一眼互相靠在一起睡著的兩個少年，「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混亂區了，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確認。尤其是北區那群蠍子的動靜，絕對不能忽略。蠍子們和某些人一天不死乾淨，我們探險隊每一個人都會有危險。」他並沒有提到卡爾，但梅和瑞恩都很清楚，卡爾就是那個「某些人」，他也許並沒有死。

　火鳥星盜團離開綠寶石星球的時候，也帶走了一些其他剩餘的探險隊成員。錢安和他們私下交流了一段時間，根據各種傳言推測出，也許卡爾還藏在綠寶石星球的某個角落。避開火鳥星盜團是他的本能，與星盜相比，他當然更信任聯邦軍隊，所以才會打算和軍隊一起離開。說不定，他現在靠著受害者的身份早就已經逃走了，正躲在什麼地方陰森森地望著他們，耐心地等待將他們全部殺死的大好機會。

　「本來我想過，等我們成功逃回去之後，就一定要去見一見格維亞。」梅淡淡地說，「我可以替你問他幾個問題。」至於問完之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徹底絕交還是打擊報復，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事情了。

　錢安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你把那幾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什麼都不用問。不管他相不相信，那就是事實。」他曾經以為他們是朋友，也許確實有點太天真了。真正的朋友應該是像眼前這兩位一樣，不管他到底是什麼身份，都會相信他的人格和品性，永遠站在他身邊支持他。而不是因為莫名其妙的懷疑，就把所有「罪名」都推給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三個成年人就找了個「物色好武器」的藉口，丟下兩個未成年人去了中立區。柳盡歡坐在窗沿上，遠遠地看著他們的磁懸浮車開遠了：「師父，你還想出去走走嗎？我們一起在附近逛一逛吧？」成年人既然有成年人的娛樂活動，未成年人當然也應該有未成年人的遊戲。

　沈回川已經開始研究昨天剛買的還熱騰騰的醫學課程了，當然不可能對那些沒有意義的活動產生興趣。他看了一眼自家徒弟，帶著些漫不經心地回答：「我打算在三個月裡學完醫學課程，等有身份id之後，通過檢測和考試拿到醫學博士學位。記住，這一段時間，我沒有空外出，也沒有閒情雅緻做別的。」

　柳盡歡沒有任何異議地接受了自家師父的學習計畫，似乎對他「三個月學完醫學博士課程」的打算沒有任何反應。是的，作為一個症狀格外嚴重的師控，他一點都不懷疑自家師父的能力——師父說能，那就一定能。

　一個負責任的師父當然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徒弟：「你呢？什麼時候才能拿到普通教育證書？」有文化，是玄英派修士必須具備的素養。每一個玄英派出身的修士，不管看起來到底怎麼樣，實際上都是博學多識的精彩人物。沈回川當然不想看到，自家天資出眾的徒弟明明飛快地學完了修真界的知識，在這個世界反倒成了大家眼裡的學渣。

　「……」受到暴擊的徒弟不禁覺得有點臉紅，「我也需要三個月。」

　沈回川點點頭，拿著智能手環回到了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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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失了五天之後，三個成年人終於回來了。也許是有點心虛，他們給兩個未成年人帶回了各種各樣的禮物。不過，沉浸在學習裡的沈回川和柳盡歡反應有些平淡，簡單地道完謝後，仍然專注地繼續著自己的學習活動。

　梅特意觀察了他們整整一天，發現兩人除了練習武技之外，都宅在了房間裡，如痴如醉地捧著兩個智能手環，忍不住憂心忡忡起來：「這是在學習嗎？還是其實是沉迷那些奇奇怪怪的遊戲？哪家的孩子竟然會這麼愛學習？不累嗎？不覺得枯燥嗎？是不是該提醒他們起來走一走？做個遊戲什麼的？」

　作為家長，孩子太愛學習也覺得頭疼啊！實在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瑞恩把不靠譜的「自封家長」拖了回來：「別打擾他們了，他們學得這麼專心，我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至於你所說的『累』，想讓他們好好休息什麼的——呵呵，這就是學渣和學霸的區別。」

　學渣家長拒絕接受諷刺，並且向學霸家長提出了嚴正的抗議，被學霸家長無情地鎮壓了。之後，三個成年人真正地開始了努力工作，每天忙忙碌碌，為星艦的改造收集了各種武器裝備，並且隨時關注星艦改造的進度。

　很快，兩個月就過去了。探險隊的新星艦終於初步改造成功，搭載了混亂區能買到的最先進的武器，從一位漂亮的美人變成了一位又漂亮又不好惹的美人。錢安果斷地獨佔了取名權，決定為星艦取名為「白孔雀」。

　「……」聽他說出這個名字之後，梅和瑞恩頓時無言以對。他們就應該知道的，某人其實就是個取名廢！！瞧瞧他幹了什麼？把探險隊的名字交給哨兵們取，結果取出來一個「超凡」探險隊，他竟然還覺得很不錯！現在輪到自家的美人星艦了——這樣取名和沒取名有什麼區別嗎？！

　被強行帶過來看星艦的沈回川表示，這個名字非常純真不做作，但是：「星艦的外形和取名方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火鳥星盜團。我們應該儘量避免別人產生這樣的聯想，不然隊長你的身份很容易暴露。」

　「我覺得可以取類似的名字，比如『孔雀明王』之類的。」柳盡歡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作為西方裔，梅和瑞恩根本不懂「孔雀明王」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不妨礙他們覺得這個名字的格調好像不太一樣。錢安的眼睛也亮了亮：「我聽過這個名字……那就——」

　「一艘星艦用/神/的/名/字，你們是嫌棄自己的福運太好了是嗎？」沈回川毫不猶豫地駁回了，「再換一個！！」

　沈師兄的氣勢實在太驚人，又是華夏文化的「專家」，包括錢安在內的三個成年人都沒有任何意見，連忙點頭繼續換名字。換來換去，最後，大家終於翻著電子詞典，選定了名字「帕沃（pavo）」。意思是孔雀座a星，是遙遠的太陽系時代留下來的星座名字之一，滿足了「有格調」、「有文化」、「和孔雀相關」、「隱秘」等多種要求。

　旁觀了整個過程的夜鶯號艦長表示：「不就是給星艦取個名字嗎？你們搞得太複雜了，比給兒子女兒取名字還小心謹慎。當然，我也覺得，帕沃比白孔雀好聽多了。」

　「帕沃就是我們的女兒。」錢安滿臉驕傲地回答，「給女兒當然應該取最好的名字。」這種時候，隊長先生顯然選擇性忘記了，「白孔雀」就是他取的名字。

　隨後，五個人在帕沃的餐廳裡舉行了小小的取名慶祝儀式，由主廚先生瑞恩給大家做了豐盛的餐點，並邀請夜鶯號艦長和山鷹號艦長參加。梅小口地吃著甜點，把夜鶯號艦長留給了隊長錢安，來到了沈回川和柳盡歡身邊。

　「我們馬上就要走啦。」帕沃需要經過一定的洗白程序，才能「合理合法」地被探險隊「買」下來。接下來的幾個月，她可能需要到處忙，迅速註冊好探險隊，才能迎接帕沃的到來。而且，幾個月之後探險隊又要開始新的任務，他們必須提前物色好任務清單，從其中選擇最合適的，做好前期的調查和準備。

　作為高層和骨幹，梅和瑞恩需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留在混亂區裡度假好好休息什麼的，不過是說說而已。但是，把兩個孩子留在這裡獨自生活，她心裡的擔心和不捨卻是真的：「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們宅一點也挺好的。」

　「放心吧，我們對中立區沒有那麼多好奇心。」沈回川笑著安慰她，「時間過得很快，幾個月之後我們就會再見的。」

　「是啊，你們倆永遠都能出乎人的意料……」美豔的御姐勾起烈焰紅唇，把她準備好的禮物塞給了他們，「再見啦！」